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丫鬟打扮的叫顧森湘,戴面具的女子則喚為古南笙。
古南笙是長安城中古氏的二小姐,而顧森湘則是從小和古南笙一起長大的丫鬟,兩人關系極好,形同姐妹。
眾人聽得屠夫說出口中答案,先是哈哈大笑,好一會才消停。
“有什麽可笑的,我每天都殺的那畜生,再了解不過,對聯所說必定是豬,是豬”,屠夫見眾人哄笑,氣急敗壞的說了兩句是豬。
眾人又是哈哈一笑,小販聽得屠夫答案,也沒忍住笑了出來,但隨即便強忍了下來,清了嗓子向屠夫道,“這位爺說是豬,何以見得?可說得上緣由才是”。
上聯:黑不是,白不是,紅黃更不是;和狐狼貓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獸。
下聯:詩也有,詞也有,論語上也有,對東西南北模糊,雖為短品,卻是妙文。
“我宰過的畜生之中,有黑紋的,有白紋的,有黑白紋相間的,而且也都是四條腿,與貓狗同足數。我殺過圈養的豬,也殺過山上的野豬,圈養的豬不是野獸,山上的野豬不是家畜,這句句是對得上,你們如何笑我的不是?”。
眾人又是一驚,稍覺得有理片刻,便又從屠夫混亂的邏輯清醒過來,哈哈大笑又接踵而至。
人群中一人道:“你倒分析得頭頭是道,卻不知牛頭不對馬嘴,倒差點也害了我的名聲”。
眾人紛紛附和,“是啊是啊,差點就跟著繞進去了,糊塗”。
古南笙也笑了片刻,轉頭向顧森湘問道,“你猜是何物”。
顧森湘望向古南笙攤手,表示也猜它不出。
“就算你上聯對上了,那下聯又如何對的上”,眾人中言語飄出。
“那簡單,我問你們,你們讀書人喝了一肚子墨水,可知道有寫那畜生的文章?”
有人應道,“自然有,宋代詩人陸遊《遊山西村》便有‘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一句,‘豚’字說的便是此物”。
“那我把那畜生放了出來,它可辨的哪邊是東西,哪邊是南北?”
“這個........,應該不知”。
“自然是不知,我況且不認的清東西南北,這畜生哪能夠,自然不能夠!”
眾人又是一笑,笑屠夫言語之中竟將自己和畜生比較,甚是好笑。
“那最後一句又該如何?“
“還有一句?可不敢騙我殺豬的,免得日後短斤少兩”。
屠夫滿臉疑惑,轉身去數對聯,“一、二……他奶奶的,還真多了一串”。
原來剛剛屠夫聽得隔壁書生讀謎語時沒聽得全,把最後一句落下了。
“剛聽得前段,便肯定是豬,沒留意後段,你且將後段講與我聽,我且分析分析於你們,必定也與前段一般”。
“雖為短品,卻是妙文,這句便沒對的上”。
“短品?這短品嘛......說的是...........這妙文............”。
屠夫開始嘻嘻嘻地笑道,“這一句麽,卻沒想得透亮”,表情夾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眾人見偌大一個漢子,竟也扭捏起來,笑聲便再次跟著起來了。
這時一個女子的聲音輕聲道:“小豬崽很小,是為短品,但拿來烤,變成了烤乳豬,豈不妙”,說話的正是顧森湘。
古南笙拉了拉顧森湘衣袖道:“胡說,又如何是這等含義”,說完便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屠夫一拍腦袋,“是了,是了,怎麽沒想到烤乳豬呢,小豬崽很小,不就是短品嗎?烤乳豬卻香氣噴人,且不妙上加妙”,屠夫把古南笙的話換著詞又說了一遍。
眾人哈哈大笑,眾人皆知顧森湘之言乃是調侃,乃是順著屠夫的邏輯胡亂說的,而屠夫卻全然不覺不妥。
屠夫不再理會眾人,轉而望向小販,想從中判斷答案正確與否,小販稍有領會,道:“屠夫大哥腦洞清奇,然而所想卻不是該謎語的答案,請再接再厲”。
屠夫自討沒趣,稍反應過來,便想到剛剛顧森湘所言乃是嘲諷之意,屠夫便生氣地道:“小娃子亂插嘴”,顧森湘回了一個鬼臉,屠夫倒也不生氣,自覺沒趣,灰溜溜的走了。
屠夫走後,又有數人給出了答案,然而都非正解。
“小姐肯定知道謎底吧”。
“我自然知曉,卻不想要那玉佩”。
“小姐寶物飾品眾多,自然是不想要,可是阿湘卻想要的很呢”,阿湘帶著撒嬌的語氣低聲喃喃道。
古南笙笑道:“那回去把我的一半都送你好啦”。
啊湘聽罷喜出望外,忙道:“謝謝小姐,不,謝謝南笙姐姐”,然後拉著古南笙的手繼續張望,儼然一對姐妹的樣子。
待十幾人盡數回答過後,仍然沒有人回答得出正確答案,這時一名讀書人模樣的青年舉手示意回答,小販舉手作製止手勢,道:“這位爺先前已經答過,不可再答,機會只有一次,倘若想再答,且得再買張劵”,說完指了指桌面的答卷。
眾人嘩然
“什麽?只能答一次,十兩銀子只能答一次,這是什麽道理”
“就是”
“騙子”。
小販倒也不慌,示意大夥安靜,道:“大家請看,我這明明寫著‘十兩銀子可得一次答題機會’,這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的,我可沒騙你們,你情我願的就算到了官府,吳某人也是不懼的”。
“你....你奸商”,有人罵道。
小販嬉皮笑臉道:“哎哎哎,這位爺,可不要亂說話,我可是正正經經做的生意,你要再罵人,我可要告你誹謗,屆時可要受牢獄之災,莫要禍從口出”。
這句話說得老道,顯然是事先準備好的,果然無奸不商。那人雖氣,卻拿不出話來,最後甩了甩衣袖便走了。
小販又對剩下的觀客又嬉皮笑臉道:“各位莫要計較那區區十兩,這玉就算百兩拿了去也是賺的,舍不得孩子可套不著狼,抓緊機會,莫要錯失良機,況且現在謎語已經給出,各位若是知曉答案,十兩便可得這玉佩。”
之後又陸陸續續有人買票答題,但說的答案都非正解,半晌,小販見眾人大多持觀望態度,知已無人再答,便說道:“今天答題便到此為止,若各位大爺後知後覺,發現了答案,下月的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吳某在此恭候大家,雙手奉上玉佩”。
“果然無奸不商啊,太過分了,賺完了還想賺”,顧森湘對古南笙道。
南笙向阿湘伸出手,道:“借我十兩”
阿湘隨即會意,從衣袖東拚西湊湊出了十兩,給了古南笙。
“且慢”,一聲銀鈴版的聲音響起,南笙隨即站了出來,纖纖十指手掌上捧著十兩銀子,手腕鈴鐺叮鈴鈴,走到台下。
小販隨即明白,拿過手中銀兩,塞進衣袖,心中暗喜。“小姐,請!”
上聯:黑不是,白不是,紅黃更不是;和狐狼貓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獸
下聯:詩也有,詞也有,論語上也有,對東西南北模糊,雖為短品,卻是妙文”
‘黑不是,白不是,紅黃更不是:東西南北中分別對應青白紅黑黃,非黑非白非紅非黃,余下的就只有“青”了;
古南笙說完, 在板桌上取了一張方寸紙,拿起墨筆書寫了起來,一筆一劃,秀氣外露。
“和狐狼貓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獸:細看狐狼貓狗四字,能發現它們是有相同之處的,那便是它們的左邊部分”,說完,又在紙上的青字旁邊加上了“犭”便組成“猜”字。
詩也有,詞也有,論語上也有:內詩、詞、論語的共同點就是“訁”;對東西南北模糊:迷路了,是“迷”字;
雖是短品,也是妙文:提意,“訁”+“迷”=“謎”,謎面多容簡潔,故為短品,卻需別解,故為妙文;
以上組成“謎”字
言畢,眾人皆覺字字動聽,猶如聽樂師彈曲一般,竟是醉了,稍回過神,少數反應快的皆讚歎道:“是了,是了,竟是‘猜謎’二字,姑娘真聰慧過人”,其他反應不太靈活的經他人講解,皆也服得五體投地。
小販聽她言出一半,便已知曉是正解,想著自己的生意資本從此失去,便惋惜不已,連聲歎氣。
南笙聽得眾人對自己的讚許,向眾人施了一個禮,眾人紛紛回禮,竟連五大三粗的大漢也跟著回了禮,只不過動作遲鈍甚是滑稽。
古南笙隨即離開人群,向遠方走去,眾人怔怔忘著這位鬼臉少女背影,目送著她離去,竟都一時失了神。
“拿來,我的”
顧森湘一把搶過小販手中的玉佩,叫喊了一句之後,隨後也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此時,眾人方才聞語驚醒,面面相覷,只見每人表情不一,皆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