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
廁所裡,原本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輕咳,很快變成了急促地、聲嘶力竭的喘咳。
可這時候,問題來了。
空曠的廁所裡,就隻站著陳默和女人兩個人。
隔間的門都敞開著,沒有人躲在裡面。
陳默和女人面面相覷,彼此都沒有多余的動作和言語。
那麽,是誰在咳嗽?
或者說,是什麽“東西”在咳嗽?
陳默越聽這聲音越覺得別扭。
盡管聲音的音量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清晰,但他卻始終沒能辨別出這個人的性別,也判斷不出年齡的長幼。
只是讓人覺得這個人病得不輕。
這麽咳,不會把肺嗆出來嗎?
“那個水龍頭……感冒了?”靜靜聽了片刻,陳默終於確認了聲音的來源,指向聲音傳來的確切位置————那個漏水的龍頭,說道。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幽默?”女人看都不看陳默一眼,注意力全部放在那個時斷時續的水龍頭上面,神情肅然,就好像那是一個正在倒計時的定時炸彈。
“幽默談不上,嘴巴甜是真的,跟我聊過天的妹子都這麽說。”陳默隨口應道,接著問:“你似乎對這裡很熟悉……能說明一下現在是什麽情況嗎?”
女人面色凝重:“它要來了。”
“他?他是誰?”
女人看向陳默的目光越發怪異:“就算是第一次進到副本的人,也不可能對這個地方一無所知。你是怎麽加入聊天群的?推薦人是誰?”
陳默剛要說話,只聽見那陣撕心裂肺的喘咳聲毫無征兆地一頓。
沒等他做出反應,耳邊緊跟著響起一聲細微的碎裂聲,黑暗霎那間充斥了整間廁所。
停電了?
不對,應該是廁所的燈泡炸了。
因為陳默聞到了鎢絲燒焦的氣味。
剛才那聲脆響,應該就是玻璃罩破裂的聲音。
等等……
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走廊怎麽也黑了?
剛才自己看過去的時候,走廊上可是燈火通明的。
少說也有七八個燈亮著。
但凡有一個現在還亮著,走廊上也不至於這麽黑。
難不成真就這麽巧,這些燈泡都在同一時間炸掉了?
夠離譜的。
陳默正胡思亂想著,一隻手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走。”他聽見黑暗中響起了那個女人的聲音。
二人摸索著來到最後一間廁所隔間。女人鎖好門,從口袋拿出一隻筆,在隔間的木板門上塗畫起什麽東西。
陳默也不去打擾她,靠在瓷磚牆面上看著女人忙碌著,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靈異事件在心中過了一遍,防止遺漏了那些能讓自己離開這裡的細節。
“好了。”女人輕呼了一口氣,把筆合上,小心地放回了衣兜。
陳默這才看見,剛才被女人的身體擋住的門板上,畫著一副線條繁雜,造型古怪的圖案。
此刻正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熒光。
他這時候才開口問道:“你畫的這是什麽?”
“結界。”女人的回答簡短而明了。
“我們能不能活下來,就看這個結界的效力如何了。”
結……結界?
那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另外為什麽你會畫這種東西啊?
你是巫女嗎?
那你的巫女服呢?
穿得這麽休閑,
別是個半吊子吧? 陳默看著湊在結界邊上,仔細觀察著結界是否完整的女人,忍不住在心中腹誹。
他本想問清楚這個“結界”是否跟女人嘴裡那個“它”有關,但是話到嘴邊又止住了。
既然待會免不了會遇到,現在也就沒什麽問的必要了。
他看著女人在結界熒光的映襯下如臨大敵的臉,這麽想著。
就在這時,陳默忽然聞到了一股濃鬱至極的血腥味。
乖乖。
想要達到這種程度的血腥味,怕是大動脈破裂那種的出血量才能做到吧?
隔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讓人有點在意啊。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身邊的女人,卻發現,對方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著。
“它來了……就在外面。”陳默聽見她小聲地,像是自語般地說著。
已經來了?
陳默有些驚訝。
他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全神貫注地聽著外面的動靜,除了水龍頭時斷時續的水流聲,其他一丁點異常的響動都沒有聽到。
有人刻意壓低了腳步聲進了廁所?
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防止驚動到藏在隔間裡的他們倆?
但他又是怎麽知道廁所裡有人的?
一系列的疑問在陳默腦中盤旋。
可惜無人能給他解答。
嘭!
一聲巨響突然在廁所裡炸開,整個隔間伴隨著這聲巨響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搞什麽?!
嘭!
還沒等陳默搞清楚是什麽發出這聲巨響時,第二聲便緊隨而至。
然後隔間再度顫動了一下,幅度比前一次更大,更劇烈。
有人在砸隔間的門。
陳默聽出來了。
可隔間的門明明都是打開著的啊?如果沒人從隔間內部鎖住的話,不用推自己就會敞開,有什麽砸門的必要?
嘭!
第三聲巨響接踵而至。
這一次,巨響之中似乎還夾雜著一些別的聲音,只不過這聲音被砸門的巨響所掩蓋,陳默難以聽清那究竟是什麽聲音。
第四次巨響過後,隔間的門終於碎了。
這次他終於聽清那另外的聲音是什麽了。
是人的嗚咽聲。
有人在哭!
饒是陳默如今已經不會感到害怕,在聽到這聲哭泣時,心中也是升騰起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覺。
剛才自己明明留意過廁所的隔間,門都是敞開的,裡面絕不可能還藏著其他人。
那現在這個哭聲又怎麽解釋?
有人在他們藏進隔間之後,也跟著躲進了隔間?
不太可能。
隔間的門已經相當老舊了,開和關都會發出聲響,鎖門更是費勁,動靜大得很。
那這個人是怎麽藏進隔間裡的?
總不可能是從隔間後面的牆裡鑽出來的……吧?
陳默想起了自己剛才的遭遇。
說不定還真是從牆裡面鑽出來的……
啊!!!
一聲尖銳的哭喊打斷了他的思路。
原本壓抑的哭聲在隔間門破碎的刹那陡然拔高,變成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只不過這令人牙酸的聲音隻持續了片刻,便戛然而止了。
然後,是長久的寂靜。
等了好一會,陳默有些忍受不了這種異樣的安靜,盡可能地壓低嗓子對已經蜷縮著坐在地上的女人說道:“你說的那個它,還在不在?”
女人已經不再顫抖了,只是整個人卻仿佛被抽空了精氣神一樣,顯得十分萎靡虛弱。她把頭埋在膝蓋上,輕聲回答道:“這點我沒法感知。我只知道,這次副本的惡源似乎有著操控鮮血的能力,你剛才聞到的那股血腥味,就是它即將出現的前兆。”
“等會等會,什麽惡……惡源?你能說一些我能理解的詞匯嗎?”
“你不需要理解這些東西,我也沒法用常理去解釋你所看到的這一切。”
女人抬起頭,狹長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你只需要知道,這是一個與現實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你所遇到的一切不合理的東西,都不要試圖用現實世界的觀念去理解。”
“就把這當做一個虛擬的遊戲世界,按照規則活下去就行了。”
……
陳默沒再繼續提問,就憑女人剛才提供的這些信息,就夠他消化好一會了。
女人也不打擾他,安靜地等待他整理自己的思緒。
“你說讓我把這裡當做是一個虛擬的遊戲,那麽是不是意味著,想要離開這裡,就必須得擊敗這裡的boss,然後通關?”過了一會,陳默再度開口道。
女人搖了搖頭:“我從沒見過有人戰勝過惡源,也許有人能夠做到,但那個人絕不會是你,至少現在的你是不可能做到的。”
“既然打又打不贏,那要怎樣才能離開這裡?”
“活著。”
女人站起了身,輕輕拍打掉身上的灰塵。
“聊天群每次會隨機挑選不定量的群員在副本內進行生存競爭,只有當副本中幸存人數降至一半以下,副本內的惡源才會停止殺戮,剩下的所有幸存者得以離開副本。”
只有半數人能活下來?
奪筍呐!
設計這種規則的人大概率是個有著反人類人格的變態。
這個規則直接導致了人類陣營無法結成一個團體對抗惡源,反而會互相心生隔閡,提防著其他人會不會犧牲自己換取存活的機會。
甚至於……這個規則會將原本良善的人類,扭曲成為了求生而去剝奪他人生命的瘋子。
以這種形式強迫參與者互相殘殺?這算什麽?某種惡趣味?還是對於人性的測試?
組織這個“活動”的幕後者,他的目的又是什麽?一種自我滿足?還是單純的變態樂趣?
陳默在心中盤算了一會,說道。
“我還有個問題想問。”
“說。”
“你剛才說的這個什麽惡源,能具體講講嗎?”
女人稍微沉思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輕吸了一口氣開口道:
“在每次進入副本之前,聊天群的群主都會給副本設定一個主線,這個主線往往是一個恐怖故事,又或者是一個都市傳說。”
“這些故事和傳說中的鬼怪邪靈對於人類的怨念極深,一旦遇上就會進行不死不休的追殺,而被這些惡靈殺死的聊天群成員,靈魂就會被惡靈奴役,成為都市傳說的一部分。 ”
“這些被奴役的靈魂叫做凋零者,而那些操控這些凋零者的惡靈,被叫做惡源。”
“惡源之所以難纏,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它手下控制的這群凋零者。”
“只要惡源存在,凋零者無論被消滅多少次都能夠繼續重生。它們大多沒有理智,本能地渴望生者的血肉,悍不畏死前赴後繼地朝群員發起進攻,一點點消磨人們的意志和體力,最後引來惡源,收割又一個靈魂成為凋零者。”
陳默摸著下巴,“也就是說,想要靠擊敗惡源逃離副本幾乎是不可能的,反倒是殺死同為人類的其他參與者來降低存活人數,才是更為合理的逃生手段?”
女人沒有回答他的自言自語,只是目光冷冽地盯著陳默的臉看著。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嘛,我只是把事實說出來了而已,並不代表我就有那種想法。話又說回來了,如果說其他人的死有利於自己的活,那同為參與者的你,剛才為何又要救我?”
“無可奉告。”女人又恢復了剛才那種生人勿近的氣質,“你要是覺得我救你的動機不純,待會大可不與我同行。”
陳默苦笑了一聲,自己只是出於好奇的隨口一問,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會如此強硬。
這也不奇怪,能在這種詭異危險的環境中存活下來的人,心思不敏感一些,怕是早就被吃的骨頭都不剩了。
正當陳默思考著該說些什麽話來緩和氣氛時,他的前方突然響起了一陣響動。
嗒、嗒、嗒。
有人在敲隔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