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的好處就在於不用像父母解釋昏迷和暴瘦的事情,他都昏迷這麽久了,他能知道什麽?多安排點營養液吧。
有人說人在瀕臨死亡時會回顧他的一生,周明沒有回顧他這一生如何,大概也沒什麽可回憶,來來回回都不過是頭疼住院,他更喜歡所謂的死亡即是新生。
拒絕了白清清讓自己先吃一些五谷雜糧恢復身體的建議,自己身體自己清楚,他現在可只有餓,大魚大肉就是最好的恢復。況且當意識瘋狂進化時,身體感知這一信號也自發進化這麽久,意識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更何況身體。別說什麽大魚大肉了,估計傳說的人參靈芝生吃也經不住幾下消化的,這可不是誇張,因為單薄的能量,最先進化的便是消化器官,周明現在吃的東西進了肚子就全部化為能量補充到乾癟的身體上。
只是新的問題就來了,意識是還進化不進化?意識可以借助“進化”來蛻變,身體可只收到這一信號,該需要的營養一概沒有,難道那滿世界的“寶藏”就到了手裡不敢用?未免太憋屈了點。
要擔心的是這事怕可不由他控制了,那億萬殘存的意識碎片可是在緩慢進化的,盡管靠那些“憧憬”碎片的分泌這一速度慢的發指,也讓周明飯量翻了翻,那些碎片沒事撞到個“進化”碎屑就更操心了。
最絕的是隨著意識碎片不斷進化,不免會開始某些良性循環,在大小強度不足以承載意識時他還沒法控制,只會遵循本能意願盡快變大變強,它哪知道這是壞事啊!
周明愁的飯量又大了許多。
一是要想辦法弄些高能量食物,這方面自己私底下網上偷偷買吧,瞞著父母的話還能繼續蹭上一日三餐,飯量...就說青春期發育變大了,畢竟他進化後身高和肌肉都是有長得,就是營養跟不上那點肌肉看著怪寒磣的,密度倒是沒的說。
這也只是維持意識被動的進化所需罷了,終歸不是長久之計,自己意識深處那無窮碎屑之中,哪裡按耐得住。
是忍著餓,意識那邊加大進化力度,讓身體進化出可以自己吸收能量的能力?嗯......辟谷?
算了吧,怎麽想都是自己先被榨乾。
不然...試試打破意識世界和現實世界維度的差異?把“進化”搞出來作用到身體上?
這感覺更扯。
這世界有沒有什麽所謂的營養艙之類的東西,全是高能能量那種?可是就算有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啊。
全是想屁吃。
不過出院手續該辦了,繼續呆在醫院已經沒什麽意義了。從出生到現在,周明在醫院時間比在家時間還要多些,學校更是能不去就不去,除了考試基本一直請假。
想來以後就能和正常學生一樣上學生活,不免有些激動,他渴望這一天太久了。新學期甚至連自己班級都不知道,,至於同學......這麽多年,同學,朋友,多奢侈的詞啊,自己哪來的這些......
不對,沈霙!
周明一拍腦袋,把沈霙忘了。
沈爺爺去世這麽久了,自己一直昏迷也沒有問過沈霙,這怎麽想都不合適啊。這麽多天過去,沈爺爺該已經出殯了,這時候沈霙是還傷心著,還是有點傷心,還是已經好轉了?
周明覺得自己應該問一下,怎麽著沈霙也算是自己朋友,雖然自己算不算是她的就不清楚了......
可是怎麽開口?這方面對周明這個社交文盲來說有些勉為其難,
發微信問問都不知道該發什麽,“在嘛?” 周明翻找了一會,還好手機還在,只是放太久關機了,插上電開機,周明試著給沈霙發了句:“你......還好嘛?”
沒想到是秒回。
“你應該給我打電話的。”
周明這下又蒙圈了,除了跟爸媽他還真沒跟誰打過電話,打電話要說什麽呢?要不再發一個問一下為什麽?
有點太蠢了......
周明撥通了沈霙的電話,電話過去沈霙聲音有些哽咽。
“你才想到我嘛,是不是把我交給我家人你就忘了啊。”
“是我的病複發暈了過去,昨天剛醒來。”
沈霙開始哭了起來。
“本來我已經不哭了的,我姐妹們安慰我好幾天我才好些,可是你一問到這裡我就又忍不住了。”
周明拿著電話不知所措,女生哭這件事簡直比探索意識世界還讓人頭大。
“對不起,我沒想到...”
沈霙哭著打斷了周明:“你說,是不是大人們就不會傷心?他們為什麽能在爺爺死後還笑臉著招待客人,每天沒事一樣的做著各種事情,哪裡能看出是有人去世啊。”
“是要變成什麽樣,才能做到上一刻還笑著,下一刻便看著老人的棺木嚎啕大哭,然後又什麽都沒發生的恢復從前?”
“他們有真的悲傷嘛?難道悲傷可以一直藏著,只在某一刻釋放出來?成年人的世界一場葬禮都是交際場嘛,可我真的好難過啊。”
沈霙的哭聲抑製不住,周明不知道怎麽回答沈霙,這種事情他也從沒經歷過,他不知道沈霙是為爺爺的去世難過,還是為成年人的薄涼?可是算算時間,自己離成年也不遠了,沈霙說的成年人的世界他卻完全體會不到。
“我也不懂啊,小霙,可是我知道,他們的悲傷並不會少多少,只是隱藏的比較深而已。”周明想起沈爺爺去世時候那些家人們的巨大悲傷,還有錯綜複雜纏繞在其上的斑駁色彩。
成年人可以有濃烈的悲傷,但他們不能停留,不能沉浸,藏著也好忘記也好,一刻的放縱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下一秒又該堆出平靜面孔,那些纏繞在“悲傷”周圍的色彩讓他們選擇生活,至於悲傷的權利,留給孩子吧。大多數成年人,成長至今,都由著對於“悲傷”的巨幅抗性。
“周明,你現在病好了嘛?”沈霙哽咽著說。
“病的話,應該徹底好了。”
“能來陪我出去透透氣嘛,我感覺這裡好壓抑。”
周明看著自己暴瘦的胳膊,不由苦笑:“現在恐怕不能。”
“我知道了,謝謝你啊。”
“那麽,我自己去散散步了,再見。”
沈霙掛斷了電話,周明拿著手機,有一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