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轟鳴。
殘留的火焰仍在地上炙烤,視線前方到處一片焦黑,唯獨沒有看見諾瓦的屍體。
逃了?
泰蘭妮抬起腳,似乎準備要去爆炸中心查探究竟,但一抹雪白悄然替代了粉色的發尾,然後她便頓住了腳步。
女孩用冰冷的目光環視四面,她的氣質似乎在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深吸一口氣,女孩將身體周圍的火元素魔力全數調動了起來,炙熱的熔岩火球在烘爐天錘四面棱形的錘頭頂端凝聚。
“深紅的岩漿漫過深灰的山岩,噴湧如流星隕落。”
低沉的詠唱聲中,地面沙塵如同沸騰一般開始顫動,赤紅流光流轉錘身。
雪白消失,短暫的失神後,女孩臉上露出了狡黠的一笑:“打過保齡球麽,亞當斯先生。”
她舉起重錘,狠狠擊發了聚集在重錘上方的熔岩火球:“第一發,熔岩彈!”
應聲發出的“熔岩彈”一路摧枯拉朽地碾碎位於車間流水線左面最靠裡的鍋爐房,燃氣設備以及管道都在“熔岩彈”的千度高溫底下頃刻融解,赤金色的熔漿沿著邊緣流向各處,如同地獄之火焚燒而過寸土不留。
所幸工廠的天然氣早已經停止供給,要不然就這一擊引發的爆炸得把大半個工廠掀翻。
接著被摧毀的是緊挨著鍋爐房的空壓站,水處理間還有配電房,至此小半個工廠已經化為一片廢墟,可女孩依舊沒有試探出諾瓦的位置。
躲藏起來的諾瓦微微皺眉,和剛才的作戰方式不同,泰蘭妮似乎突然就變換了自己的作戰風格,這樣突兀的變化讓他覺得詫異,通常在戰鬥中隱藏自己的作戰風格來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是常態,但一個從頭到尾都以大開大合的方式戰鬥的人,真的能在轉眼間就讓自己變得謹慎小心起來麽。
難道這位蘇維埃聯盟的使者,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
發尾的雪白再次悄然出現,泰蘭妮掃視剩下的幾處藏身處,工作塔、包裝車間以及洗手間那一排房間,在腦中進行逐一排查。
首先可以排除的是洗手間,那裡離傳送帶中心的機械太遠,以諾瓦表現出來的身手,他不是擅長速度的魔術師,想逃到斜對角具有最長距離的洗手間而不被自己發現是不可能的。
包裝車間確實是一個絕佳的布置點,如果她冒然闖入這樣一個密閉環境,擬物魔術隨時可能造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置她於死地。但從之前的交手可以了解到諾瓦·亞當斯習慣靠詭計取勝,這樣的人不太可能選擇這個理所應當卻又過於明顯的埋伏地點,這樣的地方就連十幾年前的那丫頭也肯定不會亂闖,更遑論自己。
哼。
烘爐天錘修改指向,一發熔岩彈突然瞄準了工作塔,工作塔和立筒庫中間的夾角也是一處不錯的伏擊地點,她相信如果是諾瓦這樣善用詭計的家夥,一定會選擇這裡。
“死。”
“熔岩彈”發射,帶著摧毀一切的炙熱高溫,飛向工作塔,在塔身以及後面的立筒庫身上融解出一個大洞,隨即工作塔轟然倒塌,露出了空蕩蕩的一片殘骸。
“怎麽可能。”
女孩發出喃喃自語的同時,沒有注意到包裝車間的另一扇門悄然打開,包裝車間總共有兩扇門,一扇在傳送帶之間,方便工廠人員打開門操作機器,另一扇在靠近大門的方向,是上下班出入的門。
泰蘭妮一直慣性思維考慮的是諾瓦準備依靠地形埋伏自己,
卻沒有想過諾瓦只是要利用泰蘭妮的這一思維,給自己創造走出暗處的機會。 他這是在賭,賭泰蘭妮不是一個表面上看起來那樣馬虎衝動的人,或者說,她在某些時候會變得謹慎起來。
那樣的泰蘭妮·寇德,一定會猜自己躲在工作塔與立筒庫之間的夾角。
他賭對了,但這也代表著,之後對泰蘭妮的作戰將會更加凶險。
因為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泰蘭妮·寇德可以做到這樣神奇的一點。
但提前得到這個消息,總歸是好事。
他作勢逃跑,又不經意發出聲音,引起泰蘭妮的注意,女孩看見他從工作車間出來後奪路而走的背影,二話不說虎跳過來舉起重錘狠狠落下。
升天的火柱擊飛諾瓦,將其重重砸在了工廠門邊的牆壁上,他張口吐出一口鮮血,坐倒在地上。
“原來是想跑!”泰蘭妮冷笑一聲,扛著重錘朝諾瓦走來,而正在心中默念著倒計時的諾瓦,也在這一刻將那數字,倒數到了零。
從確認曹翳消失,到現在,一共一百八十秒。
幾乎沒有時間偏差的,在隔壁倉庫那邊,傳來一陣震天的巨響。
泰蘭妮聽到聲音下意識扭頭望去,諾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翻身站起就向倉庫外跑去。
“牆!盾!”具現而出的板牆將倉庫敞開的大門封死,一邊向外跑,諾瓦一邊不斷在身後留下魔力盾,他迅速向汽車方向跑去。
“瑞貝卡!先撤退!”他按著耳機呐喊。
卻無人回應。
“瑞貝卡?”諾瓦漸漸停下腳步,他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他看向廢棄工廠隔壁的那座倉庫,按計劃瑞貝卡會從那裡繞到工廠側門,偷偷潛入偷襲泰蘭妮。
但她卻被曹翳提前發現並攔在了倉庫中。
他的詭計被識破人,在別人看來,此刻的他或許就像一個演砸了的小醜,渾身上下都是笑柄。
他猛地抬頭看向倉庫方向,那裡,臉色有些蒼白的年輕男人正緩步走出。
而瑞貝卡,沒有走出來。
曹翳的衣服上留著數道利器劃破的痕跡,但看起來只是消耗了一些魔力就遊刃有余地解決了戰鬥, 在這個到處都是怪物的諸神黃昏戰場,自己賴以生存的詭計智謀卻只是大人物眼中的笑料。
就像在如來佛掌心裡負隅頑抗的孫悟空,那麽渺小,那麽可笑。
“啊啊啊!”諾瓦紅著眼睛發出怒吼,一錘轟開板牆以及牆後一道道魔力盾的泰蘭妮嘴角帶著一抹玩味的笑看向他。
曹翳抬起手,五指張開,黑色的發帶輕輕飄落。
年輕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殘酷的笑。
諾瓦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無力感,他在維格利德經歷的一切,活到現在的一切,讓他認為自己能對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有所把握,可現實卻給了他殘忍的一記重擊。
他錯了,他的自大讓他失去了瑞貝卡,也讓他成了一個笑柄。
諾瓦幾乎是半跌半撞地跑向汽車,這一次泰蘭妮與曹翳都沒有阻止他,那些一直以來將眼睛放在他身上的精靈,也在這一刻離開了。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認為,諾瓦·亞當斯已經沒了監視的價值。
黑色汽車加速離開,冷冽的風透過打開的車窗打在臉上,吹幹了男人臉上悔恨的淚痕。
“沒想到新的維格利德使者,居然只有這點斤兩。”曹翳聳了聳肩。
泰蘭妮笑了笑說道:“是啊,虧得我們還那麽緊張,用精靈監視了他一個星期,結果只有這點水準。”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曹翳問。
“當然還是鳶尾女了,能夠最有效排除的對象,我絕不會放過。”泰蘭妮嘴角揚起,眼底戰意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