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諸神黃昏開始,還有160小時28分鍾33秒。
塞倫酒吧門口。
“天亮了啊。”
剛走出酒吧的年輕男人就被吹來的晚秋涼風凍得打了個寒顫,披著濕漉漉的衣服,他哆嗦著跺了跺腳,抬頭望向東方升起的朝陽,發出一聲感歎。
“各位不妨出來露個面如何,我曹翳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感知不到精靈的魔力波動,但我知道你們一定在看著這裡,我有些話想與各位聊聊,不過我實在不喜歡一個人對著空氣演講。”
曹翳的話說完,過了大約十來秒鍾的時間,原本寂靜無聲的街道突然有了生氣,盤旋多時的烏鴉落在了路邊的黑色轎車車頂,金絲雀躍上對面二層樓的窗台上,在優雅地用喙梳理羽毛,一隻黑貓從年輕男人的兩腿之間緩緩走出來,走得一點聲音也沒有,把他活活嚇了一跳,鍬形蟲沿著酒吧門口的柱子爬下,衝他輕輕揮舞上顎。
曹翳悻悻然撓了撓頭:“還真沒一個是人啊。”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當他們踏上維格利德這座島嶼時,便已經進入戰場了,在戰場上隱藏自己,是在基本不過的道理。
對於這一點,曹翳也無可奈何,他倒是也想隱藏自己,派精靈去監視別人,可他不會召喚精靈啊。
“各位,早上好,”放下心底的無奈歎息,曹翳對著四隻魔術召喚的精靈輕輕鞠了一躬,就像是在面對它們背後的主人:“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來自東亞聯邦的諸神黃昏使者曹翳,翳,在華夏文裡原指用羽毛做的華蓋,後來引申為起障蔽作用的東西,意思是遮蔽、隱藏,晦暗不明,我很喜歡我的這個名字,因為它就像今天的我,站在這裡,大家都在猜測為什麽我一個不會魔術的普通人可以代表東亞聯邦參與諸神黃昏。”
說到這裡時,曹翳的臉上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容。
“其實答案很簡單,那就是我不巧很擅長賭博,東亞聯邦真給我出了不少的難題,但架不住我運氣好啊,一不小心就賭贏了所有的考核。他們實在拉不下臉來反悔,這才不得不派我到維格利德來參與諸神黃昏這場殺戮遊戲,他們都恨不得我死在這場遊戲裡。”
曹翳臉上露出十分悲痛惋惜的表情,可眼底的光卻沒有絲毫減弱,他搖頭一歎,說道:“但他們其實也抱著一點僥幸,我的賭運那麽好,萬一真賭贏了諸神黃昏,那他們不就賺翻了嗎,所以啊,後來他們就欣然接受了我為國家使者的事實。簡而言之,東亞聯邦就是讓我來跟大家賭一場的,賭是你們贏,還是我贏。”
曹翳的話音落下的瞬間,精靈背後的人都借由精靈的感官,感受到了他身上傳出的桀驁不馴的氣場,那一往無前不死不休的決絕,令所有人都悚然動容。
這個叫曹翳的男人,明知不贏便要死,還是來到這裡參加諸神黃昏。
光憑這一點,哪怕他真的是一個普通人,也不該被任何人小覷。
因為這世上,真正不怕死的人,是沒有的。
明知死局還毅然前往的人,不論是誰,都值得敬畏。
曹翳的話說完,並沒有得到回話。
這是當然的,因為精靈是不能開口說話的,面對四隻精靈侃侃而談做出一番自認精彩演講的曹翳,注定是在對牛彈琴。
但曹翳並不在意這一點。
“看來我是一名孤獨的演說家啊,”曹翳的眼睛閉上又重新睜開,那如狡猾狐狸一般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狼的眼睛,冷酷而凶狠,透著狼王的孤傲:“沒關系,我相信你們很快就不能作壁上觀了,請原諒我在這裡宣布,這一次的諸神黃昏,我仍然賭自己贏。”。 遠在內城區的維格利德行政中心,身披銀甲的軍士睜開了眼睛,他從精靈的視野裡短暫脫離,他的目光依舊沉穩如磐石,一隻手卻輕輕按在了劍鞘上。
坐在精致典雅的房間裡飲著紅茶的男人狠狠捏碎了手裡價值不菲的瓷杯,發出陰翳的笑聲:“連老鼠都不如的螻蟻,竟也敢大放厥詞。”
碧眼的女孩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裡,那雙如野貓一般的眼睛在某一刻變為豎瞳,女孩舔了舔嘴唇,仿佛正在品嘗鮮血的味道。
粉色頭髮的女孩一隻腳踩在窗沿上:“看我怎麽收拾他!”她看起來竟是準備跳出去直奔塞倫酒吧。
可女孩剛吼完,又不知怎麽突然停住了身形,她默然把邁出去的半隻腳收了回來,走回沙發坐下,平靜得讓人感到古怪,她隨身攜帶的魔具烘爐天錘就斜靠在牆邊,光滑如鏡的錘頭某一面正好倒映著女孩的臉。
那是一張淡漠如冰的臉, 女孩耳邊的一縷發絲,發梢處悄然變成了銀色。
高空之中,翱翔天空的遊隼俯瞰著地面,遊隼上體灰藍色有褐色橫斑,頭頂至頸側沾黑,喉側雪白,尾羽上也有色白如雪的橫斑。
沒有人會想到,在常人最容易忽略的頭頂,還會有一雙監視的眼睛。
那是瑞貝卡召喚出來的精靈。
瑞貝卡坐在停好的車上,卻沒有立刻離開車裡,而是閉上眼睛利用遊隼的共享視野查看了塞倫酒吧現在的情況,並一五一十告知身邊的諾瓦。
諾瓦聽完後,才打開車門朝塞倫酒吧走去。
打開門的一瞬間,他瞥了一眼那些跟了他一路的小東西。
他早就知道,它們跟在自己的身邊,但他仍然沒有出手解決這些精靈。
因為它們,本就是他所需要的見證者。
諾瓦眼中,冷意一閃而沒。
他望向前方,雖然隔著一排民房,可他知道,他望著的方向背後,就是他要的舞台。
曹翳,你賭自己贏麽。
諾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我也賭自己贏。
遊戲,開始了。
第一個目標,便是這場遊戲看起來最弱的,東亞聯邦曹翳。
不管古德·巴翁帶來的“誠意”是什麽,就目前情況來看曹翳是最容易除去卻具有最大隱患的一個人,因為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牌,過去的二十六年裡,他似乎都沒有施放過任何一個魔術。
這樣一個不定因素,諾瓦決不能容許他存在。
所以他要在這裡,拔掉這顆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