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蘭,起床啦,太陽都要曬屁股咯。”一道溫柔的聲音在耳邊輕語。
“嗯……”孩子用稚嫩的嗓音表達著自己的小不滿,在柔軟的粉色小床上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不準備搭理大人。
窗簾刷地一聲被人拉開,孩子感到脖子上立刻變得癢癢的,漸漸變得暖和起來,她知道那定是金色的太陽灑在她的身上。
母親溫柔地笑了笑,走出孩子的房間去外面準備早餐,過了沒一會,孩子就感覺到剛才還讓她覺得癢癢的溫度變得發熱起來,難受的她不得不選擇從床上坐起,小嘴癟著像是個小受氣包:“媽媽,你為什麽要把窗簾拉開呀。”
母親的聲音從飯廳傳來:“還不是某個小懶蟲賴床了,媽媽這才拉開窗簾讓太陽公公喊她起床啊。”
“哼,”孩子氣惱地把被子一丟,跳下床穿上自己最喜歡的貓咪拖鞋,嘴裡嘟囔說:“我不想理太陽公公了。”
“說什麽傻話,趕緊洗漱一下,然後過來吃早餐。”
“女兒起床了?”父親的聲音傳來。
“是啊,女兒和她的父親一樣,都喜歡賴床,連周末出去野餐都不肯起來。”聽上去像是抱怨的話語,卻能讓人想象到母親臉上的溫和笑容,裡面洋溢著平淡生活的幸福滋味。
父親苦笑著聳了聳肩,拿起桌子上的麵包配牛奶吃了起來。
女孩可愛的小腦袋這時從臥室門口探了出來,還沒換齊的牙齒露出一個小孔:“爸爸,我的貓咪布偶帶上了嗎?”
“你問爸爸?爸爸可不知道。”男人再次苦笑,挨了母親一個白眼。
“蘭蘭趕緊洗漱吃飯,布偶早就幫你放進背包裡了。”
“媽媽最棒!”說完女孩就將腦袋縮了回去,接著便聽到水龍頭打開的流水聲,看來女孩總算是聽話去洗漱了。
“希博爾杜醫院,榮獲今年M市最佳醫院榮譽稱號,市長將於今日到訪醫院,為全院醫生頒獎,並在院長坎貝拉斯先生的陪同下參觀全院,本台記者將為您跟蹤報道……”
“還看電視,都快9點了,等會開車去郊外還得一個多小時呢。”母親說完搶過遙控器關掉電視機,拿過還剩一口的牛奶杯子就往廚房走去,絲毫不理在背後呼喊自己還沒喝完的父親。
“女兒都還沒洗漱好,著什麽急嘛。”男人無奈地說,這時女孩蹦蹦跳跳地從臥室跑了出來,坐到她專屬的粉紅色小椅子上。
“我好了我好了。”女孩一口拿過吐司麵包,一手抓著牛奶杯子,很快速地進行著早餐的消滅工作,不到兩分鍾已經吃完了兩片麵包以及牛奶。
母親這時走出來,親昵地揉了揉女孩的頭:“看看女兒,學著點,女兒吃飯多快,就只有你喜歡看電視看報紙。”
剛想把手伸向報紙的男人連忙停住,正色端坐,女孩看到這一幕眼睛裡都露著笑。
父親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似乎在怪女兒不仗義,沒有幫她說話。
女孩朝父親吐了吐舌頭,頑皮地跑開了。
很快,一家三口便收拾完畢,做好準備,開車出發去往郊外。
臨近十月的天氣,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女孩搖下車窗,一陣清涼的風頓時吹入車內,讓人感到神清氣爽。
“爸爸,風好涼快!”
父親大笑一聲:“坐穩了,等下出了城上公路,爸爸的車會開得更快,到時候風才涼快呢。”
母親嗔怪地瞪了父親一眼,
父親假裝沒有從後視鏡看見這一幕,他打開車載音響,播放了他最喜歡的那首歌。 “小時候,天真懵懂。”
“父親會把我高高舉起,跟我和母親一起翩翩起舞。”
“然後抱著我轉圈,直到我入睡。”
這是男人最喜歡的一首歌,他最喜歡在家人坐在車上時,播放這首《Dance With My Father》,他覺得歌裡的一家人,就和自己一樣。
柔和而深情的曲調,透過敞開的車窗飄向遠方,仿佛整個世界都能聽見他們的歌曲。
女孩趴在後排的座位上,開心地與貓咪布偶玩耍著,母親柔和的目光總是停在女孩的身上。
開車的父親哪怕開車辛苦,嘴角也掛著微笑。
車駛離了城區,父親如他所說加速了。
女孩興奮地在車座上站起來,大風吹起女孩的頭髮與衣角,女孩笑得是那麽天真爛漫,令人喜愛。
男人與女人臉上也都掛著關愛的笑容。
難得一家三口出遊野餐,三人心裡都十分高興。
可就在這時,前方傳來轟鳴的喇叭聲。
快速轉向的車輪劇烈摩擦,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劃痕,天地仿佛旋轉傾倒又崩塌,世界變成了黑與紅的顏色。
這一瞬間的變化, 就像是兩個世界的分離。
神明將美好的東西,都留在了過去的世界,隻留下殘酷的現實。
再睜開眼的時候,什麽都改變了。
從車裡死裡逃生的男人和女人,自認為望見了地獄。
那沐浴在火海中的女孩,雙眼流淌著赤金色的流光,粉色短發無風自揚,她稚嫩的手一手托著數噸重的卡車,一手撐起血色的屏障。
女孩的背後是爆炸的自家汽車,爆炸的火焰曾席卷過來,可剛剛靠近女孩,就被吞噬掉了,卡車司機從打開的車門上掉下來,身體墜入無邊的火焰,鮮紅的血滲過屏障流淌過來,染紅了地上的貓咪布偶,那微笑著的可愛布偶此刻卻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女孩回過頭,男人女人發現她的臉頰上還沾著醒目的血跡,她開心地笑著,像是在和他們招手,嘴巴一張一合的慢動作卻讓人如見惡鬼。
什麽樣的孩子能做到這一切,或許只有魔鬼才做得到吧。
再也顧不得身上的傷痛,男人女人相互攙扶著遠離女孩跑開,瞳孔圓睜的男女像是要逃離緊追不舍的怪物。
可實際上,女孩根本沒有追上去。
卡車轟得一聲跌落火海,女孩的雙手緩緩垂下,剛才還力大無窮的女孩如今卻顯得那麽無助,她微低著頭,細碎的劉海輕輕蓋住了她的眼睛,有晶瑩的淚珠悄悄滑落。
腳下,火焰仍在燃燒,炙熱的火光卻溫暖不了人心。
一片紅色楓葉從盤山公路的山頂徐徐落下,飛過女孩染血的臉頰,那紅色與女孩臉上的血跡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