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賈來兔城做養馬生意也有三個年頭了，今天是第一次賺到城主的錢，還是個大單。

　　他有點得意，喝了點小酒，哼著小曲兒，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他的眼光果然還是毒辣，當時在那個破廟裡一眼看到她，他就預想到了今天。

　　就知道她長得嘿。

　　真不錯。

　　就是有點傻，還有點倔，別的那些女娃挨了鞭子，嗷嗷慘叫兩聲就老實了。

　　她挨了鞭子不鬧也不叫，就會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瞪著你，越抽越瞪，瞪得他毛骨悚然，最後竟然還有力氣掙斷了鏈子跑路。

　　還好她好騙的很，很容易就被抓到了第二次。

　　這次他只能換個更粗的鐵鏈，沒想成這根鏈子卻中了那位神秘公子的心頭好。

　　嘿嘿嘿。

　　然后豐滿了他的錢包。

　　拎起小酒壺又抿了一口，左搖右擺，那個恣意瀟灑。

　　恍惚間，他看到前面的路口好像站著個人，還有幾分眼熟。甩甩頭眯著眼瞧，越看越像今天賣出去的那個愣頭女娃。

　　應該是他看錯了，那個女娃現在肯定正在被那位公子……嘿嘿嘿

　　老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嘿嘿直笑，笑得口中的殘酒都從嘴角流了下來。

　　“喵嗚！”

　　不知道哪裡跑出來一隻小貓咪跑到了他的身前，仰著腦袋看著它，一雙金色的眸子在黑夜裡閃閃發亮。

　　看得老賈有點心慌。

　　“去去去，滾遠點。”

　　老賈一個腿甩出去，小貓靈巧躍過他的腿跳到了另一邊，然後又乖乖地蹲下，歪著腦袋瞅著他，目不轉睛。

　　眸子裡滿是小小的疑惑，大大的問號。

　　仿佛在說:我這麽可愛，你怎麽下得了腿?

　　更遠處，那個女娃子也用貓一樣的姿勢蹲了下來，歪著腦袋看他，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眨也不眨。

　　一人一貓，一遠一近，同樣的姿勢，瞪著他。

　　這種熟悉的毛骨悚然感，讓老賈渾身的汗毛都顫了一遍，頓時清醒了幾分。

　　“邪門！”

　　老賈一步步往後退，剛退了兩步，就感覺背後一道勁風，還伴隨著一句咒罵。

　　“邪你個大頭門！奸商！”

　　隻覺後腦杓一涼，眼前一黑，老賈的身體軟倒在了地上，他昏迷前看到的最後一幅畫面，仍舊是那隻歪著腦袋看著他的貓。

　　那貓咧了咧嘴，仿佛在笑。

　　真特麽邪門……

　　……

　　老賈身後，正是悄悄靠近的陸不兌。

　　這裡是養馬人的老巢附近，他在這裡已經恭候多時了。

　　陸不兌把手裡的板磚一丟，拍了拍手，這還是他第一次打人，也不知道下手輕重，應該打不死吧。

　　他還沒殺過人。

　　他也沒準備殺人。

　　雖然他心裡想著這貨死定了，但是他覺得殺人性價比太低了，惡心了自己，還給了別人個痛快。

　　因他而痛苦的人還在世上掙扎，憑啥讓他輕輕松松地丟下犯過的一身債。

　　只是，他這個買家轉手就把賣家乾掉，行為是不是有點惡劣?

　　還用為正義帶鹽這種拙劣的江湖借口。

　　他可真是個壞人啊……

　　陸不兌正沉浸在罕見的自我懺悔中，然後就聽到——

　　——咚！

　　——咚！

　　——咚！

　　……

　　陸不兌一個激靈回過神，就看到小跟班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在了他的腳邊，

撿起了他剛才用過的那塊磚頭。　　對著賣馬人的腦袋就是咚——咚——咚——咚——

　　小跟班依舊是瞪著那雙圓溜溜黑漆漆的眼睛，毫無表情。

　　陸不兌覺得她不是討厭或者怨恨這個賣馬人，而只是單純的，在學習他剛才的動作……

　　“好了好了好了，別砸了。”

　　陸不對伸手阻止小跟班，他已經不是很能確定這個人是死是活了，他感覺那人的腦袋好像已經凹下去了一塊……

　　小跟班似乎明白了陸不兌的意思，帥氣地把板磚往邊上一丟，連丟的動作都好像和剛才的陸不兌如出一轍。

　　你牛，學得真像，棒棒噠。

　　陸不兌伸了個大拇指出去，然後也收到了小跟班一根慷慨的大拇指。

　　嗯，我們就這樣互相鼓勵和諧相處吧！

　　……

　　說到相處，陸不兌不得不面臨一個問題:退貨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無關老賈生死。

　　而是奴隸協議這個東西雖然三流，但是它的本質其實是精神系的高階魔法，並直接在奴隸方的意識海中刻下從屬印記。

　　這導致了，解除奴隸契約的難度，比簽約要難上數倍，甚至數十倍。

　　不僅麻煩，而且還要花很多很多很多錢。

　　他沒有錢。

　　他養活自己都很困難了。

　　“小跟班，要不我們就在這各奔東西，我也不要你服侍我，你也別去想那些對我不好的事，咱就當那奴隸契約不存在，行吧。”

　　陸不兌扛不動老賈，索性就拉著他的一個腿，在地上拖行。

　　小跟班見狀，也抬起了老賈的另一個腿，與陸不兌並肩走著。

　　不貴仰著頭看了兩人一眼，輕巧一躍跳到了老賈的身上，像是在坐人力馬車。

　　它時不時還伸展下自己的爪子，在老賈的身上踩來踩去，踩得老賈身上都是爪痕和血洞。

　　“你別跟著我啊，我又不是什麽好人，他賣你，我買你，可都是一丘之貉。”

　　小跟班轉過腦袋看著他， 月光下的臉白白的，小小的。

　　這張臉可能只有巴掌大。

　　“不貴你快勸勸她，我和你說啊，帶著這貨我可養不起你。”

　　“喵喵喵。”

　　“兄弟，你啃的那些東西我還真啃不動，謝謝你的好意啊，我真是感激涕零。”

　　“喵喵喵。”

　　“我知道你會捉老鼠，但是老鼠它不能吃好嗎。”

　　“喵喵喵。”

　　“那些野貓的話能信嗎?它們說好吃就好吃了，那是人吃得東西嗎！”

　　……

　　不貴不知道為什麽，貌似相當喜歡這個新來的小跟班，但是……

　　它喜歡有什麽用！

　　有本事把她娶回家啊！

　　有本事它來養啊！

　　自己還是個剝削勞動人民的地主階級，考慮過被壓榨的他的感受嗎！

　　……

　　陸不兌覺得一定是小跟班聽不懂話的原因，他決定來點狠的。

　　他擦了擦手心裡的汗，暗自下定決心。

　　這可是你逼我的啊，我不想打女人的啊！

　　陸不兌高高揚起了自己的右手，一鼓作氣朝小跟班的臉抽去，但最後還是收了力，十分輕柔地在小跟班的臉上拍了一拍。

　　起手式氣勢很足，收手式色厲內荏。

　　“給我滾！”

　　小跟班這次終於有了反應，更不再像剛才那樣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而是也把手高高地揚了起來……

　　然後結結實實的一個……

　　——啪！

　　“呸！你才是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