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之地，無一生還。”

　　隨著道士再次道破天機，又一道更加凶猛的黑白神雷降了下來，緊接著塵煙飛舞，哢擦聲接連響起，焦味彌漫。

　　這一幕驚到了猴子，他沒想到天罰居然生效了。

　　好在道士並沒有生命危險，氣息雖然紊亂但也還算綿長，天上的罰雲也在這一刻消散而去。

　　“不應該啊，要劈就劈，要死就死，怎麽突然就天機散了，連罰雲都沒了呢?”

　　在道士的呢喃中，塵埃逐漸落定。

　　那一頭烏黑柔順的秀發不見了，變成極度焦卷的枯黃，就像一堆冬天的枯草被倒扣在道士頭上一樣，頭髮一下倒是沒什麽損傷。

　　再看猴子周圍，符水畫的圖案已經蒸發，龜甲和青銅器等也全部網裂。

　　這算不算天罰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猴子和道士眼中都有諸多不解，天罰神雷已經是最高級別的天罰了，為什麽還有這種奇怪的事情。

　　緊接著一陣微風吹過，網裂的龜甲、青銅器等再也難以維持形狀，化為齏粉逐漸消散。

　　道士下意識的摸了摸頭髮，發現還在，心裡剛松了一口氣，就發現手感不對，定睛一看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沒事，我已經算出來了，這些也無傷大雅，很快就能恢復，洞主大可放心。”道士笑道。

　　“多謝道長了。”猴子心懷感激的說道。

　　他雖然不知道道士幹了什麽，但那十六個字已經說明了一切，道士是在舍命為他卜算過往。

　　‘道缺之地，百年之前;西海之地，無一生還。’

　　這百年雖然依舊透漏著慘烈滄桑的氣息，但也比萬年好了太多，以妖族的壽命來看，哪怕是位小妖也可能活過百年。

　　若能及早回去，當年的故人應該還安好。

　　只是那記憶中催促著小輩去種植靈樹、靈草的老者可能是見不到了，想到這裡猴子還是多少有些感傷。

　　至於西海之地，他確實也算是死過一次。

　　在猴子沉迷理解卦詞時候，道士淡然的用法術凝聚出水流，開始清洗頭髮，很快便是纖塵不染，道士又不斷將治愈術打在頭髮上。

　　臉色漸變，道士大喊道:

　　“不可能，頭髮為什麽會有道傷?”

　　猴子朝道士頭髮看了一眼，依舊是天罰過後的樣子，倒是有了幾分妖怪的模樣，要是放在人類國度，估計也只有十年以上資歷的叫花子可以相提並論。

　　這種形象給猴子一種錯覺，只有剃了才算圓滿。

　　“道長，你這……”

　　猴子目光落在道士的頭髮上，話還沒說完，直接被道士打斷，只見道士一道灰蒙的法術打在頭髮上，笑道:

　　“不打緊。”

　　待朦朧散去，道士的頭髮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只是靈眸一閃，猴子又發現道士的頭髮還是亂糟糟的。

　　“障眼法?”猴子驚訝的喊道。

　　‘唉。’

　　道士歎了口氣，搖著頭說道:“這道傷需要時間來修複，還請洞主不要說破，那些大妖看不透的。”

　　可惜這時候小白不在這裡，不然一定會有很多想法。

　　猴子點了點頭，也沒再提讓道士剃了的想法，障眼法都使出來了那就這樣吧，只是接著問道:

　　“道長，這道缺之地在哪?”

　　道士解釋道:

　　“道缺之地也是相對而言的，雖然大道不顯靈氣不足，但並不影響生靈的生存，

只是修煉會有不同程度的上限。”　　“而且正因為大道不顯，因果也就很模糊，我想這也是你們一族當年沒有被完全清理的原因。”

　　“這樣的地方地界有很多，但洞主來的那個地方一定很隱秘，說不定出入還有一定的限制，肯定是不容易找到的。”

　　“不過呢，我可以再算一算。”

　　猴子就靜靜的看著道士顯擺，然後又看著道士變的面如土色，虛汗浮上額頭，像是遇到了什麽極為恐怖的事情。

　　沒敢貿然開口打擾，猴子又等了一會兒。

　　“完了，我的卦術不見了，道心也枯萎了一塊。”道士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愣愣出神。

　　這是剛才被削掉的?天罰這麽恐怖的嗎?

　　即便心境早已返璞歸真，寧靜如水，道士一下子也難以接受眼前的結果。

　　他窮盡一身鑽研無數道法，如今也稱得上小成，這卦術可以說是他最得意的，能在山神髓上建立茅草屋就可見一斑，何況今日還能算出猴子過往。

　　最強大的依仗，說沒就沒了?

　　而且如今道心枯萎了一塊，晉升化神也必然會受到影響，這難道意味著道要斷了?

　　細思極恐。

　　“道長，你的魂光好像比以前清澈了一些。”

　　猴子眸中金光綻放，說道:“如果我猜的不錯，只有功德才能抵消天罰，你如今與佛門的緣分應該也淡了一些。”

　　道士逐漸回過神來，一些東西浮上心頭。

　　他可不認為自己今生積累了足夠抵消天罰的功德，這也就意味著他也有前世， 而且前世就算比不上猴子也應該不會太差，大概率還和佛門有糾葛。

　　過猶不及，他這算是陰差陽錯的淡薄了和佛門的關系?

　　應該也不對，他損了前世的功德，因果應該會越來越深才對，猴子的猜測可能做不得準，或者這其中還有什麽琢磨不透的地方。

　　“好。”

　　道士忽然閉上了眼睛，猴子靈明之眼一向不曾出錯，也許真就淡薄了呢，他就可以安心做道士了。

　　道由心生，命由己定。

　　他開始真正理解猴子為什麽要執著於地界，而不是直接跟和尚上天。

　　一生經歷皆是收獲，雖然他已經沒有了家人宗族，但還有自己的人生追求，早已算是一個圓滿的靈魂，憑什麽要跟另一個人合二為一呢?

　　你活上一輩子，我活這一輩子，互不干擾不好嗎?

　　道士心中漸漸有了決定，這卜卦之術雖然好用，但終究有傷天和，以他目前的根基也無法自然運用，被削掉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這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才是他余生的追求。

　　與大道相伴，悟天地妙法，還有朋友相伴，這樣的生活何其妙哉，足以寬慰此生。

　　明悟己身之後，道士的七竅玲瓏道心再次煥發生機，一種新的道心成型，彌補了卜卦道心枯萎的缺陷。

　　那枯萎的卜卦道心也並非就此消失，而是留在了泥丸宮的角落，靜待重生之日。

　　‘嗡！’

　　一陣全新的道韻散發開來，道士也再度笑著睜開了眼眸。

　　接下來，也該山神上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