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南笙驚叫出聲,顧森湘回過頭,道:“什麽暗號,去城防作甚?”。
“往後再與你細說”
古南笙也不多作解釋,隨即招呼船家靠岸。
顧森湘對古南笙的脾氣是了如指掌,一點點異樣都能瞧得出,此時古南笙正色簡言,必定是發生了什麽要緊事,自己可不能再胡鬧,顧森湘心裡敞亮,也不追問,跟著古南笙朝城防處的方向走去。
走了約莫半刻時辰,兩人來到了東門城防處,張眼望去,只見城牆連綿數十裡,不見盡頭,城牆上行道衛兵把守,中間一座威嚴雄偉的三層樓宇立於城門之上,樓宇四角懸掛著巨大的紅色燈籠,跳動閃爍著的明亮燭火把瓦簷下金色牌匾上的虹陽門三字照得通亮,站在牆上,長安城內外的一舉一動盡可收盡眼底。
兩人尋得階梯,正打算登上城防,一名衛兵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這位兵哥哥,我們尋你們城防將軍說些事,不知如今是哪位將軍在此領事”
“高陽將軍前不久奉命到北塞交接,如今是剛從北塞回來的凜北落將軍”
“那老頭回來了?”,顧森湘嘀咕,有些興奮。
古南笙擔心耽誤時辰,也沒細說原因,隻道有事尋凜北落,同時把自家家號報了上去。
古家作為安國的智囊一族,在長安聲名顯赫,無人不曉,衛兵聽了是古家的人,也不敢怠慢,轉身匆匆忙忙跑上了階梯,消失於牆角之中。
半刻鍾,青年士兵又匆匆忙忙跑了下來,恭恭敬敬地將兩人請了上去。
古顧倆快步登上石階,剛及城牆之上,眼前豁然開朗,原來城牆之上有由青岡石搭建而成的石基,竟有十幾丈長寬。
環視一周,發覺遠處石欄站著兩個黑影,正倚靠在石欄邊上,望著天邊的圓月,談著話。
此時正逢中秋,月亮的光芒比平時更亮幾分,古南笙稍一定睛,兩個黑影便看得清楚了幾分,其中一名身穿銀色鎧甲,身高七尺,從背後看,體態魁梧,另外一名則矮了兩個頭,頭戴著銀色頭盔,很顯然是一名十三十四歲的少年,而頭盔則應該是那位青年的。
古南笙向他們張望一眼,不加理會,轉身向正閣而去,剛跨進大門,忽聽側門中腳步聲起,一隊人從屏風中陸續走了出來,領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約摸五十來歲,也身批著銀色鎧甲,皮膚黝黑,面容和藹中卻又威嚴逼人。
沒等中年男子說話,顧森湘一聲北落叔叔已經叫出來。
古南笙補充道:“北落叔叔,可還認得我倆?”
“早有傳聞,古家有一女,學識淵博,通古博今,容貌那是冠絕長安啊,當時我一聽,想都沒想,就知道說的是你這個女娃子,又怎會不認得你呢,哈哈哈哈”
“北落叔叔過譽了”
“南笙我是認得的,那你是誰?”,凜北落邊說邊扭過頭指了指顧森湘。
見凜北落單單不認得自己,顧森湘有點生氣,賭氣道:“哼,也不知道是誰,以前總央求別人為他帶桃花酒,現在看來,這桃花酒是白帶咯”
“桃花酒?你是.......小湘子?”
“什麽小湘子,我才不叫小湘子,我叫顧森湘,顧、森、湘,記住了”
“哈哈哈,好好好,那叫小湘女總沒意見了吧,你當時可是男孩子打扮啊!現在亭亭玉立大姑娘,我怎麽認得?如何能怪我,哈哈哈”
顧森湘見凜北落談她兒時男孩打扮,
臉頰一紅,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凜北落隨後示意兩人入座,道:“我剛從北塞回來兩天,想著安頓好了再去找你爹喝喝酒的,誰知道你們先尋我這來了,果然是緣分啊”
“北落叔,如今我們來,是有要事要告知與您”。
“不急不急,我們都十幾年沒見了吧,得先好好敘敘舊,其他事先放一邊,我先和你們說說我這些年來在北塞的生活,那叫一個慘呐”。
“北落叔,事關安國以及長安城安危,還是早些講為好”。
“那好吧,你且將事情說與我聽”
“中秋之際,軍民歡慶,本是好事,但邊防也必定松散幾分,如此一來,便有人想乘虛而入,偷襲我安國邊防,北落叔叔應加緊長安城防備為上”
“你的意思是,南疆中有勢力想趁著今日與我們安國兵戎相見?不可能,我們南疆各國定好了章法,結為聯盟,共抗北尚,四十年不得起事,如今還有二十年呢,不過如果是北尚來犯的話,倒是有可能,但那也得問問北塞三十八萬弟兄答不答應”
“話又說回來,你是從何處聽來這風聲的,散播軍事謠言,可是要治罪的”。
“北落叔叔所言甚是,所以我不敢告知其他人,只能講與北落叔叔,一起斟酌真假”
古南笙接著道:“剛才所言並非流言風語,而是我自己觀察得知,適時我正與湘妹子在湖畔觀賞煙花,卻看出了一點端倪”
“煙花有問題?”,凜北落接道。
“煙花沒有問題,放煙火的人倒有問題,我注意到,煙火所放的時辰有規可循”。
“有規可循?怎麽說”
“是這樣的,五年前我曾在家翻閱過一本書籍,書籍所記錄為近百年來的暗號標語,今夜琢磨這煙火,竟對得上其中一項的八成,擔心確實有什麽差錯,所以想來提醒一下北落叔叔”。
“暗號可解為何意?”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凜北落沉思半晌。
“軍機大事,謹慎些好,不可捕風捉影,但也不可不防,這樣,你回去把那本你說的記載暗號的書籍再好好考究一番,確定沒有你沒有記錯。
“而城防這邊我加強守備就是,我安國邊境尚有數十萬將士守著,長安城中又有數萬士兵駐守,何俱來敵,就算來了,也得先過我這關,而且我軍外派探子未有來報,想是你這丫頭多心了”
“如此甚好,待我考究確定真偽,給您答覆”。
隨後,凜北落吩咐身後副官加布城防事宜,又外派了數名探子外出打探消息,便又和古顧二人聊起了家常,分享近年來發生的一些事情,轉眼間便又過了一個時辰,古顧二人見時候不早,便起身辭退回府。
“北落叔,今天天色已晚,我倆明日再來與你詳聊,暗號之事,我回去便查閱考究,結果差人告知與您”。
凜北落看了看外面,確實已是夜深,便不再挽留。
“暗號之事涉及長安城安危,早點確定為好,明日可記得還要來,我還有很多好玩之事要和你們分享呢”。
隨後,凜北落送古顧二人下了城防,三人便分開了,凜北落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直到再也看不見背影。
凜北落剛轉身,忽然想到什麽,一拍腦袋
“哎呦,瞧我這腦袋,丫頭你們等等,我找人護你們”,兩人卻早已不見蹤影。
“三郎,下來!”
一名青年應聲而出。
“古家小姐剛離不遠,你順著大道跟上去,護她們周全,快去”
青年作揖,轉身奔出幾步之後又突而折返。
“那個,爹,古家小姐相貌如何,告知我,我才好跟上”
“你順大道走,長的最俏的兩個女娃子就是了,快去,別跟丟了”。說完便上了城防。
青年轉身,突然又想起什麽,往城牆上看去,只見城牆圍欄上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也正看著自己。
青年思索片刻,向小腦袋招呼示意下來,小腦袋忽地消失於城牆之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少年忽地從階梯裡竄了出來,來到青年面前,微喘著氣,眼裡閃著光。
青年名為凜東陽,是凜北落長子,少年名凜南陽,為次子,兩兄弟從小便跟隨父親駐守北塞,自記事以來未曾回長安一次,如今卻不知何緣故回到長安。
兩兄弟順著大道往前,腳步飛快,不一會便來到了集市。集市上的繁華著實讓兄弟倆震驚不小,兩兄弟長期生活的北塞,屬於荒蠻之地,也是兩軍對峙的戰場,平時所見所聞無非刀光劍影,斷壁殘垣,殘肢斷腿,生死之事更是司空見慣。
如今卻身處安靜祥和太平之地,百姓安居樂業,其樂融融,一切井井有序,和塞北一比,簡直兩個不同的世界,兩人都難免有些激動。
兩人一邊快步前行,一邊用目光掃視人群,尋找古家小姐身影,無奈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東西著實太多,即使兩人內心時刻惦記著尋找古家小姐,但好奇心總能把兄弟倆的目光吸引過去,從而一路上竟分了幾次神。
終於,凜南陽在一處賣冰糖葫蘆的小販面前止住了腳,凜東陽看了看比自己低兩個頭的弟弟,發現眼光中流露出了充滿渴求欲望而又純淨至極的目光,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北塞的殘酷竟暗淡了一個天真無邪孩子的希望。
凜東陽從袖口摸索了兩下,湊足了錢,買了兩根。
“如何?”,葫蘆入口,凜東陽頓感酸楚,卻佯裝無事一般。
“酸”,凜南陽忍不住,面露酸楚。
凜東陽也無法繃住表情,眼睛眯起來道:“我也是”
兩人對視哈哈大笑,繼續尋找古南笙顧森湘。
而此時,東門城防處,一襲黑影飄過,落在了正閣房頂,凜北落歎了一口氣,道:
“來了烏鴉,壞消息吧”。
話音剛落,一個物件徑直向凜北落飛來,速度之快,竟發出劃破空氣的尖銳聲音。
凜北落右手一抬,雙指已順著聲音而去,聲音稍縱即逝,物件已在凜北落雙指之中。
凜北落定睛一看,不禁暗歎,“紙片微物,竟也能如此犀利,子烏中倒也大有人才在”。
向房頂望去,黑衣人早已消失於黑夜之中。
凜北落打開信條,臉上一驚,心想:“女娃子隻猜中了一半,事情卻嚴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