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次飯局的結束,有林也沒有從張華愛那裡聽到什麽有用的信息,長達兩個小時,都是聽著張華愛在說著故事,關於她創立的這個公司中的故事,似乎一路完美,並沒有遇到過太多的困境。有林能看出張華愛偶爾在講到以前的一些事時的感情流露,可是這些感情流露並不能讓有林發覺什麽。表面上她什麽都說了,但是實際上她很謹慎,越高段位的人,有林就越難從對方的種種表現中看出什麽來。尤其是在對方本就帶有相當程度保留的情況下。
有林並不急,他倒是帶著聽故事的的心態來聽著張華愛的話。想要解決問題的不是他,而是張華愛,他頂多抱有一些學習的心態。此時他著急反而不可能從張愛華那裡了解實情,如果張愛華覺得可以了,自然會把一切說出來。在這其中他也學到了一些東西,只不過是心中有所意會,但是暫時還沒法用語言組織出來的。
最後表面上有林和張華愛是聊得很愉快的,連同老人的女兒兼助理羅子菲一同走出了海底撈,張愛華笑著,像是感謝有林的聆聽,表示讓有林一定要多在上海留幾天,在上海的吃住等,他們都會為有林安排好,希望有林不要急著走。
有林本來就不急著走,有了對方的話,更知道對方並沒有把自己排除,很可能只是現在還不方便說出來。或者,對方再找一個合適的時機。總之這件事情根本沒有結束,有林雖然只是一個旁觀者,但是由於谘詢,他也在這件事情的邊緣,對於張華愛身上的事情,他也相當感興趣。
一直等在外面不遠處的司機開著車過來了,有林微笑著看著張華愛母女倆上了車,嘴角的笑容放了下來,眉頭輕微皺起,若有所思。
車上,張華愛母女倆臉上的表情也放了下來,張華愛閉上眼睛,把眼裡的疲態藏住。羅子菲雖不說冷著臉,但是總歸是沒有笑容。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有路邊的燈光透過車窗一次次打在兩人臉上。
很快車輛回到了靜安,這裡的一棟老洋房就是張家所在。回到了各自的房間,張華愛如同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在房間裡自然的整理著房間,不疾不徐,條理清晰,並且把逝去先生的睡衣拿了出來,西服疊起來放進衣櫥,先生的黑白遺像就擺在左邊床頭。右邊床頭是張華愛一家子的合照,7口人,張華愛夫婦,兩個兒子,三個女兒,看起來倒是很溫馨。
作為這一切,張華愛走進了洗手間開始卸妝洗漱,並沒有任何的拖遝,這麽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她每次盥洗都花費差不多的時間。
盥洗完的張華愛換上自己的睡衣出了洗手間,來到床前,坐下,靜靜的對著自己丈夫的遺像講話。
“老頭子,最近你在下面也還好吧。”
“現在咱們家啊,家族產業運行的倒是挺有條理,沒有出現什麽岔子。可是我卻還是犯了難。”
“老頭子,你要是晚點走就好了。”
“現在子建一心留在了美國當教授,子國雖然在國內,可是對於家族的產業也沒有半點興趣。咱們三個女兒倒是對家族產業上心得很,管著華東和華南的,管著華北和華西的……可是她們為了這產業都快鬧翻了,一個個的誰也瞧不上誰,就想爭這家產。”
“你說,這兒子沒有一個能頂事兒的,女兒一個頂一個的愛戳事兒,這叫我怎麽辦啊!”
張華愛說著說著帶上了哭腔,身為一個集團化公司董事長的脆弱在這個夜晚無聲的向自己已逝的丈夫流露了出來。
可是沒人能夠回應她,她只能一個人靜靜的哭訴著。 “我不管,咱們打下的江山,都是你的女兒在搶,還不是當初你慣出來的,她們現在都不聽我話。你和她們關系好,你來管一管啊!誰叫你走的那麽早,留下我一個老太婆。你倒是好,你倒是輕松了,我夾在中間不知道怎麽做才好了,你怎麽這麽狠心……”
老太太邊說邊哭,這時候的張華愛才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太太,而不是手掌大權的董事長。
一邊說一邊哭著,老太太終於累了,逐漸躺下睡著了,老洋房內挺靜謐的, 只有床頭留的昏暗的夜燈還在照著,這個象征著金錢與地位的空間裡,此時卻隻讓人感覺空蕩蕩的。
如果有林在這裡,就一定能看出這是怎麽回事,張華愛揪心的,其實不是企業的運營問題,而是家族產業的分配問題。
張華愛的五個子女都出國留過學,其中大兒子羅子健留學之後就不想回來了,留在了美國當上了美國紐約大學的教授。這倒也不算埋沒了家風。小兒子羅子國因為愛國倒是回國了,但是小兒子同樣也對繼承家族的產業沒多大興趣,同樣當了一個大學教授,就在中央音樂學院。
兩個兒子都對繼承家族產業沒興趣,老兩口大半輩子打下來的江山總有人要繼承,好在三個女兒都對繼承家產很有興趣。
可是壞也壞在這裡,三個女兒都有興趣,並且都不願意讓步。兒子不願爭,女兒不放手,老太太一下子就犯了難。都是手掌心捧大的肉,她不可能向著誰,兩個兒子對繼承家產不敢興趣,自然也不會插手進來,在兩人心裡這家產就沒什麽好爭的,或許這跟美國的獨立思想有關系,也不能理解老太太面臨的難處,自然不會說來幫老太太分憂。
更何況既然他們不要了,似乎也沒什麽立場來參與產業的劃分。
因此張華愛才會在公司請過這麽多谘詢公司的情況下依舊找到了有林,或許她看上有林的原因並不是他曾經解決了許多谘詢者公司的運營問題,而是有林能夠從中解決一些面臨的矛盾。
就像這棟老洋房內正面臨的,無聲,卻讓人無從下手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