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忙跳出酒館,伴隨著一聲轟鳴,酒館的大門連帶著正面牆壁被砸碎大半,木屑瓦礫橫飛之中露出西裡歐暴怒的面龐。
“你們都散開,去周圍民房裡找好位置再射擊,老娘沒辦法邊保護你們邊錘這隻臭王八!”薇爾維特不得不加快語速喊話,因為在她說話的時候西裡歐已經一個虎跳朝她頭頂上砸了過來。
這個臭王八,居然那麽快就看穿了自己卻魔槍只能擊潰能量形式的魔力攻擊。
“轟!”
街道上,煙塵四起,道路中央是一個地陷一尺直徑三米的巨大坑洞,電光火石間薇爾維特只能就地一滾躲開加持了聖勇光環的西裡歐,饒是如此依然有一些碎石飛濺之中擦破她的手臂。
薇爾維特躲開攻擊後立刻拉開距離跑開,身為一個中距離攻擊的槍手,與魔武士近身作戰本就是刀尖上跳舞的危險舉動,她將黛藍色手槍收回腰間槍套,給自己施放了一個強化腿部力量的增益魔術“騰影”,趁著煙塵飛散之前,消失在馬路上。
吐出一口氣吹散了周圍的煙塵,西裡歐目光凌厲地環顧周圍,失去了躲進鄰近民房的薇爾維特的身影。
想躲起來偷襲麽。
西裡歐站在大街中央,聽著自己平緩均勻的呼吸聲,他讓自己的身體漸漸放松,感知著周圍的一切動向。
四周,因為這巨大聲響而引發的騷亂已經開始讓整條街變得嘈雜起來,無數維格利德的居民抱著行李箱從自己的家中逃出來,自從諸神黃昏開始,這些人每天都過著心驚膽戰的生活,但凡聽到一點動靜,就準備逃跑。
魔術師遠超常人的力量可能在頃刻間讓大面積的人們丟掉性命,可除了這座島,他們哪裡都不能去,無論如何都逃不開,只能等待著自己或將死亡的命運。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收拾好行李,隨時準備逃命,運氣好的話,也許能活下來。
“老頭,別擋路!”
瘦得皮包骨頭的老人,因為腿腳不便,竟被人從樓梯上推了下來,摔得頭破血流。
可經過他身邊的人,卻沒有一個伸出援手,他們只是更加慌張匆忙,急匆匆地想要逃離這裡。
“求求你,別把我丟下,我不想再回到沒有男人的日子裡去,求求你……”
而另一邊,一個眼角皮膚暗沉的女人使勁拉住身前男人的手,企求他能將她帶走,可男人非常明白,逃命的時候任何累贅都可能拖掉自己的性命。
男人很快下定了決心,狠心地一把甩開女人,自顧自向前跑去。
被留下來了的女人,孤立在人潮湧動的街心,腦海裡浮現起過去時不時就有人闖進房子裡來侵犯她的,那段痛苦時光。
她忽然露出了淒然的一笑。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任由後邊湧上來的人將她撞倒在地,一腳一腳踩在她的身上。
她的人,雖然還沒有死,可心卻已經死去了。
心死去了的人,是無法在這座城市生活下去的。
死亡,是最輕松的做法了。
鮮血,很快染紅街道。
他們,甚至都不是被魔術師的魔術殺死的,而是被其他島上的住民害死的。
或者說,他們是被這座島給吞噬了。
人命,這件在外界珍貴無比的東西,在維格利德島上,卻從來是如此輕賤與卑微。
“碰!”一聲槍響趁著紛亂夾雜在人聲之中,飛射向街道中央的西裡歐。
可西裡歐始終都在注意著周圍,
槍聲剛剛響起,他便判明了射擊的方位,抬起左手用金屬手套擋在了子彈必經的道路上。 他正準備跳過去解決這個躲在暗處的槍手,一枚子彈又從身後飛來,瞄準了他的後腦。
金屬皮膚移動到後腦位置擋下子彈,西裡歐一劍揮出劍風斬向開槍的方位,劍風將民房二層的陽台硬生生切掉了一半,在房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一個賞金獵人倉皇跳下陽台,在地上一滾,很快站起來跑進相鄰的民房裡。
賞金獵人們的遊擊戰術十分熟練,顯然不是第一回這樣對付棘手的對手。
他們一點都不會貪心,打過每一槍後立刻就更換藏身位置。
也是因為這一點,才讓剛才那個賞金獵人得以從劍風下幸免。
接連不斷發出的槍擊竟短時間內將西裡歐鎖在了原地,這些射擊無不角度刁鑽,而且都像是說好了似的以某種節奏接踵而至,西裡歐在槍擊的空檔期發出劍風攻擊,卻因為對方遊擊打法而毫無建樹。
躲藏在暗處的薇爾維特嘴角勾起一抹誘人的弧度,她像隻躲藏在叢林中狡猾的狐狸一樣,舉起銀白色左輪槍,閉上眼睛,發動了她最擅長魔術之一。
“獵鷹之眼。”
翱翔天際的獵鷹,總能用俯瞰的角度捕捉到每一個獵物以及獵手的行動。
發動了“獵鷹之眼”的薇爾維特可以有效洞察方圓兩公裡內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通過這一點,她可以將自己完美融入了獵人們編織的射擊網絡裡,當一名獵人舉起槍準備射擊的時候,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行動起來。
完全一致的動作,根據兩人與目標之間的相對位置差,稍微錯開開槍的時機。
伴隨著槍聲響起,子彈劃破空氣,在誤差不超過五毫秒的時間點擊中目標。
鮮血,一滴滴打在地上。
子彈,擦過西裡歐的左臉,嵌入柏油路面。
西裡歐抬起手,摸了摸左臉子彈擦傷的血口,能夠完全洞察賞金獵人們的射擊,並射出同時擊中目標的一槍,他相信除了薇爾維特別無他人。
薇爾維特以為這是一場群狼的圍獵,但在西裡歐眼中,卻是蟄伏的雄獅在靜寂中爆發。
他一直都在等這一刻,等薇爾維特發動進攻。
因為他清楚,只有薇爾維特才能真正對他造成威脅,其他賞金獵人根本不足為懼。
現在,沉寂的雄獅發現他的目標了,他不用再假寐不醒。
西裡歐渾身上下金光一寸寸猛漲,他雙手握住劍柄,在身前高速揮舞,交錯的十字不斷疊加,形成一道道劍風,目標全都對準薇爾維特開槍的方位。
“劍風亂斬!”
透過獵鷹之眼觀察到急速而來的劍風,薇爾維特連忙從原地跑開,嘴裡大罵:“這個瘋子!”
躲藏的民房在劍風中化為一片廢墟,薇爾維特沿著陽台不斷跑跳,西裡歐的劍風亂斬也一直緊追不舍。
盡管與此同時,賞金獵人們的槍擊還在持續,不過沒有了能夠捕捉射擊網絡進行配合的薇爾維特,西裡歐憑借金屬皮膚以及羅馬銀鎧足以抵禦大部分子彈,一些躲閃不及的,他會選擇小幅度躲避或用輕傷去換取進攻機會。
他像發了瘋似的一直連續斬擊,根本不顧惜魔力的消耗,一道道金色劍風飛出仿佛永不間斷一般。
逃跑不及的維格利德民眾被掉落的瓦礫砸傷砸死,發出淒慘的嚎叫,也有些人抱著僥幸心理躲在房間裡,在劍風之下被切成了兩段,血肉橫飛。
“這臭王八!”在連成線的一排民房裡一通亂跑,終於躲到無處可躲的薇爾維特氣憤地大罵一聲,雙臂護住頭徑直撞碎玻璃窗跳回馬路上,落地之後順勢一滾的薇爾維特沒有受傷,但她的位置已經完全暴露在西裡歐的視線裡。
西裡歐等的就是這一刻,他仰起頭髮出一聲猶如野獸的吼叫,像一頭狂奔的犀牛一般猛衝過來,手中劍風不斷,勢如破浪乘風。
薇爾維特緊咬嘴唇,迫不得已解除了“獵鷹之眼”,拔出卻魔槍,引導魔力發出卻魔彈,一個不漏地擊潰所有朝她而來的劍風,但與此同時西裡歐卻在不斷拉近與她之間的距離。
不妙,臭王八猜出了卻魔槍的缺陷,這是要憑借密集的劍風,利用卻魔槍的短板反向限制她這個使用者。
沒有辦法加持“騰影”,她的速度快不過這個臭王八,為了擊潰劍風,她又不得回頭射擊,這樣的此消彼長,讓西裡歐輕而易舉地逼近了薇爾維特。
面對這個自己不擅長應對的、宛若銅牆鐵壁一般的對手,薇爾維特似乎已經黔驢技窮。
她停下了卻魔槍的射擊。
這個臭王八!
一聲爆喝,西裡歐高高躍起,金色的劍風隨身龍舞,好似要撕開面前阻擋他的一切。
反握的利劍朝著薇爾維特刺下,聲勢浩大如隕石墜地。
薇爾維特的眼睛裡倒映著迅速逼近的劍鋒,她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氣味。
使用那個麽,這個念頭在薇爾維特腦中一閃而過,她體內魔力暗暗湧動,對於即將發動的這個魔術,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一輩子不要使用。
但她現在還不能死。
眼中浮現出一個個孩子的笑臉, 他們圍坐在餐廳的長桌前,面前盤子裡只有一塊土豆,那是他們一餐的食物,可他們的笑容,卻是這個世界上最純真美好的東西。
每每想到他們,她就有了繼續活下去的勇氣與力量。
所以,她還不能死。
一縷縷暗藍色的氣息從薇爾維特的腳底升起,那氣息陰冷如寒潮,又詭異如妖雲。
她計算著卻魔槍的魔術限制時間,等待著魔術發動的時機。
然而還不待她施放魔術,一個黑影嗖的一下竄到她的頭頂,嬌小的四肢上長滿黑色的羽毛,女孩眼睛通紅,面孔猙獰,一拳轟飛了尚在空中的西裡歐,力道之大將這位羅馬軍士一口氣打進了民房裡,砸碎兩三面牆壁才停下,煙塵四散。
“你怎麽出來了?”薇爾維特的聲調不自覺有些拔高,很罕見的她似乎有點緊張和焦急。
女孩沒有說話,因劇烈運動而牽動崩開的傷口頃刻間染紅了薇爾維特給她換上的白色T恤,但她的臉上始終沒有表現出痛苦的神色,仿佛多重的傷都習以為常。
看著一味強撐著的女孩,薇爾維特一把抓住她的手,毫不介意女孩手上沾血的黑色羽毛,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後。
“不準再出手,知道嗎。”
她像是布娃娃一樣,乖巧地被拉到後面,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強勢地要對她好。
她深深望著薇爾維特並不寬大的背影,有些出神。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救自己。
碧斯特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