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妖消散後,原地又出現一道身影,正是化作鬼魂的林欣桃,此刻的她眼神空洞,神情蕭條,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良久,鳳一問道:“你都知道了吧。”
林欣桃苦澀一笑,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父親死了,我也死了,我好後悔,我為什麽要喜歡桃花,我為什麽要去武陵!”
“苦了你了。”對於林欣桃的遭遇,鳳道士不知該說什麽好,能感受得到,她的確是個單純的女孩,一生愛桃,卻最終毀於桃。
“都是命,只是害了父親。”林欣桃眸光如死灰,對這世間,對任何,都沒有留戀,“法師,不要去木族可以嗎?”。
“為何?”鳳道士眉頭一皺,不知她是何意。
“我生前太傻了,傻到被人利用還覺得甜蜜,謝謝你讓我解脫,謝謝,記得,不要去……”話還沒有說完,林欣桃的魂魄就驀然消散,生前被辱,死後被折騰,她早已脆弱不堪。
鳳道士站立良久,莫名的有些傷感,他不知道林欣桃最後那幾句話是什麽意思,但隱約覺得,這女子怕是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憐。
桃源崩散,桃花紛落,一場紅白煙雨,散盡一世浮涼,一條路,兩行樹,車輪前行,誤入武陵世外。
人亡魂去,舊事流觴,半生貪嗔癡戀,化作兩行清淚,一隻妖,兩個人,本無交集,奈何愛恨成傷。
急速奔跑半個多小時後,鳳道士終於追上了火車,回到車廂站在窗前,他扯掉了畫卷,打開了窗子,正好透進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程月迷迷糊糊醒來,身上各處莫名的酸痛,揉了揉眼,目光中些許迷茫,坐在鳳道士旁邊道:“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世外桃源,有個很美的女子在那裡讀《桃花源記》。”
“是嗎?應該很美吧。”
“的確很美,不過我總覺得那不是一個夢。”
“不是夢還能是什麽,別多想了,可能是精神壓力大沒睡好。”
“我還夢到有人抱著我。”
鳳道士啞言,昨晚的確是他抱著程月回到車廂了,可這沒法解釋呀,總不能說我從女鬼那救了你?
“我還活著啊,哈哈,我還活著,沒有鬼,沒有鬼!”這時,王天突然驚醒,看了看自己看了看周圍,確定自己還活著後非常激動,昨晚他莫名其妙就睡過去了,還以為自己要死了。
天大亮時,兩側的車門開了,看到車內幾人相安無事,列車員嘴巴張的渾圓,像是見了鬼一樣。
“媽的,敢把我們關在裡面,給我打!”王天一晚上的憋屈在這一刻爆發了,那幾個保鏢自然也憋屈,上去就是一頓猛揍,列車員哪是這些人的對手,幾十秒不到都倒在地上斷胳膊斷腿,呻吟不止。
“走,找列車長去!”廢了這幾人王天不肯罷休,帶著他的保鏢一路打到了車頭,見到列車員就揍,嚇得一車人直哆嗦。
“你們想幹什麽……”終於,列車長出現在面前,見到王天等人後渾身一緊,知道無法善了,此時也只能強裝。
“幹什麽?你個王八羔子,說,為什麽讓我們去那節車廂?”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那就是一節普通車廂,特意清空了給你們用。”
“是嗎,那昨夜為何把我們關起來?”
列車長眼角跳動,略有結巴道:“沒有要故意關你們,天黑我們都會把車廂門關起來,防止有小偷流竄。”
“呵呵,你當我傻嗎?”王天嘴角上揚,
一揮手,幾個保鏢將列車長圍了起來。 “你們要幹什麽?”
“不幹什麽,只是想請列車長給我們換個車廂罷了。”
“這……”
“有難度?”
“沒難度,這就給你們換。”
王天目光中露出一抹精光,帶著列車長回到了車廂中,道:“表妹,我們換個車廂吧。”
程月看了眼鳳一,問道:“鳳一哥哥跟我們一起吧。”
鳳道士被這一聲哥哥叫的有些意外,心想有個妹妹也不錯,想了想點了點頭,反正鬼物已除。
王天罕見的沒有反對,而是揚了揚下巴,兩個保鏢會意,朝著另一側門走去。
“我已經將隔壁車廂清空了,幾位就換到那裡吧。”列車長目光陰沉,卻也是無可奈何,他手底下那些人,根本不是對手。
“多謝列車長了,哦對了,明早才能到西安城吧,也就是說我們還得在火車上再住一晚。”
“是啊。”列車長下意識點了點頭,隨即意識到不對勁,急忙問道:“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既然列車長說那節車廂沒問題,那就在裡面住一晚吧。”
“不不,我不要!”列車長面露驚恐,作勢就要逃,但還沒走兩步就被王天的保鏢推進了車廂中,隨即關上了車門。
“不要,不要,求求你們,我錯了我錯了,不要把我扔在這啊!”列車長用盡全力拍打車門,甚至跪了下來。
“怕什麽,不就是節普通車廂麽?放心,明早就放你出來。”王天轉了轉脖子,大笑著轉身離去,留下兩個保鏢看門。
列車長驚恐過後奔向另一側車門,卻發現有兩人早已守在了那邊。
“表哥,你這麽做不好吧?畢竟我們沒什麽事。”程月眉頭微蹙,不是很認同王天的做法。
“表妹你也說了我們都沒事,他一個大男人怕什麽,不就是待上一晚麽。”
鳳道士搖搖頭,心想這王天報復心真強,不過他沒有理會,一來鬼物已除,二來昨日若是沒有他,程月怕是就危險了,該給列車長點懲罰。
“鳳一哥哥,昨晚真的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嗎?”程月向鳳道士要了點豬肉干,嚼著嚼著忽然問道。
“我睡著了。”
程月一臉的不信,但也沒什麽辦法證實,只能作罷。
有一搭沒一搭聊了一天,很快又到了晚上,這節車廂果然不同,雖然熱了點,但明顯能感覺到有了人氣,沒那麽陰森。
另一節車廂,列車長脊柱發涼,冷汗直流,望著四周殘留的神魔畫像,他牙關打顫,癱坐在地上。
“別找我,別找我……”
鬼知道他這一晚是怎麽度過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睜著眼睛害怕,閉著眼睛更害怕,總感覺車廂中還有別的東西看著他。
列車長心中極度的後悔,自己為何要摻和這檔子事,可時光畢竟不能倒流。
第二日一早,當王天興奮的打開門想看看列車長怎麽樣時,對方卻是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奄奄一息。
“不會吧,難不成真有鬼?”王天一時不敢接近,看了看旁邊的保鏢道:“你去看看。”
保鏢壯了壯膽子走上前看了看道:“還活著,不過好像不對勁。”
“怎麽個不對勁?”
“少爺你看看就知道了。”
王天抿了抿口水上前一看,嚇得後退兩步,只見那列車長面部肌肉緊繃,兩眼睜開滿是驚恐,身體哆嗦不止,不知道經歷了什麽。
鳳道士聽到動靜進來,看到地上躺著的人眉頭一皺,當即雙手按在其太陽穴,揉捏一會後列車長身上肌肉這才緩緩放松,整個人像泄了氣一樣昏倒過去。
“鳳一哥哥,他這是怎麽了?”
“被嚇的。”鳳道士說著看了眼王天,後者目光閃躲,有些心虛。
“我也沒想到他會嚇成這樣,我們不都沒事麽?”
鳳道士也沒想到,他一直關注著這邊,沒有絲毫異樣,可以肯定沒有邪物作祟,那唯一的解釋就是列車長心理壓力太大, 恐懼了一晚,才變成這樣。
“他不會有事吧?”程月略有擔憂問道。
“不會有大問題,緩緩就好了。”
“只怕是會留下陰影。”
“哼,自作孽!”王天冷哼一聲離去,他說這話也沒錯,又能怪得了誰。
再過半天,火車呼嘯之中西安城已近在咫尺,下了車,看著古樸大氣,底蘊濃鬱的古老都市,即便是第一次來,鳳一也有種回歸之感,仿佛這裡才是根。
“大中國一半的歷史都在這裡,要不要我帶鳳一哥哥在西安好好逛逛?”
“不用了,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了。”
“好吧,對了鳳一哥哥,你是要去哪,有住的地方嗎?”
“遊歷罷了,到處走走,暫時還沒有住的地方。”
“哦,那要不你住我家吧,我家就在西街,正好我還有好多問題想問你。”
王天這時忍不住插道:“表妹,你這麽帶一個大男人回去多不好。”
“表哥!”程月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繼續道:“別聽他的,我們家可沒那麽規矩。”
鳳一微笑,沒有理會王天,回道:“不用了,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了,謝謝你的好意,有機會我會去找你的。”
“好吧,那你記得有空一定要來找我,西街程府,很容易找到的。”
“好。”
“喂,小子,你真不考慮來我王家當個護衛?價錢隨便你開。”
鳳道士直接無視了王天,朝著火車站外走去,這讓後者眼神中閃過一絲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