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從施術者的命令,雷蟒仰頭髮出一聲嘶鳴,然後俯身而下,向下方的碧斯特快速遊動過來。
它有著龐大的身軀,可這卻並不影響它的速度,雷光組成的鱗片擊碎了空氣的阻力,讓它的速度極度攀升。
沒有任何猶豫,碧斯特完成了剩下的獸化,灰黑色的羽毛覆蓋在女孩的雙臂雙腿上,腳上的布鞋被獸化的野獸腳掌撐破,那是只有三節腳趾的鳥獸腳掌,她的眼睛由剛才的淺紅色轉為了暗紅色,此刻的女孩看上去如同真的化為了嗜血野獸一樣。
澳洲同盟國的人們透過直播的畫面,在驚呼中認出了碧斯特獸化的動物,那是鐫刻在澳洲同盟國國徽之上的兩種動物中的其中一隻,它形似鴕鳥但比鴕鳥瘦小,卻有著無與倫比的爆發力和體力,徒步能力驚人,跑速可達每小時五十千米。
動物的名字,叫做鴯鶓。
完成了“鴯鶓獸化”的碧斯特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高速在廣場中移動著,將五頭巨蟒的追擊撕咬一一躲過,蟒尾沿途接連撞斷廣場上的路燈,纏繞身上的雷電不停轟鳴,打在地上轟出一個又一個大洞。
原本一直站在廣場邊緣冷眼旁觀的銀鎧軍人終於也受到了波及,蟒尾狠狠甩來,眼看著就要撞在他的身上,可他卻依舊不慌不亂。
他抬起頭,一聲暴喝猛踏地面,雙手前舉竟是徒手接住了禦神雷蟒的甩尾,那爬滿蟒身的高壓電流,在一瞬間擊穿了身穿羅馬銀鎧的西裡歐·洛普,但大部分的傷害,卻都被羅馬銀鎧的元素魔法抵禦效果化去,殘存的雷電之力也被他用強悍的肉身硬生生扛住了。
由此可見,這位羅馬帝國國家使者作為魔武士的強大。
西裡歐大吼一聲,抓著蟒尾竟是一口氣將巨大的雷蟒抓了起來,他就如同一個在扔鐵餅的運動員,以最標準的動作姿勢將雷蟒狠狠投了出去,禦神雷蟒被砸在了不遠處的鍾樓上,龐大身軀深深陷進樓中。
千鈞一發之際,艾瑞根及時從雷蟒的頭頂一躍而下,他根本想不到竟然會有人可以這樣輕易將雷蟒扔出去,他的面色前所未有的陰沉,可還沒等他發火怒斥西裡歐的插手,那本該是他獵物的女孩已經閃身近前。
獵物和獵手的身份瞬間轉化,女孩揚起尖銳的利爪,獰笑著衝艾瑞根的臉狠狠抓下。
倉促之間,艾瑞根隻來得及抬起手臂格擋,只聽刺啦一聲,他紫金魔術長袍的袖子就被碧斯特獸化的利爪狠狠撕開,觸目驚心的三條抓痕被留在了艾瑞根的左臂上,幸好紫金魔術長袍上鐫刻著魔術烙印,在被利爪撕成碎片的同時觸發了。
防禦魔術“空間障壁”,撐開的球形空間將碧斯特擊飛出去,中斷了女孩進一步的進攻。
碧斯特的身體素質與平衡能力確實很強,在半空通過一系列的卸力動作,輕松就在半空調整了身形,穩穩落回地面。
女孩的臉上滿是因戰鬥而升起的興奮,嘴角溢出的一絲血跡她也懶得擦拭。
實際上,為了躲避雷蟒的追擊,她並非毫發無傷,加上“空間障壁”的反衝擊力,她有些內出血,但這對她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
再重的傷,她也早體會過了,不如說她就是拚著數不盡的傷痛從那個閃著聚光燈的鬥獸場上活下來的。
沒有人會同情一個賺錢工具,客人們要的是血腥的打鬥場面、血脈賁張的刺激感,而能讓這種體驗達到極致的,只有她這頭野獸,也是因為這個理由,
鬥獸場的老板才肯在打完一場角鬥後,賞給她一塊肉吃,也是因為這個理由,她才在那樣的環境裡生存了下來。 對她來說,戰鬥和殺戮,就是她生存的方式。
“下賤的老鼠,你們這些下賤的老鼠!竟真敢傷我,”艾瑞根的表情因劇痛和憤怒而扭曲,目眥盡裂:“你竟敢傷害高貴的德意志魔術貴族!”
觀看直播的世界各地的人,聽到艾瑞根的話,無不搖頭一笑,真不知道德意志怎麽會讓這樣的人參加諸神黃昏,他的實力雖然不弱,可心智與作戰經驗未免太不成熟了。
一點點的傷痛,就令其暴跳如雷失了平常心,任誰都知道這樣的魔術師,最容易被人抓到破綻。
可這時候,已經沒人來得及阻止這場戰鬥,也沒有人會給艾瑞根成長的機會。
“禦神雷蟒!”
應聲從鍾樓內破土而出的五頭巨蟒,張開了血盆大口。
匯聚著狂暴雷元素的雷球在其中逐漸成形,這一次,就連置身一邊有著羅馬銀鎧保護的西裡歐,在感受到那股狂躁的魔力波動後都變得面色凝重起來,猶豫片刻後選擇了暫時退去。
“頭兒,什麽情況?”
不知何時趕到現場的一群賞金獵人圍攏在薇爾維特身邊,問出這句話的猴子很快被漂亮老大賞了一記暴栗:“什麽情況,什麽情況,就知道問問問,讓你們準時回酒館,結果老娘等半天一個人影都沒見著,氣得老娘隻好單刀赴會!”
猴子抱著頭,一臉無辜的樣子:“頭兒,你也不能怨我們啊,你說你來得這麽遲,好些兄弟都喝大了,這又得醒酒又得整理裝備的,不少人還得抓緊時間回去跟老婆孩子交代一番,出來可不就得遲到一些麽。”
薇爾維特一雙大眼睛狠狠地瞪著猴子:“那你呢,你沒老婆沒孩子,也沒喝多還知道調戲老娘,你跑哪去了?”
“這……”猴子一時語塞,但旁邊站著那位兄弟可沒那個好心,立刻大笑著給他捅了出來:“頭兒,我說我說,猴子這家夥每次見到你都把持不住,剛才出了酒館就去瀉火去了。”
此話一出立馬惹來了滿場哄笑,猴子再厚的臉皮也禁不住臉上發燙,尤其這還是在自己最喜歡的頭兒面前,他現在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薇爾維特一臉嫌棄地上下打量猴子:“真是沒用,一點小場面都把持不住,將來要是真娶了老娘,你還不得啊。”
賞金獵人們紛紛大笑,只有猴子趕緊低下頭,不敢讓頭兒看到他的臉。
“本來打算帶著你們過來,把其他國家的使者一鍋端了完事的,但現在人都跑光了,”薇爾維特瞥了一眼那正醞釀著雷球的五頭巨蟒,現在看來,估計沒有一個使者是省油的燈,一鍋端這樣的話也只能說說而已:“撤了撤了,回去喝酒,德意志的小哥要放大招,我們可不當那被殃及的池魚。”
“得嘞!”一眾賞金獵人小跑著逃離廣場,只剩下沐浴在雷光中心的艾瑞根與碧斯特。
東亞聯邦的使者曹翳,早就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身影。
“給我去死,老鼠!”艾瑞根咬牙切齒地喊道,五顆狂暴雷球從禦神雷蟒的口中噴射而出,以驚人的速度飛向女孩。
雷球蘊含的龐大魔力,仿佛能將擋在面前的一切敵人盡數摧毀。
現在,它們已經鎖定了碧斯特。
女孩的雙眼在刹那間由紅轉黑,鴯鶓的腳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個腳趾和發達肌肉的雙腿,棕色的兩隻鼠耳輕輕一動,爆發性的彈跳力將女孩送上了幾十米的高空。
雷球引爆,爆炸的轟鳴在廣場上空久久回響,整個廣場如同被隕石砸中一樣留下巨大的陷坑,陷坑的邊緣只差一步,就到了艾瑞根腳下。
看著空無一物的廣場,艾瑞根得意地發出狂笑:“就憑你們這些低賤的老鼠也敢傷我,不自量力!”
可他不會想到,在他最志得意滿的時候,死亡的命運卻正在向他逼近。
這或許就是人們常說的,樂極生悲。
他的話才剛說完,一道流光忽地從遠處飛射而來,那是一道完全與夜色相容的魔術箭矢,穿梭在黑夜裡,誰也沒有發現它的存在。
流光,從艾瑞根的左胸口貫胸而過,在剛剛通過禦神雷蟒施放完雷球、他最虛弱的時候,這支魔術箭矢悄然而至,將他一舉重創。
原本還得意萬分的德意志魔術貴族,張嘴吐出一大灘的鮮紅,跪倒在焦黑的土地上,五頭巨蟒發出淒厲的悲鳴,將主人一口吞下藏在口中,奪路而去。
而此刻,遠在德意志的拉蒂家族地位尊崇的魔術師元老們,正通過顯示屏的轉播畫面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們無不拍案站起,厲聲怒斥著他國使者的卑劣行徑,他們又怎麽會理解的了,自己與自己派出的使者儼然成為了國際上的一大笑話。
同一時間,世界各大媒體在將這次偷襲做了詳盡報道,德意志使者艾瑞根·拉蒂剛開始就身受重傷這一消息,頃刻間傳遍了世界。
國際新聞記者當即出發,前去采訪了幾位魔術師界的泰山北鬥,當得知艾瑞根·拉蒂凶多吉少的消息後,又引發了一陣軒然大波。
還從來沒有八國使者在諸神黃昏剛開始的戰鬥中就被殺死的,這樣的奇恥大辱令整個拉蒂家族以及背後的德意志都下不來台,可以想見,如果艾瑞根真的就此喪命,那即將面臨德意志政權巨大壓力的拉蒂家族很快或許也會因此沒落。
這就是能撬動世界格局的九國魔術戰鬥——諸神黃昏,剛剛開始,就已經在動搖一國根基。
“今晚的任務結束,可以撤退了瑞貝卡。”
收到耳機傳來諾瓦的聲音,瑞貝卡起身收起望遠鏡,轉身離開了民房的樓頂。
在她剛剛鏡頭對準的地方,身穿黑色風衣的諾瓦也將自身融進了黑夜裡,他知道,從他離開廣場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有其他國家使者派出精靈跟蹤了他,此刻這些精靈定然已經將他偷襲艾瑞根的消息帶回給它們的主人。
一個習慣於偷襲的小人在任何情況下都是值得提防的,除了一種情況以外。
那就是這樣的人,始終暴露在你的視野底下卻渾然不覺。
你覺得掌握了他的動向,卻不知道,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放松的警惕,終有一日會嘗到苦果。
“還是一如既往的作風啊,小亞當斯。”一道聲音從身側響起,諾瓦下意識就要掏槍射擊,但那熟悉的聲音令他停止了接下來的動作。
諾瓦沒有回頭,因為現在暗處肯定還有精靈正在觀察著自己,哪怕隔著遙遠的距離,但貿然的舉動也會引起懷疑。
他冷聲回答,語氣中透著一絲怒氣:“你不該來這裡,奧丁。”
黑暗裡,穿著筆挺西裝的年輕男人身形緩緩浮現,正是剛才宣布過諸神黃昏開始的上帝人工智能奧丁。
維格利德島上千萬的監控攝像頭中,有幾個在這時悄然暫停了工作。
“我知道你是故意暴露在精靈監視下的,放心,這個距離它們聽不見我們的對話,也看不見我的存在。沒人比我更了解這座島,這座島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如何走向,我都可以用算法羅列出全部結果,”奧丁衝諾瓦笑了笑,談話的口氣聽起來與諾瓦十分熟稔:“我無意破壞你的戰術,小亞當斯,我只是來這裡給你一個建議,可能來自一個機器的建議會令你不快,但你最好現在就自願退出諸神黃昏,這是八國的權力遊戲,維格利德島上的罪人是沒有資格獲勝的。 ”
“那又如何。”諾瓦說。
“諾瓦·亞當斯,繼續下去的話,你很快會死。”奧丁的語氣,在這時變得冰冷下來。
就在剛才,這個人工智能剛說自己可以計算出所有的可能性,而現在,它就跟你宣布了你的死刑。
換了平常人,肯定會感到一股涼意從脊椎骨蔓延到大腦去。
但諾瓦很平靜地接受了奧丁的說法,點頭道:“我清楚。”
奧丁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哪怕是我的AI系統,也不能理解你的送死行為。你們人類將改變不了的人生軌跡稱作命,而你的命,在你選擇成為維格利德的使者開始,就再也無法通過改變運,來引發變動了,所有撥動運勢改變的軌跡,我都已經計算在內,其結果沒有任何差別。”
諾瓦沉默了一下,說:“所以你是機器,而我是人,我們永遠無法相互理解,這是我們之間無法跨越的鴻溝,如果人的命生來注定,那二十年前,我就該死了。”
奧丁沉默了,他知道,他改變不了諾瓦·亞當斯的決定。
這同樣在它的計算之中,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它忽然想試一試。
試一試自己的計算,是不是絕對正確的。
看來,什麽也不會改變,什麽都已經注定。
奧丁閉上眼睛,不再多說,身形漸漸隱入了黑暗裡。
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重新走了起來,他低著頭,沉默著,腳步沒有片刻的遲疑與停留,他逐漸消失在黑夜裡,無形的深淵仿佛要將他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