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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余康》第11章 荒村
  劍南道,天下之險。

  綿竹府郊外,坐落著一個偏僻的山莊,山莊內人煙稀少,盡是些老弱病殘。

  村子三年前遭遇了一場疫病,年輕壯丁能跑的都跑出去了,只剩這些可憐的老弱婦孺。

  他回來了,這一次,他走了一個月之久,又做了許多身不由己,卻不能不做的事。

  村口的老人看到了他,急忙走了過來。

  “孩子,你回來了。”

  他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拿出兩袋子錢,交給老人手裡,便徑直向村子走去。

  老人顫顫巍巍的打開錢袋,歎了口氣,這些,足夠村子支撐兩年了。

  他扣響了一間土屋的門,不一會兒,走出了一個婦人,見到他,大喜。

  “凌逸小哥,你回來了。”

  他,便是凌逸。

  他點了點頭,依然沒有說什麽,看著屋內的最為顯著的靈位,向前兩步,“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婦人見狀,搖了搖頭,去柴房準備飯菜。

  東屋門口,一個孩子拉開了簾子,看著他。

  凌逸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招呼了一下他,用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婦人進了屋,將剛剛做好的一碗澆頭面放在桌上,凌逸正了正身子,對著

  靈位再拜了三拜,來到桌上吃那碗面。

  “小哥,下次,就別再回來了。”婦人給孩子補著鞋墊,輕聲說道。

  凌逸禿嚕了口面條,抬頭看著她。

  “這幾年,全村承蒙你的關照,每次出門都帶錢財回來救助我們這些老弱婦孺,我們感激你,卻也不想當誤你,你正直青壯,不想因為我們誤了你大好時光。”婦人喋喋不休的說道。

  “我回來的時候,聽到山上有隻大蟲?”凌逸淡淡的打斷了婦人的話。

  婦人深色慌張了起來,眼中流露出恐懼,“是啊,半個月前,不知從哪裡來了隻大蟲,李家阿翁便被吃了,現在,已經沒人敢上山了。”

  凌逸點點頭,“我明日幫你們了解了它。”

  婦人點點頭,“小哥,那你……”

  凌逸起身,將碗筷收了起來,去往柴房洗碗。婦人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孩子,低頭繡著那副鞋墊。

  夜深了。

  凌逸靠在門旁,在月光下擦拭著他的追影劍。一片寂靜的村莊,偶爾傳來一陣蛙聲蟲鳴。

  第二日凌晨一早,凌逸便往山上走去。

  山路崎嶇,地形複雜,凌逸尋了好久,才找到那大蟲,一劍殺了,扛著大蟲,便回村子。

  已到未時一刻,凌逸才走回村子。

  “呦,你可算回來了。”

  凌逸抬頭看去,再看不到那老人期冀的雙眼,婦人那忙碌的身影。

  凌逸看到的,是遍地的屍體,和在屍體旁忙碌的一眾人馬,為首的,正坐在一個木墩上悠閑地喝茶。

  他不屑的眼神,刺激著凌逸冰冷的心臟。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風雷閣的林香主,林柏宇。”他扣了扣耳朵,笑道,“你去哪了啊?找你好久了。”

  “你殺了他們?”凌逸放下大蟲,冰冷的看著他們。

  林柏宇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一地的屍體,做出一副悲痛的表情,“罪過罪過。”

  “你!”凌逸大喝一聲,拔劍衝了過來。

  “等等!”林柏宇晃了晃手,只見他的隨從帶著那個孩子走上前來,刀夾在他的脖子上,孩子被嚇得不輕。

  “哈哈哈。

”林柏宇又笑了,“你手上沾的血,不比我少啊,何必這幅表情呢?”  凌逸道,“你為何殺他們。”

  “找你咯。”林柏宇無所謂的聳聳肩,“你要是早點回來,何必殺這麽多人?我們從琅琊峰跟著你到這,也是很累的。”

  林柏宇繼續說道,“蔣摧葉那家夥找我們幫忙,還找了你,還不告訴我你是誰?我隻好使點手段咯。”

  “不過你也讓人欽佩啊。”林柏宇拍了拍手,“聽人說村子裡的一位老丈救了你,這幾年你便月月使錢,不離不棄,哪怕村子疫病流行,你也未曾食言,可歌可泣!我林柏宇就喜歡你這樣的英雄好漢!”

  林柏宇又道,“不過我這個人生性多疑,我就想啊,此地,劍南道福地啊,百年未曾有過疫病,怎麽你來了沒多久,村子就因疫病而去了呢?”

  凌逸閉著眼睛,打斷了他的話,“你想做什麽。”

  “這個好說,我想要你手上的追影。”林柏宇看著他,“不然我也不想如此浪費時間,桂王殿下半個月前就邀請我去柳州賞玉,我這已經再耽擱了。”

  “拿了我的劍,就不怕受不了劍之重麽?”凌逸冷笑一聲。

  “你叫……凌逸。”林柏宇指著他,捂著額頭想了想,“那個娘們臨死前說過,還是什麽非宮凌逸,好名字!”

  凌逸握著劍,冷冷的看著他,恨不得一劍劈了他。

  林柏宇看他這幅模樣,哈哈大笑,“你啊你,無非就是看我手上有質,投鼠忌器,不好下手,也罷,讓我幫你!”

  言罷,他一揮袖,了解那孩子的性命!

  “我沒想著用他們來威脅你,只是想著問問你的來歷而已。”林柏宇笑著看著他。

  凌逸一劍斬來!

  林柏宇拿出腰間佩劍,二人碰撞在一起。

  凌逸大吼一聲,一劍將其打退!

  “有點意思。”林柏宇搖搖頭,“你貌似沒什麽劍法,只會借力殺人,莽夫也能配追影?上!奪劍!”

  眾人領命,齊齊殺來!

  凌逸連忙起身,與眾人打鬥。

  “嘗嘗我風雷閣的誅仙陣吧!”林柏宇大笑。

  凌逸被七人夾在中間,左右掣肘!

  七人左右接應,出招有序,凌逸漸漸難以招架。

  七人一人一劍,一劍風動,一劍雷鳴,一劍雨落,一劍電閃,一劍寒霜,一劍破曉,一劍神域!風雷閣名震江湖的七絕劍齊齊殺來!

  凌逸怒吼一聲,將劍插在地上,用手劃向劍身。

  只聽一聲巨響之後,七人死其三,傷其四!

  一站破敵!

  林柏宇大驚,小覷了這人,連忙帶著剩下的四人落荒而逃。

  凌逸看著他們幾人逃竄的背影,終是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只是,他睜著眼睛,看著那血染的大地,人們那不甘的嘴角。

  終究,我還是害了你們。

  幾年前,就因為我,青壯們就因疫病死去。

  幾年後,還是因為我,你們都死在了賊人手上。

  或許,我不該來這個世上啊。

  凌逸靜靜地躺著,懷中抱著追影,很奇怪,凌逸每次用追影使出那招,身上的傷疤過不久就會痊愈,甚至完全過了疼痛,就像未發生過一樣。

  凌逸看了一眼追影劍,半晌,他又起身。

  不該這麽想,即使要死,我也要給他們報仇!殺了林柏宇,滅了風雷閣!

  凌逸從懷中抽出匕首,在手腕上劃下一道。

  “今日,我非宮凌逸對天立誓,必要滅了劍南道風雷閣,屠了林柏宇,反之,原嘗永世輪回之苦!”凌逸向天怒吼!

  凌逸埋葬了村子的屍體,又在那靈位前跪守一夜,那靈位供的,便是那日救他的老丈。

  做完這些,他便離開了這個村子,路上,他回頭望去,村子還是那個村子,冷清,破爛,但他能感受到一絲溫暖,讓他感覺,他還是個人,不是一頭冰冷的野獸。

  眼角,好像是眼淚啊。

  應該不是,下雨了。

  應該是雨水滴到眼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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