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太的視線掃到演講室西側的一個角落時，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那是……”

　　一把褐色油紙傘靜靜地立在角落，傘尖上還滴著水，傘面用絢麗的油彩畫著青蛙和鯉魚。那角落做了地漏，是平日裡放傘用的，水會直接經過竹管直接流到室外。

　　“哦，那是昨天退治了那個像雨女的舊神之後，掉落的戰利品。”淨月神色一正，說道:“讓老師為我擔心而導致停課了，真是抱歉。”

　　夕紀這就……死了?宏太愣愣地看著那把傘，荒謬感油然而生，“這就死了?”

　　“怎麽，你還舍不得啊?”秋鑰語氣淡然。

　　淨月聞言道;“唔……確實很美，可惜……。”

　　“淨月君喜歡那個類型的嗎?”雲柳在一旁暗想，她想象著將自己打扮成那樣，臉上微微泛起紅霞。

　　“哪有，只是不敢置信而已，我當然是希望她別纏著我的。淨月師兄，這個傘會怎麽處理?”

　　“鑒定過後會擺去倉庫吧，這傘還算有點靈氣兒，可能會有些價值。”淨月稍一遲疑，他也不確定這把傘的價值到底是多少，只是憑借感覺。

　　“那我可以買下來嗎?”

　　“理論上可以。”淨月點點頭，接著說道:“不過要等專人評估定價並得到我的認可以後，百分之九十二的錢會歸我，剩下的百分之八是交易傭金。沒辦法，所有蘊含靈力的物品交易都受到天秤廳管制。而你購買的話還需要額外支出百分之十二的傭金。”

　　“嘶，一來一去就是兩成，這個天秤廳權力有點大呀，不會滋生一些不好的現象嗎?”宏太憑著前世的鍵政經驗說道。

　　淨月眼睛一亮，是找到同道中人的眼神，“我也覺得天秤廳的權力應該節製一下，隻憑現在的售賣人向上申訴根本沒法掣肘天秤廳，反而會滋生出保護主義。”

　　“嗯，給各專項資深從業者們一定的監督權，再定期用市場交易數據類比，詳細調查反常的個例，就可以改善一部分吧。”宏太斟酌地提出一些看法，倒是被秋鑰盯著看了一會兒。

　　淨月忽然陷入了一種呆滯狀態，旋即興奮道:“怎麽保證這些資深從業者不被收買脅迫呢?”

　　“定期選舉這些資深從業者的監督權就好了呀，只要參選者夠多，操控選舉的成本就越大，相對來說就越公平。”

　　淨月聽得直點頭，拿起紙筆在桌上就寫了下來，九秀在一旁也聽得全神貫注。倒是雲柳和秋鑰無奈地相視一眼，打不起興趣。

　　“幹嘛，我的理想是追求公平怎麽了嘛。”被秋鑰用異樣的眼光盯著，讓宏太稍感不適。

　　“沒什麽，公平確實是足夠稱之為理想的東西。”秋鑰扯了扯宏太寬大的袖子，用手指著課本，“我隻想說你們跑題到了北海道甚至釣上一顆金槍魚。”

　　淨月乾咳一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從袖中取出銀白色懷表看了一眼，道:“今天隻講靈基，我們認為靈基是靈力的源頭，但對他它的認知卻非常艱難，至今沒有人找到過靈基到底在我們身體中的哪一部分。”

　　“既然沒找到怎麽認為它存在呢?”

　　“問得好，因為有人通過服用藥物改變了產出靈力的屬性和強度，我們認為實際上是這種藥物改變了靈基。對了，你們手裡的教材是二十年前的，所以不要全相信它。”

　　“……”三人停下翻書的手，茫然地看著淨月。

　　“俗語曰盡信書不如無書嘛，

那書裡大部分說的還是準確的，稍有不準確的地方也不是什麽原則性錯誤，所以也就一直沒改。”淨月一尷尬，就會用折扇去撓右側鬢發。　　真是像極了我前世的教材，看來教材的滯後性是眾多時間線所共有的……

　　不知道有沒有教材滯後程度排行榜。

　　“所以你們可以選擇是否置換靈基，這是一件風險非常大的事情，我個人是不建議置換的。”

　　宏太點點頭，風險與收益並存本來就是共識，“不置換的話就是按部就班的存符籙，利用符籙作為靈力來源施展術式?”

　　“是的，小松老師那樣就是典型的傳統陰陽師。”淨月忽然神神秘秘的說道:“而千重大人聽說是置換了靈基的，他和小松老師是同輩人哦，看不出來吧。”

　　秋鑰和宏太相視一眼，深棕色眼眸中都閃爍著，柳生千重和小松銘的視覺對比實在是太強了一點。

　　“這件事情你們可以慢慢考慮，在成為正職的陰陽師時做出選擇就好了。”淨月看了一眼銀懷表，“老師快要來了，下午沒有課，可以多跟你們說一些。”自從兩位建政同好相認以後，淨月對宏太的態度明顯熱情多了。

　　十分鍾後，小松銘帶著其他學生，算上新來的九秀一共十三人，他們似懂非懂的聽著老師講著玄奧的符術，就連淨月也聽得特別吃力。

　　“我知道你們現在理解不了這些，但我壽元無多，只能硬塞給你們了，領悟多少看你們自己造化。”小松銘結束上午的課程，歎了口氣，說道，“你們回去吧，山田和岩崎留一下。”

　　眾人走後，“山田，把牆角那把傘拿過來。”

　　宏太應了一聲，膝行數步，才站起來將傘和一個青花花瓶一起捧過來。

　　小松銘伸手一招，遠處桌案上的螺鈿符匣自動打開蓋子，一疊符籙如遊魚般成串飛來，在地上鋪設成一個八卦陣型。

　　“山田，那個傘柄上有咒語，應當就是你說的蘆屋道滿的封印術式。”

　　“解開它?”

　　“選擇權在你手上。”小松銘用枯瘦的手指，取出一張六階符籙，黃紙黑字的。

　　宏太左手握著符籙，右手握著那把油紙傘，陷入了沉思。

　　傘裡面是蓬萊玉果，還是未知的神秘存在?今天放棄的話，以後短時間是不會再有這樣安全的機會了吧?

　　地上的六十四張八卦排列的白色符籙瑩瑩生輝，將宏太拱衛在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