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頗有些蓬頭垢面的男人,有林有些愣神,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他很好奇眼前男人的來意,也知道他對於男人來說似乎很重要,就像是……救命的稻草?因為,他能夠看出男人眼裡的希冀和暗藏的焦急……
眼前的男人說,他叫倪誠。
……
一天前。
火車上,倪誠上下翻動著一個博客的內容,從一個月前的,到最新的,他已經翻來覆去翻了很多遍了,妄圖在其中尋找著任何一絲自己所不曾發現的內容。一個月前,倪誠發現了有林的博客,有林的故事吸引了他,故事裡有著有林創業的經過以及成功,對於倪誠來說有林的故事充滿了別樣的吸引力。倪誠一開始也懷疑過有林故事的真假,可是他在網絡上搜索過,有林故事裡的兩家公司真實存在,而且CEO正是有林。
所以倪誠將有林當做了自己希望。
倪誠的心是不平靜的,他不知道自己此行能否收獲自己想要的,更不知道未來的方向到底在哪裡,他把希望寄托於此——這個他看了好幾個月的博客的博主,能不能讓他脫離現在的困境,這個讓他看不到一絲光亮的未來的困境。
倪誠正從事著IT培訓行業,可是他開的公司不僅沒能夠讓他踏上成功的道路,反而把他拖入了泥藻。公司的經營每況日下,收入甚至彌補不了開支,倪誠在這上面已經虧損了近百萬,所借的高利貸更是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然而,倪誠完全想不通自己到底在哪裡出了問題,對他來說同樣從事培訓行業的有林屬於成功的創業者,他不知道有林是不是他的曙光,但是他只能像之前失敗的那次一樣,孤注一擲。
放下手機,倪誠去了趟廁所。他在廁所裡蹲了很久,一直低著頭,眼神盯著廁所裡的一處汙垢,視線卻有些模糊。他的腦子早亂成了漿糊,心中的煩悶比這個小小的火車上的廁所隔間還要擁擠,似乎有很多東西在腦子裡穿行,可是他卻什麽都抓不住,各種畫面如電影膠片一樣快速掠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如果此行不能成功,似乎,就真的沒有什麽辦法了。
公司的運營有問題嗎,還是決策?或者是發展思路?
高利貸也上門過好幾回了,他當時相信自己能夠翻盤,借了一筆。這就是他失敗的孤注一擲的豪賭,卻沒想過自己幾斤幾兩。現在債務妥妥的在身上積壓著,就像在本來就被困在迷宮的他的身上放了一堆鐵塊。
想到這裡倪誠抓了一把頭髮,簡直恨不能抓下一塊頭皮來緩解心中的煩悶,腿早已經蹲麻了,外面敲門的人已經來了好幾撥,甚至有人在說要不要叫乘務員來開一下門。倪誠終於回過神來,只是胸口淤積的那股氣卻始終抒發不出來,他把自己弄乾淨,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摔倒,還好廁所空間小,能有地方扶一下。
出廁所門的時候一個女孩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奇怪的意味,倪誠卻絲毫沒有在乎,對於他來說除了解決公司的事情以外,就算天塌下來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回到座位上,第一次被高利貸找上門催債時候的驚恐又驚現腦海。其中有擔心高利貸暴力要債的成分,但不多,畢竟現在是法治社會,更多的,還是這種背負債務的沉重感。當發現思索的一切未來都被高牆堵得水泄不通的時候,他真的不知所措,就如一個人海裡走丟的孩童,感覺整個世界在向自己壓來。
突然,倪誠感覺到了疲憊迅速的襲來,他一路從海南坐船到北海,
再搭上火車趕往成都,一路上沒有睡過。他甚至不敢花錢買臥鋪,他的身上僅有最後的一萬現金,不知道這一萬,能不能說動有林。 火車旁的景色快速掠過,倪誠靠在硬座的椅背上,終究還是扛不住進入了睡眠。外面的天色由亮轉暗,路過隧道時閃過的燈光讓他的眼珠不適的動了動,但依舊沒能醒來。夢裡他看到了左邊虎視眈眈的要債人,右邊卻是一個虛無的人影側對著他,後來似乎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他剛想呼喚,人影卻轉過身慢慢消失了。
倪誠驚醒過來,額頭上是被悶出來的一頭汗,他喘著粗氣,半邊身子都已經麻了,同座的人奇怪的看著他,他現在的樣子確實像一個怪人。但是倪誠沒有在意,而是摸了摸身上的一萬塊現金,松了口氣,想到夢裡的內容,卻有些患得患失。
此時再看向窗外的景色,已經頗為迥異,他睡著時是黃昏,此時竟然已經有了晨曦, 腦子依舊有些昏沉,卻比之前好了許多,沉漲感的消退給了倪誠一絲喘息的機會,倪誠再次閉上了眼,妄圖逃脫現實,腦子裡的場景卻又開始沉沉浮浮。
身上的酸澀感隨著血液的流通襲來,對常人來說這種感覺極為難受,倪誠卻感謝這種酸澀,讓他從腦子裡的雜亂分心,此時酸澀都像是一種難得的安寧。
“列車即將進站,本次到站:成都南站,請到站的乘客準備好行禮準備下車……”
火車的播音把倪誠的思緒喚醒了過來,倪誠沉吸一口氣,背好自己唯一的背包,起身時由於脫力而搖晃,再次引來了注意……稍許後,倪誠踏上了這趟尋人旅途的最後行程。
烈陽當下之時,頗有些蓬頭垢面的倪誠來到了有林公司的所在地,望著眼前的樓房,心裡的疲乏感被這似乎是最後的希望所驅趕,力量從四肢湧上來,倪誠深吸一口氣,按照網上搜索到的地址找去。
……
聽完了倪誠的來意,有林抬頭認真看了倪誠一眼,隨後垂下眼簾陷入了深思,指節輕輕的在自己身上敲打著。
倪誠壓住心中的焦急,等待著有林的答覆,盡管他的手指已經在辦公桌底下捏得發白,那根名為希望的弦也已經緊繃到了極限,一旦崩斷,他可能就要墜入名為絕望的深淵。
半晌,有林抬頭:“為什麽你會想到找我?”
倪誠盡量沉靜的說道:“我在你的博客上關注你一個月了,也看到了你的一步步發展,我覺得,只有你才能告訴我,我怎麽樣才能解決公司裡現在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