蘋果專賣店內。
微胖女生抱著手機喜不自勝,眼睛微微眯著,活似吃飽喝足後,露出肚皮曬太陽的懶貓,她嘴唇翹起,沉浸在綺念中。
“曉蘭,那個帥哥加你微信了?”
店裡的一個女同事問道,其余幾個女孩也圍過來:“快看看他朋友圈。”
女店員們七嘴八舌,她們剛才不好意思盯著本人看,現在大帥哥加了曉蘭的微信,恨不得鑽到人家朋友圈裡去。
“啊?哦,”曉蘭恍然若夢,拿出手機,點進朋友圈。
短短的幾秒時間,她思緒如潮:“要是人家設置朋友圈不可見,那可就糗大了。”
“或者僅三天可見?豈不是看不到幾條狀態。”
萬幸的是,楊安的脾性與許多男同胞類似,從不設置分組權限。
但這同時意味著,他不喜歡自拍,幾年來的朋友圈,除了轉發的新聞,就是遊玩風景照。
曉蘭往下翻找,手指都累了,終於等到幾張畢業時楊安和哥們的合照,點擊放大,和女同伴們點評起來。
正熱鬧間,一個男店員酸溜溜地道:“我看那男的一般啊,你們什麽眼神。”
這句半挑釁的話,不亞於高地送塔,求錘得錘,他瞬間得到女同事們密集的火炮攻擊。
“奇了怪了,怎麽長得帥的不怎麽發自拍,有些大路貨倒是一天發八次,次次九宮格,濾鏡磨皮少不了。”
男店員臉色一窘,他半年前開始健身,自然染上了‘健身後望著自己充血的漂亮肌肉不可自拔地拍拍拍’的中毒病症。
拍肌肉照嘛,自然得找好角度和光線,再配上古銅色的濾鏡,哢嚓,性感猛男出爐。
他一個健身小白初獲成果,常望著鏡子孤芳自賞,不免寂寞時發幾張到朋友圈。
“自信的男人最帥,你們小丫頭片子懂什麽?”
“一邊兒去,”曉蘭噓道:“帥就是帥,他自信也帥,不自信也帥。”
“無知,愚昧!”
……
京都醫科學府。
楊小妹苦口婆心,勸說哥哥前去機場接駕,可楊安倔得像頭驢,死活不肯。
“不去,說什麽都不去。他除了貶低我,攻擊我的學業和事業,能說啥好話?”
此言非虛,楊鐵錘是個怪人,托關系、花重金將兒子送進重點中學,考上985的京都理工學府後,在村裡大擺筵席。
然而在家裡,他時常抨擊國內的大學教育,常鼓動兒子輟學,加入日漸興隆的養殖大業。
楊小妹仍舊記得,在哥哥臨畢業前,老爸來京遊玩,曾和哥哥大吵一架。
父子的核心分歧點在於,楊鐵錘認為,兒子即便轉到高薪的計算機行業,並且成功應聘於火熱的互聯網企業,也不劃算,不如回家養豬。
橫向對比來看,年薪是高,反正超出非IT行業一大截。
可其實很不值當,首先,在京都的生活成本高昂,衣食住行極其不菲,再者,互聯網的時薪很低,996加班是常態,新聞上看到程序員不是猝死就是跳樓,著實嚇人。
縱然躲過去上述劫難,臨到三十五歲辭退優化,又是一道坎。
別看楊鐵錘年紀大了,但獲得消息的渠道十分豐富,這些行業內幕他心裡門清。
“資本家就要有資本家的覺悟,非要去當什麽打工仔呢?”
楊鐵錘百思不得其解,當然,在他看來,鄉鎮企業家也算是資本家。
楊小妹確定某一瞬間哥哥被說動了,
但礙於臉面,以及對回老家娶妻生子的恐懼,始終咬緊牙關不放松,氣得楊父罵罵咧咧地飛回老家。 “哥,爸挺關心你的,你看他電腦都使不順手,還在網上幫你調研工作的事,”
聽筒那邊短暫沉默,半晌後,楊安道:“嗬,你說的天花亂墜,我都不去。掛了,我在開車呢。”
“行吧,那你注意安全。”楊小妹悻悻地掛了電話,垂頭喪氣。
她對於哥哥的情感很複雜,既有羨慕,又有同情。
每逢和新認識的朋友聊起家庭,她們都投以同情的目光,彷佛在家裡,自己就是一個白天務農做飯、晚上織布縫衣的舊時代女工。
在外人看來,能取名招娣盼睇望睇的家庭,女人是極其不幸的。
可這要結合實際情況來說,單就楊鐵錘來講,他更疼愛兒子沒錯,但也沒委屈女兒們。
橫向比較,楊奕自認為她的生活比同齡人優渥得多。
單就大學的生活費來講,她五千,哥哥一萬,的確差距不小,但比起周圍同學,五千已是不少的數目。
至於按照網上所說,父親不一碗水端平長大後就失聯,楊奕並沒有如此想過,只是這種區別對待,的確讓自己和父親隔了一層,難以交心。
取下卸妝水,楊奕準備收拾一番就去機場,父親向來不喜自己濃妝, 為了避免叨叨,她選擇保持低調。
路過詹嘉婧床鋪,想起她一周多沒回寢室,聽說是母親來京過中秋,一直住在姥姥家。
寢室內眾所周知,口腔學院的老院長是詹校花的姥姥,她的姥爺是隔壁京都地質學府的副校長,兩個老人都是地道的京都人,事業有成的高知人士,如今快要退休,住在祖產四合院內頤養天年。
“現在中秋已經過去,如果她媽媽還在,要是和老爸碰面,那可真是年度大戲。直男癌大戰新時代的獨立女性,嘖嘖,”楊小妹不禁眼睛放光。
將頭髮梳成雙馬尾,抹掉口紅和畫的眉毛,楊小妹摘下隱形眼鏡,戴上黑框眼鏡,穿著栗色外套和藍色球鞋出門。
母親苗蘭的天仙美貌,她隻繼承兩三分,但足夠在普通人中當個小美女了。
從宿舍樓走到校門口,正準備走地下通道,去對面馬路乘地鐵,耳邊響起老哥的聲音。
“楊奕,楊奕。”
楊小妹循聲看去,見不遠處的車裡伸出個腦袋。
楊安見她注意到這邊,喊道:“快上車。”
楊小妹咚咚咚跑了過去,拉開車門坐上去:“你怎麽想通了?”
“唔,”楊安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有什麽辦法呢。親爸媽好不容易來一趟,我躲著不見,還是個人嗎?”
“那爸爸要是再逮你回去養豬怎麽辦?”楊小妹發出靈魂一問。
“逮?什麽叫逮?”
楊安現在神經敏感,被妹妹的一個用字失誤刺激到:“你給我解釋清楚,什麽叫逮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