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很驚訝?”

　　“為什麽?不是說，水箱裡的是你自己的屍體嗎?”

　　李長青回過頭來，臉色陰沉，反手將蓋子合上，手中長劍直指趴在地上的郝婷婷。

　　“你在騙我。”

　　“咯咯咯，我可沒有騙你。”

　　此刻的她，嗓子哪裡還有半點沙啞，一雙鼓脹的眼珠滿是戲謔。

　　“這可是你說的，讓我把張默死亡的線索告訴你，我要帶你離開這兒你又不肯，怎麽反倒怪起我來了。”

　　郝婷婷趴在水箱不遠處，也不靠近李長青，咯咯咯笑個不停，話裡話外滿是嘲弄。

　　“男人啊，總是口是心非，我帶你找到了張默，你不領情也就算了，還汙蔑妾身。”

　　郝婷婷跟個戲子似的，變臉功夫爐火純青，時晴時陰，讓人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李長青站在水箱頂部，沒說什麽。沒錯，他當初的確讓郝婷婷告訴他老張線索，從這點來說，對方的確沒騙他。

　　一具屍體也是線索。

　　郝婷婷趴在地上，只見李長青一言不發，心中略微有些驚訝。

　　這個人，居然一點兒情緒波動都沒有，張默和他關系不是還不錯嗎?

　　她看了眼四周散落的怪物屍體，冷笑一聲。

　　還好我早有準備，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咯咯咯，李長青，你難道不想知道，這些怪物的身份?他們生前可都是安全局的員工，正兒八經的好人呢，你殺了他們，心裡就沒有愧疚?”

　　“愧疚?”李長青斜了一眼郝婷婷，縱身跳下水箱，一劍挑起個爬行怪的無頭屍體。

　　“你見過有人四肢翻轉在地面爬行?還是見過有人的血液是這種玩意兒?”

　　“咯咯咯，我是沒見過，不過嘛...他們生前也是人不是?”

　　“生前是人?他們身前是人，和我殺掉他們生後化作的怪物，有什麽關系?”

　　“你...”

　　郝婷婷張了張嘴，被緩步上前的李長青逼得節節後退，心中暗罵。

　　這還是人嗎?他就沒有一點兒殺人的愧疚?裝都不裝一下?

　　怎麽比我還邪性，該死的張默，什麽狗屁記憶，這人是普通太學生?

　　郝婷婷把張默祖宗十八代問了個遍，看著步步逼近的李長青，心裡狂罵。

　　她本來想的是，讓這些爬行怪先把李長青搞掛彩，不說重傷他，起碼得有些效果不是。

　　但結果，別說掛彩了，這幾十隻怪物，來給他熱身都做不到，真是白瞎她一番心血。

　　突然郝婷婷心裡一緊，臉色驟變，完全來不及思考，本能的起身躍起，四肢嵌入身後的牆壁。

　　呲——

　　一道劍痕劃過，入地三寸，在她剛才所在的位置上，刻上一個“一”字。

　　“李長青，你要幹什麽?”

　　郝婷婷張口歷喝，死死盯著李長青，隨時準備再度閃避，剛才要不是她躲得快，腦袋就搬家了。

　　“幹什麽?不幹什麽，只是想看看你的反應速度。”

　　李長青噙著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剛才動手的人並不是他。

　　我信你才有鬼，郝婷婷一言不發，她知道，剛才要不是她行動敏捷，只要被劍刃劃過，哪怕斷了根頭髮，李長青絕對會立馬暴起。

　　那股子殺意，不會作假。他是真的準備動手。

　　“李長青，你就這麽著急殺我，不想給張默報仇?”

　　“殺了你，

我自然會去找凶手。”　　嘴上這樣說，但李長青還是停下腳步，沒有再逼迫郝婷婷。

　　他想要看看後者到底要幹嘛，老張的屍體已經被發現，安全員全都變成了怪物，現在唯一的情報來源，只有眼前的這個怪物。

　　就這樣殺掉，太可惜了。

　　郝婷婷趴在牆上，警惕地盯著李長青，等到後者合劍如鞘後，才繼續起剛才打好的腹稿。

　　“你真以為檔案館門口聽到的對話，是那些爬行怪說的?你以為老張還活著，那些爬行怪要對你不利。”

　　“不然呢?”李長青挑了挑眉毛，後者明顯話裡有話。

　　“然後?那些窸窸窣窣談話聲，都是我假裝的，那些怪物你看像是可以對話的?”

　　郝婷婷裂開大嘴一笑，眼中閃過譏諷之色，似乎想要激怒李長青。

　　李長青只是抬頭看了後者一眼，伸手緩緩按住劍柄。

　　郝婷婷的笑意凝固，急忙改口道:

　　“戊禍山，你知道戊禍山吧，張默家鄉的民間傳說。”

　　“戊禍山?”

　　李長青微微蹙眉，看著面前面容猙獰的郝婷婷，心裡莫名有些不安。

　　戊禍山他是知道，傳說在史料缺失的中古的紀元，乾元國有個鐵匠叫做戊禍。

　　戊禍的唯一的孩子死了，他很傷心，於是用黑鐵鑄造了一座山脈。

　　在山頂正中，鑿開一口天池，將他孩子的屍骨放在裡面。

　　又下山俘獲了一百零八個活人，將他們鎖在山裡的洞穴中。七十九天后，他的孩子重新從天池走出，而那一百零八個活人，則全都變成了漆黑的濃水。

　　戊禍從此便成了，民間邪教最愛的祭祀的神明。

　　......

　　“戊禍山的確是個傳說，但是...由黑鐵堆積的山脈，山頂的天池...咯咯咯，你不覺得，這些和你身下的這棟建築很像嗎?”

　　郝婷婷裂開大嘴，衝著李長青肆意狂笑，一對鼓脹的眼球露出殘忍的凶光。

　　“張默可不是個普通人，真的要說的話，這些變成怪物的人包括我在內，可都是拜他所賜。”

　　“拜他所賜?你和這些爬行怪都是老張他復活的祭品?”

　　李長青隻覺得腦子有些混沌，戊禍山的事他是知道的，雖說真假不好確定，中古紀元的史料失落太多，大都半真半假，要說真有戊禍山也是可能的。

　　可是老張...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酒館老板。憑什麽有人給人準備儀式，幫助他復活?

　　那殺他的又是誰?我在酒館裡，看到的那個鬼影又是誰?

　　似乎看出了李長青的想法，郝婷婷咧嘴冷笑:

　　“他是不是普通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和這些安全員一樣，都是被抓來的祭品，而你卻破壞了他的儀式，被自己的朋友破壞儀式。”

　　郝婷婷脖子伸的老長，從下方探去，與李長青四目相對。

　　“他最後的眼神，很絕望，對嗎?這就是你所謂的承諾，要給他報仇?”

　　“呼——”

　　李長青微微閉上眼睛，長舒一口濁氣，他有些明白了。

　　“郝婷婷， 你說這裡是老張的復活儀式?而你是受害者。所以說，你引我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破壞老張的儀式?”

　　“咯咯咯，作為祭品，我無法靠近天池。但是，你可以！”

　　郝婷婷齜牙咧嘴，她抬起滿是血汙的臉頰，眼中盡數暢快，她又重新看向李長青，毫不掩飾的惡意，幾乎凝成實質。

　　“你說說，還有什麽能比看見仇人，絕望地死在自己面前，更解恨的呢?而且，還是想要救他的好友，送他上路的！”

　　啪！

　　一張相片被郝婷婷甩出，正巧落在李長青面前，正是那張酒館裡遇難者的照片，上面沒有張默。

　　“咯咯咯，這八個人就是張默的同夥，我還得多謝你，幫我殺了他們。對了，我忘記提醒你了，他們可都是正正的活人，哈哈哈。”

　　郝婷婷放生狂笑，身體突然裂開，化作滿天碎屑，聲音飄忽不定。

　　“你是不是很疑惑?疑惑酒館，和安全局的詭異景象?哈哈哈，我告訴你，那些抓你的安全員，還有你自己看到的東西，都不是真的，都是我製造的幻象，你殺的都是人！”

　　“你！就是殺人凶手！”

　　滿天碎屑化作一面鏡子，正對著李長青，其中印照出一個滿身血霧的男人。

　　場景變化，有陰暗酒館中，男人持劍殺戮的場景，八個人捂住脖子痛苦倒地。

　　安全局內，一個個滿身傷痕的人趴在地上，他們的四肢被人跳段，只能匍匐著朝李長青湧去，眼中滿是哀求。

　　然後迎接他們的，是一柄雪亮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