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破曉，晨光熹微，天地昏沉，洛塵被戴納搖醒——

　“該起來了，準備準備。”

　昨晚終於知曉了自己的能力，洛塵激動難眠，深夜輾轉反側，眼裡心裡夢裡全是從他指間湧出的藍色小瞐體。

　起床後他睡眼朦朧，頂著兩個淺淺的黑眼圈去洗漱，望著鏡子裡的“熊貓”自嘲——太沒出息了，不過是釋放個能力，瞧瞧都激動成了什麽樣。

　光是會釋放能力做隻粗糙至極的碟子可不會被伊卡利亞錄取。

　這麽想著，洛塵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問一旁的戴納，“先生，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戴納在清理物件，眼皮都沒抬一下，“下午六點，必要的東西記得帶。”

　洛塵思量著，去異國他鄉讀書，不知得過多久才能回來，該帶的東西肯定很多，衣褲、電子設備、生活用品……還有護照和簽證……

　忽然，他怔怔地盯上戴納，目光空洞，“先生，我、我沒有簽證……”

　沒有簽證去個鬼的外國啊！該死該死，他完全忘記了這回事！而且這個怎麽看都不可能在今天之內辦好吧?

　“沒關系。”出乎洛塵的預料，戴納的反應風輕雲淡，“你不需要擔心，我自然會處理好。”

　“但是——”

　“放松點，你最需要做的是調整好你的狀態。”戴納拍拍他的肩，“等收拾好了東西就去想去的地方看看，把想乾的事情解決好。”

　畢竟下一次回到這座城市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不留遺憾地上路，就算從此再不回來都不會有太多念想。

　……

　時間是上午九點。

　洛塵坐在公園人工湖旁的長椅上，漫不經心地撕著手裡的一小塊麵包喂魚，時不時瞄一眼手機算時間。

　深紅淺紅的遊魚層層疊疊地簇成一團，鱗片在陽光下奕奕生輝，遠看是浮在湖面上的鮮亮的花，洛塵往哪撒麵包屑，花就往哪飄。

　眩亂的光被水面反射，閃眼。在洛塵的的眼中，聚成一團的紅魚逐漸模糊，最後幻化為了一條酒紅的裙子。

　裙子屬於一個叫安陽的女孩，她是洛塵的暗戀對象，也是洛塵正在等的人。

　安陽明眸皓齒、巧笑嫣然，濃密烏黑的頭髮長及纖腰，一側的發絲上別著兩朵小巧玲瓏的白薔薇，總是白襯衫配紅長裙，連洛塵這種對穿著打扮不甚在意的人都對此印象深刻。

　最吸引人的是她一雙含著秋水的眸子，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的雙瞳在光下宛若水晶般閃爍著紫色碎光，好似一對視就會有電光迸濺。

　那雙眼自帶笑意，很討人喜歡，包括洛塵，但他從來沒對任何一個人說過。有人問，你是不是也覺得你們班安陽很可愛，他只會愣愣地說不知道。

　下午就要動身，從此以後他們連同學都不是了，洛塵心裡悶悶的，打算臨行前再約她出來見一面。

　給安陽打電話時，他很緊張，攥著衣角構思理由，胡亂地扯了一堆，心臟嘭嘭直跳像隻瘋兔。也不記得說了什麽，只是女孩答應他的話久久在腦內盤旋。

　他們約在九點見面，可是現在都過了十分鍾，安陽還沒到，電話也不接，任他一人晃悠著腿孤零零地坐湖邊喂魚。

　這很反常，因為安陽是個遵規守矩的女孩，一向很守時。不管是什麽活動，她從來沒遲到過。

　可能是有什麽事，在路上耽誤了?

　洛塵眯著眼環顧周遭，不見那條心心念念的紅裙子，隻尋到不遠處的護欄邊上立了個人影。

　整個人工湖邊只有自己和那人。

　那人站了很久，看樣子也是在等誰。洛塵閑得無聊，目光總往他的方向瞟。

　喲，真狠，這麽大的太陽，金屬護欄被烤得滾燙，那人還用手握得死死的。還穿一身黑，看上去就熱。

　可能是注意到洛塵在看自己，那人朝洛塵走了過來，在長椅另一端坐下。原本熱熱鬧鬧擠作一團的魚兒突然瘋了似地亂衝亂撞，一小片水面都要沸騰了，攪起的水濺在洛塵的運動鞋上。

　但洛塵的注意仍在那人身上。

　他是個青年男子，身形瘦長，中長發，眼睛凹陷，黑眼圈很深，衣褲口袋多得數不清，而且看樣子都裝了東西，隨動作發出金屬碰撞的叮鈴聲啷的聲響。胸口處的布料上印著怪誕的圖案，還別著一些奇怪的金屬徽章。

　不知為何，他的靠近讓洛塵升起了一絲壓迫感，仿佛周身的空氣被一點點抽走，或者說是被揪著頭髮把頭摁至水下！

　還是離他遠點比較好……

　洛塵正欲起身走開，那人遞過了一支煙，“在等誰?”

　洛塵已經湧到嗓子裡的回答沒有被說出囗，危機感讓他頭腦一熱，取而代之的是謊言——“沒等誰，無聊”。

　然後搖搖頭，拒絕了那人的煙，目光看似鎖在煙上，實際盯著的是那人的手。

　手上傷痕累累！

　那人自討沒趣，也沒說什麽，自個抽起煙來。他掏打火機時注意到了洛塵的視線，以為洛塵在看自己的衣袋，嗤笑一聲，從袋裡取出一個閃爍著銀光的物什拋向洛塵。

　銀色的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被洛塵穩穩接住，包在掌心。冰冷、尖銳、棱角分明，洛塵憑觸感，猜測這應該是一個小飾品。

　“送你了。”那人笑著說。

　“但我沒有要你東西的想法。”洛塵蹙眉，覺得他誤解了自己的意思。

　那人直起身來，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低下頭湊進洛塵，直鉤鉤對上洛塵的眼，陰冷的氣息一下子充斥洛塵周身，讓他在這樣的暖陽下不由自主地打寒顫。

　“就當是見面禮。”

　他在洛塵耳畔低語，像隻嘶嘶吐著信子的蟒蛇。

　某個瞬間，洛塵分明地從他的那雙深凹的眼裡看出了殺意！

　他以為那人下一步會猛地出手掐住他的脖子，或者把他推下水喂那群愈發聒噪的遊魚。身體一僵，正暗暗凝力之時，那人突然退開。

　“我還有事要辦。小子，綠化區怎麽走?”

　見洛塵沒有應聲，那人晃悠悠地走開，從褲袋裡抽出一柄約十厘米長的小刀，邊走邊轉著玩，臉上帶著一絲詭譎的笑。

　洛塵呆立在遠地，還沒有緩過神來，望著那人漸行漸遠，黑色的身影逐漸為一個小點，最後消失不見。

　他緩緩張開手，包在手心的物什逐漸展露出來——

　那是一個銀質掛墜，外型是一柄精致的獵槍，有些部位被氧化了，有些部位被磨得光滑，在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那是洛塵父親錢包上的墜子，是定製的，全世界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