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原以為眾人會高興,卻沒想到迎來一片質疑的目光,被他叫做二狗的說道:“村長,他就是乳臭未乾的孩子,能有多大本事?”
“是啊村長,他二十歲都不到吧?就算是仙人徒弟又能怎麽樣,唉,看來我們村真的沒救了,大家還是快逃吧,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對呀,還是快逃吧。”
村民群情激憤,說著就要回家收拾行李,村長大聲勸道:“你們要相信小師傅,他背著我從虎嘯峰到這才用了不到半個小時,他是真的有本事啊。”
“怎麽可能,虎嘯峰到這裡可是有二十多裡山路啊!”準備回去的村民聽到後回頭問道。
“我還能騙你們不成,這還要加上從三千米峰頂下來的時間,一共才不到半小時。”
“不可能,我不信。”
“就是,村長一定是為了安慰我們。”
村民竊竊私語,對於村長的話還是不信。
“你們……”老丈還想說些什麽,被鳳道士攔下,後者對眾人抱拳道:“鄉親們,我知道鳳某年幼,你們信不過我,但人命關天我也不會信口雌黃,我已經大抵猜到是什麽東西在作祟,只是還需要進一步查證。而且,你們就算是離開小山村也難道一劫,你們都已經被標記了。”
“信口雌黃,我看你就是沽名釣譽,什麽被標記了,難道我們注定了都要死麽?”
“沒錯,看你年紀輕輕學什麽不好,非要裝神弄鬼,就不怕遭報應麽!”
“滾出小山村!”
“滾出小山村!”
村民這時候倒是團結,以為小道士在咒他們,恨不得將他棍棒趕出。
“如果不信你們相互看看後頸,是不是有一個針眼大小的點。”
村民將信將疑摸了摸後頸,立馬有人喊道:“三哥,你後頸上有個黑點,我還以為是痣呢?”
“胡說,老子那裡什麽時候有痣了?”
“我也有!”
“我也有!”
緊接著村民一個個惶恐至極,因為他們每個人後頸都發現了一個針眼大小的黑點,都在同一個位置,不仔細看還真難以發現。
“這是什麽,難道真的被標記了嗎?”
“天啊,我不想死啊!”
“怎麽辦,怎麽辦!”
鳳道士很是平靜道:“這種標記暫時不會有事,不過一旦你們要逃,就會被追上索命。”
“那是不是待在這裡就沒事?”
“待在這裡也會死,不過是時間問題。”
“小神仙,求求你救救我們,是我們有眼無珠冒犯了你,求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
“是啊,你既然知道這標記,就一定有辦法解除,求求你救救我們,我們不該懷疑你。”
呼啦啦跪倒一片,態度虔誠前所未有,鳳道士趕忙扶起道:“放心吧諸位,我既然來了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一定竭盡全力助大家度過難關。”
一段小風波過後,鳳道士讓大家先回去,自己探查下情況。
此時臨近黃昏,村子裡蕭瑟如秋,莫名的寒意讓人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壓抑窒息,想要逃離卻又腳下遲鈍,精氣神不自覺的萎靡。
十八具人屍體躺在破敗的土地廟前,嚴格來說算不得是屍體,因為躺著的是十八張人皮。
一陣陰風吹過,落日余暉將一張張面孔照的通透,白裡透紅,如塑料一般,誰能料到,他們曾是活生生的人。
鳳道士這些年跟著師傅黎仙人降妖除魔,
見識過不少場面,對此雖習以為常卻也很是震撼,空洞的七竅,透亮的人皮,不知靈魂能否得到安息。 他走到一具屍體前仔細觀察,一絲血肉一塊骨頭都沒有,乾乾淨淨,從頭到腳非常完整,像是工藝品,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是人皮。
極度的酸腐味刺激著感官,土地廟裡殘破的神像鼻子坍塌,似乎也不願意聞到這般滋味,鳳道士翻過人皮,果然每一張後頸處都插著一根半尺長的血色狗尾巴草,隨風搖曳,邪異無比。
觸摸之下,入手粘稠,紅色液體沾在手指上,一股揪心的疼痛傳來,皮膚瞬間溶解,血肉模糊,腐蝕力比之硫酸還要強盛幾分,好在小道士有幾分道行,搓了搓手,一點鮮紅火焰從指間冒出,頃刻間黑煙蒸騰,那股子痛感煙消雲散。
狗尾巴草在被拔出的一瞬化作飛灰,一陣沙沙的聲響忽地從後方傳來,鳳道士回頭一看,空無一物,只有雜草在搖擺。
重新將人皮翻過來掰開嘴皮,牙齒舌頭都消失不見,夕陽照在裡面,能看到喉嚨之下依舊是空空如也,一股子難以形容的味道冒出,刺鼻刺眼,令人作嘔。
一點光芒從喉嚨中透出,正是拔出狗尾巴草所留的小孔。
“果然是人蟲屍草。”鳳道士憂心忡忡,起身望了望小山村,風雨飄搖,陰霾空垂,不知道這裡的百姓到底得罪了一個什麽樣的存在。
晚風徐徐,鳳道士來到村長家,老人家孤苦一人,正在嚼著乾糧唉聲歎氣,見人進來慌忙起身道:“小師傅,怎麽樣了?”
“老丈可聽說過人蟲屍草?”
“沒有,只聽過冬蟲夏草,人蟲屍草還是第一次聽說。”
“冬蟲夏草,冬為蟲夏為草,人蟲屍草,活人為蟲,死人為草。”
“什麽?”村長震驚,“竟還有如此之物,死人為草,那些狗尾巴草難道就是?”
“不錯,村裡人都被種下了人蟲屍草,也就是後頸那個黑點,準確的說目前還是蟲卵,一旦發作,蟲卵就會孵化出一條血蟲,以活人為巢,食肉食骨,壯大自身,最後破繭而出,生出雙翅,所留空殼則會吸收剩余養分,長成一株血尾草。”
“這這……”村長身體顫抖,眼神中驚慌不已,顯然被這種驚世駭俗之物嚇到,一時難以接受。
實則鳳道士還有一事未告知,那就是蟲卵孵化後會釋放一種毒素,這種毒素唯一的作用就是致人癱瘓和失語,但是感知不會麻痹,也就是說,那些人能夠感覺到血肉骨骼被一點點吞食,在極度痛苦與絕望中慢慢死亡,卻始終無法呼救,無法自殺。
人蟲屍草,本是一種邪術,其實就是以人養蟲,與采陽補陰大抵相同,孵化的蟲子會飛回邪物身邊,供其吞噬修煉,增長實力。
“撲通。”村長忽然跪下,祈求道:“小師傅,求求你,一定想想辦法救救村裡人,老頭子願意當牛做馬報答你。”
“村長快快請起,我既然在此,定然會全力相助,人蟲屍草雖然恐怖,卻並非不能對付。”
“小師傅有辦法去除村裡人身上的標記,不,應該是蟲卵嗎?”
“去除蟲卵並不難,只是……”
“只是什麽小師傅但說無妨,就算拚了我的老命也一定辦到。”
“村長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人蟲屍草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村民身上,且逐一發作,這分明就是故意讓大家恐慌,我覺得這不是普通的鬼物作祟,更像是報復。”
“報復?”老村長皺眉,“我們村與世無爭,能跟什麽人結怨,怎麽會招來如此報復?”
“小山村本就不大,人口不過百,按道理不會結下如此仇恨,但偏偏就是如此, 所以才棘手,若是找不出幕後真凶,就算去除了蟲卵也治標不治本。”
“到底是誰要亡我小山村,我們到底造了什麽孽啊!”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響,在這樣的靜謐中顯得突兀離奇,鳳道士和村長出門查看,發現聲音來源並不遠,就在百米之前。
“醜兒醜,醜兒怪,醜兒專吃百家飯。”臨近時,方才聽清是幾個人同時在高唱著這樣的兒歌,不知何意。
“醜兒瘋,醜兒傻,醜兒掉進天坑洞。”如此兩句重複,沒有升降調,沒有感情色彩,就這麽喊著。
此時天已大黑,滿天無月無星,入眼漆黑一片,村裡家家門戶緊閉,在屋子裡都不敢大聲說話,卻有這麽幾個人在街上如此高唱,實在讓人膽寒。
一陣寒風吹過,鳳道士感覺到旁邊的村長牙冠打緊,身體哆嗦,即便是伸手不見五指,鳳道士已然夜視如晝,能清楚看到老人家表情驚恐,像是想到了什麽極為恐怖的事情。
唱歌的幾人已然臨近,總共五六個,排成一排不緊不慢的走著,整齊劃一用低沉卻清晰的聲音喊著:“醜兒醜,醜兒怪,醜兒專吃百家飯。醜兒瘋,醜兒傻,醜兒掉進天坑洞。”
這幾人裝束與村裡人一般無二,年齡都不大,只是此時表情木訥,眼神空洞,如同僵屍一般機械行走,後頸處都插著一根血色狗尾巴草,在微光中甚是扎眼恐怖,令人不寒而栗,經過鳳道士二人身旁並未停歇,繼續著前行,繼續著兒歌。
村長抬起的手指顫抖,臉上肌肉哆嗦,口乾舌燥欲語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