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樓梯！”眼鏡男喝道。

　　陳默一行跑向房間旁的樓梯口，卻發現上樓的階梯已經消失不見，只有向下的樓梯還存在。

　　沒得選擇，眾人只能往樓下狂奔。

　　三階，十階，十五階，二十五階！

　　等眾人走到第五十階樓梯時，潘鑫終於承受不住內心的壓力，崩潰出聲:

　　“怎麽……這樓梯怎麽沒有底?！”

　　陳默拿過打火機往前方照去，燈光所能照到的地方，是一階階重複的，一模一樣的樓梯。

　　無止境地往下延伸著。

　　“不能停！後面的樓梯在消失！”走在最後殿後的眼鏡男喊道。

　　“那個惡源，是想把我們累死在這個循環的樓梯上！”

　　陳默默不作聲地走在最前面，保持著一個相對平穩的前進速度。

　　不能因為慌亂就過度浪費體力。

　　“陳默！”孟心語一邊跑著，一邊對陳默說道。“你看到牆壁上的東西沒?”

　　陳默知道，她說的是牆上的掌印。

　　每一階對應的牆面上，都有一個血手印。

　　因為剛開始疲於逃命，他並沒有太過關注這些。

　　直到他發現自己遇到了跟之前一樣的“鬼打牆”，這才意識到想要走出樓梯，還是得要靠這個血手印才行。

　　“十三階。”陳默自言自語道。

　　“什麽?”身後的孟心語不明所以。

　　“每下十三階樓梯，就能看到一個右手的掌印印在樓梯上。”

　　“這能說明什麽?”

　　“我之前遇到過類似的情況，是靠摸清這個掌印背後的規律才脫離困境的。”陳默慢下腳步，開始數樓梯的階數。

　　“我之所以強調這是每十三階會有一個右手的掌印，是因為其他階數的掌印都是左手的。”

　　“因此，我想驗證一件事。”陳默停下了腳步，對準掌印，把右手放了上去。

　　“你在……幹什麽?”孟心語愣愣地看著他的動作。

　　“離開這裡。”陳默認真地回答。

　　“如果我待會能成功的話，你就像我做的一樣，找到從往下十三階的右手掌印，把手按上去。”

　　“然後呢?”

　　“等待。”陳默偏過頭，看著剛才走過的樓梯一階階消失，眼鏡男從自己身邊跑過，不知喊了句什麽話。

　　他閉上了眼睛。

　　然後，腳下一空。

　　重重摔在了地上。

　　過了半晌，陳默從地上坐起身。

　　雖然差點摔斷尾骨，但至少人還活著。

　　點燃打火機，他查看起周圍的景象。

　　血手印，醫用假人模型……

　　牆上還有自己踹上去的鞋印。

　　他還真就回到了停屍房前的那個走廊上。

　　視線一轉，陳默看見了不遠處躺倒在地上的女人。

　　“孟心語?孟心語！”陳默忍受著渾身散架般的痛感，來到女人身邊，搖了搖對方的肩膀。

　　孟心語呻吟一聲，睜開了眼睛。

　　“陳……嗯……”

　　“還能動嗎?”陳默問道。

　　孟心語用一個苦笑作為回答。

　　“其他人呢?”

　　“不知道……”

　　腳步聲突然從走廊的深處傳來，陳默下意識地舉起手裡的打火機，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

　　眼鏡男揉著手臂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是你啊，潘鑫人呢?”

　　“我讓他跟我站在一起，可他似乎被嚇傻了，

愣在原地沒有反應。”眼鏡男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這會可能還在樓梯上跑著呢吧?”　　“你把他拋下了?”

　　眼鏡男冷笑道:“有什麽拋不拋下的，副本的潛規則就是競爭生存，我沒找機會乾掉他就算不錯的了，又有什麽義務冒著危險救他一命?”

　　“你救過我。”

　　“那是因為你有被救的價值。”眼鏡男指了指走廊。“如果那小子能把我帶到這來，救他十次也不是問題。”

　　陳默沒有再繼續反駁，因為他明白，眼鏡男說的是對的。排除其他競爭者，獲取最後存活的機會，這本就是副本的生存法則。

　　你可以不喜歡它，卻又不得不遵守它。

　　陳默攙扶起孟心語，把打火機扔給眼鏡男:“停屍房就在前面。”

　　“你倆盡快跟上。”眼鏡男丟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朝停屍房的方向走去。

　　孟心語望著眼鏡男獨自離開的背影，對陳默小聲說道:“要小心這個人。”

　　陳默點頭:“在拿到道具之前，他應該不會有什麽出格的舉動。”

　　“話說，你這個傷是怎麽來的?”

　　孟心語攏了攏散亂的頭髮，說道:“惡源被你吸引走之後，我就順著樓梯往四樓走。”

　　“就在我數著樓層，要走出四樓的樓梯口時，有個什麽東西把我撞倒在地。”

　　“惡源嗎?”陳默問。

　　“看不清，太黑了。不過從那個隱約的輪廓來看，不像是惡源。”

　　孟心語柳眉蹙起，盡可能地回憶當時的場景。

　　“每上一層，都有個相同的身影堵在樓梯口，直到我上到第七層，那個人影才消失不見。”

　　“那個時候我才感覺到腹部有疼痛傳來，已經流了不少血。現在想想，應該就是被那個身影撞到之後才有的傷口。”

　　“我強撐著試著推開走廊房間的門，可每一扇都是緊鎖的狀態，就在我體力透支快要暈厥過去的時候，我看到了一扇敞開的門。”

　　“放射科?”

　　“對。那個時候我已經沒空去想為什麽自己會在七樓看到放射科的大門了，衝進去關上了門，軟倒在地。”

　　“半昏半醒間，我聽見門外有人在驚叫。我自覺傷勢嚴重，很可能活不過這個副本了，不如給別人留一條生路，就用最後的力氣開了門。”

　　“然後我就暈了過去，再醒來，便看到了你們。”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了停屍房的門口。

　　“倒是能跟潘鑫說的吻合上。”陳默推開停屍房虛掩的大門，一眼便看見站在停屍櫃門口的眼鏡男。

　　他舉著火機，一動不動地看著身前那個被拉開的櫃門。

　　聽到身後的聲音，他轉過身來，面色古怪地對陳默二人說道:“潘鑫……死了。”

　　……

　　陳默看著那個躺在冰冷屍櫃上的少年。

　　雙目圓睜，口齒大開。

　　仿佛死前看見了什麽難以置信到極點的東西。

　　“你剛才說過，他應該還在樓梯上並沒有跟過來。”孟心語問眼鏡男。“那現在又該怎麽解釋?”

　　“這個潘鑫，跟剛才那個應該不是同一個人。”陳默檢查了一下那具屍體，“這個已經死了很久了。”

　　“從屍斑和屍僵的程度看，他死了應該有三四個小時左右。”

　　眼鏡男在一旁幽幽開口:“我居然會跟一個冒牌貨同行了這麽久，實在是難以容忍的失誤。”

　　“你們是說，剛才和我們同行的那個人， 其實是另一個副本參與者假扮的?”孟心語感覺脊背一陣惡寒，自己居然親手把一個“偽裝者”放進了房間。

　　“副本獎勵道具裡有不少都有改變形象，甚至體貌、聲音的功能，所以這種推測完全有可能發生。”眼鏡男說著，想要把屍體推回停屍櫃裡，卻被陳默伸手攔住。

　　“幹什麽?”

　　“他的手……膚色好像不太對。”陳默掀開屍體的衣袖，露出肩膀的部位。

　　縫合線。

　　一整圈的縫合線環繞在肩膀和大臂的接合處，分外顯眼。

　　“這不是他的手，是後來被縫合上去的。”陳默確認道。

　　“他的手裡好像攥著什麽東西。”孟心語忍著內心的不適，湊近那隻緊握的手掌。

　　眼鏡男伸手想打開那隻手掌，費了半天勁愣是沒能掰開。

　　“刀。”陳默提醒他。

　　眼鏡男拿出那把手術刀，對準手指切下。

　　鏘。

　　竟然發出了金屬碰撞般的聲音。

　　“什麽手能硬成這樣?”眼鏡男忍不住罵了一聲。

　　陳默看著那個毫發無損的手掌，目光掃過其中一隻微微翹起的手指。

　　“那個戒指。”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對孟心語說道。

　　孟心語拿出那枚戒指遞給他。“怎麽用?”

　　“戒指還能怎麽用，當然是用來戴的。”陳默把戒指套在那只有些浮腫的中指上。

　　緊閉的手掌果真攤了開來，露出了裡面攥著的東西。

　　“這是……隱藏道具。”眼鏡男緩緩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