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放眼宇宙會發現數不清的謎團,而重新審視一切時,發現最大的謎團還是自己。
“自我”就是一個謎團中的一個。
而塑造自我則是這其中最為津津樂道的話題之一。
深刻的問題不必討論,安暘先著於表面,當他發現自己的外型朝著越來越讓自己害怕的方向發展時,就知道裡面的問題並不簡單。
試管藥性既然如此強大,要改變一個人的外觀只能說是毫不令人意外。每個人都有自己期待變成的樣子,或更高,或更瘦,或希望自己的鼻子小一點,眼睛大一點。
如果可以的話,安暘希望去掉自己眼角的那顆痣。除此之外沒有太多的要求,對他來說,只要不成為一個肌肉猛男就已經足夠了。
他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如果排除掉試劑之中肌肉增強的不可抗因素,那唯一能導致這種變化的就只有他本身的期望。
是因為他最近害怕變成這種樣子,所以在大腦中反覆呈現這種面貌,神經節以及神經纖維束在多次的刺激之下,反而使這種形象更加清晰。
安暘覺得已經有必要測試一下。
他在電腦中隨手點開一些帖子,挑出幾張點讚量比較高的照片,刪去不合意的,留下五張之後,凝神觀察了片刻閉上眼睛,試圖強行把肌肉猛男的印象從自己腦海之中壓下去。
數分鍾後,安暘重新睜開眼睛。
他緊緊盯著毫無變化的自己好幾分鍾,最後失望的吐了口氣。只能癱在椅子上,看著手臂上的肌肉發愁。
中午,李萱琳提著外賣回來,一進門就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嘀咕:“你沒有偷偷喝蛋白粉吧?”然後好奇的在其胳膊上輕輕揪了一下,確認了似的點點頭,這不是注水肉。
滿臉愁容的安暘閉上眼睛,繼續開始冥思照片。
李萱琳將外賣擺好,疑惑問道:“才幾天怎麽覺得你又長壯了,你以後不會要打算去健美吧。”
“你想讓我走上一條不歸路嗎?”安暘晃了晃頭,試圖把突然混入腦中的奇怪印象給拋出去,“到底怎樣鍛煉才會不長肌肉呢。”
“這是一個能和吃糖如何不長胖相媲美的難題。不過肌肉強壯些挺好的,讓人有安全感。”李萱琳安慰道。
“不行,再這麽長下去,過不了幾天對別人來說那不就是個怪物了。”安暘的腦子裡冷不丁的閃過一幅圖片,頓時心中一陣戰栗。
李萱琳見他滿臉發愁,提議:“要不把最近的運動量減一減。”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這句話對於一個在運動方面完全沒有自製力的人來說,還真是體驗不來的羨慕。李萱琳悄悄摸了摸肚子上的肉,然後歎口氣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她擺好筷子,開始轉移話題:“其實長的強壯些也好,我們也少擔心些,你看看,你這兩天接二連三的遇到這些事,我和老安睡覺都不踏實,琢磨了一晚上是不是最近惹到什麽人了。”
安暘提起興趣:“那有得到些什麽結果嗎?”
“沒有,所以問題肯定在你這。”李萱琳看著他道。
安暘張了張嘴:“我只不過是個學生。”
李萱琳當然不會認為他會主動去招惹什麽事,於是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前幾天在外面跑步的時候,有沒有不小心看到什麽可疑的人進行地下交易之類的,被人家給惦記上了。”
“你說的這個劇情我怎麽覺得有些熟悉。
”安暘捏著下巴。 “你仔細想想。”
安暘假裝認真的想了半天,還是搖搖頭:“警方不都說了嗎,對方就是一個精神有問題的人。”
“就算是精神有問題,會特意翻到學校裡拿刀刺你?第二天還跟蹤你在公交車上對你動手?要麽你拿人家東西了,要麽就是想要來滅口。”李萱琳又不笨,這一番分析著實有理有據。
安暘被她這麽一提醒,琢磨著說不定還真是拿了人家東西,該不會這個軟件其實是別人的,他這麽激動的滿大街砍他就是為了搶回去?
可是這東西畢竟是自己跑到手機上的,不能說銀行打了筆錢給自己,就反過來說自己是搶的。
尤其是對方直接要人命的態度,如果他能好好坐下來商量商量也好,但現在是蹬鼻子上臉,衝上來二話不說就打算給他一刀帶走,這絕對不能善罷甘休。
“我聽刑警那邊說,這個凶手和溪川理工大學那邊的連環殺人犯很有可能是同一個人。”安暘轉移她的注意力。
李萱琳倒還真沒想到這個,她瞪大了眼睛:“連環殺人犯?”
“對,所以我得想想是不是我和其他受害者是不是存在什麽共同特征。”安暘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我記得老安和刑警隊的戴叔叔是朋友。”
李萱琳沉思片刻:“那我等會讓老安去請客,不過刑警一般都很忙,我們得先問問。”
刑警在所有人的眼中往往都是個危險而又極度辛苦的職業,經手的案子無不是重大、特大刑事案件,與此同時還承擔著本市的禁毒,反黑,反恐工作。普通人聽到這個職業,除了覺得酷斃了之外,也會油然升起一絲敬佩。
以戴雨陽為例,要是他老爸忙起來,十天半個月連個電話都不通一次,簡直是常有的事。
……
王文佳在午飯後給他打了在線電話, 對於他成為一個“見義勇為的小夥”調侃了兩句,並對是否真的是見義勇為進行了一番討論。
在新聞上,警方在措辭方面沒有故意提及他其實是罪犯的主要攻擊目標這一事實。直播裡和監控視頻都沒有拍到於守東第一次出手的場景。
一方面是為了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另一方面同樣也是為了降低安暘內心的自責,畢竟卓江的受傷其實可以算作是他間接造成的。
當然這兩次對他的襲擊間隔就只有一天,警方這次特意沒有公布他的個人信息,隻單純給了一個代稱“普通市民安某”。所以除了學校裡有人了解的多一點,網上基本沒人知道他和前天新聞裡被凶手翻牆入校刺傷的學生是同一人。
安暘不是一個完全善良的人,他對卓江的受傷會保留一份自責,但並不會將這份自責放大,畢竟他自認為已經做到自己力所能及,有些意外是無法掌控的。
“簡薇昨天發燒了,今天也沒來學校。”王文佳的心態是真的不錯,昨天的事情對她好像一點影響也沒有,她邀請道,“我下午會去醫院看看她,你能出門嗎?”
安暘正坐在電腦前看之前從學校錄下來的監控錄像,挑眉道:“連續兩次出事,沒把我綁家裡就是好的了。”
“那算啦,趁著天沒黑,我去的時候順便幫你看看醫院的樹到底是不是梧桐。”王文佳也沒有過於執著,輕聲道。
“那麻煩你了。”
這時,安暘看著監控中的模糊圖像,微微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