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根”灰暗的眼瞳微微閃爍,赤紅劍氣纏繞在瑞貝卡身邊的模樣依稀倒映在他眼底,就像是一朵在暴風驟雨底下仍毅然綻放的絕美蓮花,那抹火紅是如此的耀眼。
瑞貝卡看上去是那樣安靜,可在靜之中又透著熾烈的溫度,生出一種別與他人的絕世美感。
出劍,只在刹那之間。
“艾瑞根”的手術刀與紅蓮華在空中一次次碰撞在一起,銀白色的刀光與赤紅的劍影在雨幕底下快速閃爍,令人目不暇接,兩人的身影也在一次次的進攻中不斷交錯。
紅白兩色的流光,在大樓的上空激蕩,那白色的光就像一條盤桓在天台上的白色巨蟒,而紅色的流光則像是飛落的火羽鳳凰,時而巨蟒翻身,時而鳳舞龍飛,雙方的廝殺竟是不相伯仲。
進入紅蓮華狀態的瑞貝卡,已經完全跟上了“艾瑞根”的速度,兩人勢均力敵,短短一會已經交手不下百次,卻難分勝負,甚至連刀傷劍痕都沒有在對方身上留下。
終於,兩人交錯的身影在這一刻短暫分開,重新拉開距離,瑞貝卡站在樓道的鐵門前,而“艾瑞根”站在相對的大樓邊緣,周圍的風雨似乎因為兩人的停手而急了一分,原來是剛才的交手斬落了周圍的紛飛雨點。
冰冷的雨滴重新打在二人的臉上身上,他們卻都渾然未覺。
“咳咳,女人,我突然對你有興趣了,”“艾瑞根”忽然詭異地笑了,舌尖輕輕舔舐唇角:“你似乎和我以前殺過的那些女人不太一樣,或許你腸子的美味程度會告訴我答案。”
瑞貝卡用冰冷的眼神看著“艾瑞根”,語氣漠然:“那得你能夠殺了我才行。”
剛才,對講機裡已經傳來了兩下連續的敲打聲,意思是諾瓦已經到了附近,他馬上會接應自己,屆時需要她見機行事。
“艾瑞根”輕輕笑著,從小禮服的上衣內口袋裡拿出了一把新的手術刀,這一幕不久前瑞貝卡才剛剛見過,那時候她其實已經猜到了這一點,只是一直沒有確認。
可現在,她不得不承認,“艾瑞根”的實力,仍舊有所隱藏。
從剛才開始,對方就一直隻用一隻手拿著手術刀與她戰鬥,而且過程中什麽魔術都沒有使用,這個家夥的真正實力究竟有多強,根本很難想象。
而現在,他拿出了第二把手術刀,雙手持刀的“艾瑞根”,實力又會如何呢。
仿佛看穿了瑞貝卡的想法,“艾瑞根”嘴角勾起一抹滲人的弧度,那張臉似乎也在此刻變得有些扭曲可怖:“現在,應該足夠殺死你了。”
兩人在雨中再次快速逼近,紅蓮華綻放出比先前更盛的光芒。
紅蓮有刺,傷人傷己。
紅蓮華讓瑞貝卡的速度與力量提升了大約百分之三十,但代價就是她每隔一分鍾就會全身有如被紅蓮根莖上的刺扎傷一樣飽受痛楚。
但這些,都是她早已清楚的代價。
伴隨著一聲輕喝,瑞貝卡執劍自左向右斜下切出斬擊。
戰鬥魔術,“劍式·逆袈裟”。
劍風呼嘯,猶如鳳鳴,似能破開重疊巨浪。
然而此刻的白色巨蟒已不再是一條,兩條巨蟒相輔相成,互相配合默契靈動,這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這麽簡單,雙蟒齊出,火鳳也沒辦法就此掙脫。
碰撞,再次碰撞,猛烈的交手中,瑞貝卡漸漸落入了下風,“艾瑞根”雙手拿刀之後,他的攻擊速度提高了近乎一倍,不斷發揮紅蓮華能力的瑞貝卡哪怕勉力抵擋,
也不過是在危險的懸崖邊緣舞劍,鋒利的手術刀刃已經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十幾道傷痕,這些傷痕盡管因為手術刀本身的局限性,傷口都很淺,但是不知是不是刀上附帶著什麽魔術,那些細小的血口都在逐漸由紅轉黑。 而瑞貝卡,也逐漸感覺到自己握劍的手在一點點變得沉重,對於劍士來說,劍本身的重量哪怕產生一點點的變化,也會很大程度影響自己劍招的連貫性。
“艾瑞根”因為她不經意間暴露的破綻,已經多擊傷了她足足三次,這更是雪上加霜。
那些轉黑的傷口,像附骨之蛆一般影響著她的身體,宛若詛咒。
想到這,瑞貝卡悚然一驚,快速地左橫切出一劍,順勢向後跳開。
“詛咒魔術……”
“艾瑞根”沒有追擊,在聽到瑞貝卡說出詛咒魔術四字的時候,他也同時停下了腳步,嘴角流出濃濃笑意:“詛咒魔術‘蝕骨之刃’,被它所傷的人會隨著時間和受傷數的增加變得難以行動,最後被‘蝕骨之刃’的詛咒魔力完全腐蝕掉行動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肚子被我剖開。我總是把他們的腸子慢慢拖出來,然後一節一節細細品嘗吃掉,那是我最愛的進食方式。”
聽到“艾瑞根”口中說出的如同最惡毒詛咒般的話語,哪怕是精神強悍如瑞貝卡也有些難以忍受。
這個假的艾瑞根,簡直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惡鬼。
他以殺戮取樂,以人的器官為食物,樂此不疲地享受著被殺之人的恐懼與絕望。
“我一定會殺了你。”瑞貝卡沉聲說道。
盡管‘蝕骨之刃’的詛咒正在她體內愈演愈烈,但她殺死“艾瑞根”的決心卻變得更加堅定。
這樣的惡鬼,不該生存在世上。
而且她已經能夠預見,這個假艾瑞根對諸神黃昏戰局必定會造成巨大影響。
她不能讓這樣一個存在妨礙了諾瓦的計劃。
聽完瑞貝卡的話,“艾瑞根”嘴上流露出興奮的笑意,他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對一個女人有如此大的興趣。
這個女人,一定是屬於他的。
就在“艾瑞根”準備再次出手的瞬間,他突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艾瑞根”非常信任自己的敏銳感覺,立刻從原地跳起,五指輕握,漆黑的光束射向遠方一棟三層民房三樓陽台的窗口。
就在同時,一發子彈也從他的腳邊飛過,擦破了他的褲腳。
見此機會,瑞貝卡迅速轉身從五樓跳下,紅蓮華在她的手中輕舞,有如華美的紅色緞帶,劍氣指向了腳下辦事中心大樓的外牆壁。
劍氣爆炸,掀起氣浪。
瑞貝卡如乘風浪,在半空中飛躍街道,穩穩落在了馬路對面的民房樓頂,然後一刻不停地再次從樓的另一側跳下,身形很快消失在雨幕底下。
這一系列動作只不過發生在頃刻之間,等到“艾瑞根”意識到這是一次有計劃的撤離時,瑞貝卡已經遠去,兩人的移動速度幾乎不相上下,差別只在進攻節奏與速度上, 所以“艾瑞根”十分清楚,自己想要追上去是不可能的。
何況,此刻周圍的天氣已經愈發惡劣了。
“艾瑞根”灰暗的眼瞳中飽含惡毒,他死死盯著被他用“鬼破”魔術擊毀的陽台,可那裡什麽都沒有留下,開槍的人毫發無損地躲開了他的攻擊。
他抬起手,伸出舌頭輕輕舔舐著瑞貝卡殘留在手術刀刀刃上的血,然後他忽然像是癲癇一樣渾身顫抖了起來,他仿佛陷入了極度的癲狂,他灰暗的眼睛裡也有了一絲狂熱的神采,裡面透著一種興奮的渴望。
“啊!這血的味道,多麽與眾不同,令人著迷!”
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像是到了瘋魔的邊緣,他快步走下樓道,來到儲藏間裡,猛地撲進橫陳的屍體之中。
他就像最貪婪的食屍鬼,饑渴難耐地撕咬著逝去之人的軀殼,可每一滴滑進喉嚨的鮮血,每一塊吃進腹中的肉,都難以填滿他的欲望。
“不對,這也不對……”
“我要的不是這個!”
他突然抱著頭,狂吼起來,一怒之下將所有屍體用手術刀切得粉碎。
“你,必須是你!”他的眼睛圓睜凸起,像是失去了理智的怨靈在咆哮,模樣十分可怖:“我一定要得到你。”
窗外,風雨晦暝。
雷鳴之後,白色的閃電劃破陰沉晦暗的天幕,照亮了惡鬼的臉。
那被欲望吞噬的魔鬼,就這麽安靜地仰躺在紅黑的血池裡,他渾身浴血,神智卻從未有一刻這般清醒。
因為,他終於找到了他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