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小二下樓推開門，一陣刺耳的轟鳴聲傳來，棚戶區蜿蜒的泥路上，十幾輛工程泥頭車正在載著碎石、瓦礫，隆隆駛過。

　　隔壁家的菜嬸正在自家菜地上，邊澆水邊看著車流。

　　“早啊，菜嬸。”鐵小二打過招呼。

　　菜嬸淳樸的一笑，眼角的魚尾紋疊在一起，“小二，去學校了啊。”

　　鐵小二站到田埂上，讓過隆隆駛過的泥頭車。

　　“今天怎麽那麽多工程車，是附近哪裡搞拆遷嗎?”

　　菜嬸用粗糙的手掌擦了下汗珠，“聽說是昨晚碼頭那邊發生了大爆炸。”

　　“凌晨的時候，還有救護車開進來。這些泥頭車，是負責清理道路的。”

　　“噢，這樣啊，”鐵小二有些驚訝。

　　昨晚睡得太死，鐵小二愣是一點動靜都沒聽到。

　　“菜嬸，你忙著，我先去學校了。”

　　……

　　龍門專科學院，鐵小二從教務處辦公室推門出來，手裡拿著請假條。

　　還沒走遠，便聽到教務處高副主任獨特的尖鴨嗓音。

　　“真是寒門無貴子，棚戶區的鐵小二，他那個神棍哥哥柳青，昨晚在賭舫耍賴被人打死了。”

　　“再說這鐵小二，得過且過，下了課就不知道去哪裡鬼混。還想申請留校，真是不知所謂。”

　　鐵小二腳步一頓，咬著牙深吸口氣，邁動腳步，毫不停留的走下樓梯。

　　高副主任是院長的小舅子，教務處的一把手，一般來說，鐵小二這樣的差生，是完全入不了老高的法眼的。

　　但問題是，鐵小二是副院長(該副院長夫人，是柳青的忠實主顧)推薦入學的。而眾所周知，副院長和院長勢同水火。

　　這兩年來，鐵小二沒少挨高副主任的白眼，每次遲到、逃課，考試墊底，都會被老高在年級大會上作為反面教材。

　　鐵小二表面嬉皮笑臉，當做不在意。暗地裡卻懸梁刺股，發奮圖強，準備在畢業大考時，還給老高一個響亮的耳光。

　　三年河東，三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當～當～當

　　早讀課結束，教室瞬間變得跟嘈雜的菜市場一樣。

　　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打鬧。

　　鐵小二走進教室，把請教條在班長孫嶽面前一晃。

　　“孫班長，這兩天我請假。這是條子，老高簽了字的。”

　　孫嶽抬頭，上眼皮翻起，掃了眼鐵小二。

　　“鐵小二，沒看到我在算題嗎，把你手拿開。”

　　鐵小二收回假條，“那我走了，如果老師點名，記得說我請假了。”

　　“切～”，孫嶽從鼻腔哼出一聲，“我可沒看清假條上的字，你自己課後找老師解釋吧。”

　　鐵小二收住腳，轉身把假條攤開，“孫大班長，這樣看的清楚了嗎。”

　　孫嶽頭也不抬，裝作沒聽到。

　　按照慣例，要等鐵小二喊上三五遍“班長大人”，外加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臉，孫嶽才會拉下臉，勉為其難跟鐵小二說上兩句。

　　但今天鐵小二沒那個心情搞怪。等一下，他還要去教堂給哥哥送葬。

　　“孫嶽，我把請假信息發到班群裡，同學們都可以作證，你再裝作不知道，可就鬧笑話了。”

　　鐵小二打開通訊手環，往班群裡發了條信息。

　　孫嶽意外的抬起頭，一不留神，簽字筆在題本上劃出一道斜線。

　　“鐵小二你…你今天吃錯藥了吧。”孫嶽語氣不忿。

　　“不好意思，我就這樣。”鐵小二不客氣的回應。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哥哥柳青的死，讓鐵小二徹底明悟。強者恆強，軟弱和妥協，換不來正義和公平。

　　孫嶽看鐵小二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有些發怵，低聲罵了句“有病”，便不再理會。

　　鐵小二收拾好東西，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同桌，覺得奇怪，便給白若曦發了條信息。

　　【若曦同學，今天沒來上課?】

　　剛準備起身，“滴”的一聲，手環收到回復。

　　白若曦:【家裡有事，請假了。】

　　鐵小二:【還好嗎，需不需要幫忙?】

　　白若曦:【還好，謝謝關心。】

　　【小二，你哥哥…葬禮怎麽安排?送別的時候，我可以參加嗎。】

　　鐵小二:【嗯，謝謝你，若曦。】

　　【我打算在聖十字教堂，為我哥舉行超度儀式。】

　　白若曦:【嗯，逝者已逝，生者節哀。】

　　【別忘了，你還有我這個朋友，保重。】

　　“嗶”，鐵小二關閉通訊手環。

　　哥哥柳青的葬禮，鐵小二沒打算再通知其他人。其實，也沒有其他人可以通知。

　　……

　　聖十字教堂，坐落在紫薇花人工湖畔，由哥特風格的圓頂塔樓和環形附樓組成。塔樓正門，末日白蓮式樣的巨型教徽，在清晨的陽光下熠熠發光。

　　鐵小二到達教堂的時候，敲鍾人正撞響聖鍾，悠長的鍾聲驚起湖畔覓食的水鳥。

　　“施主，禱告時間已經結束，請留步。”門口的守衛伸手攔下鐵小二。

　　“噢，你好。”鐵小二合掌行禮，“我不是來禱告的，我來，是想請求主教大人為我死去的哥哥超度。”

　　守衛臉色漠然，“你有預約嗎?”

　　“預約?”鐵小二詫異，搖搖頭。

　　“那我不能放你進去，請回吧。”守衛打量了一眼鐵小二。

　　粗糙的棉麻長褲，衣領上布滿霉點，臉色窘迫，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妥妥的外城棚戶區平民。

　　鐵小二臉色為難，“守衛大哥，能不能麻煩你幫通報一聲。”

　　守衛閉上眼睛，不再理會。

　　鐵小二目光哀愁，看向懷中的香木盒子，裡面裝著的是哥哥的遺物。

　　哥哥生前一心向教，最後卻慘死凶獸之口。鐵小二想請主教大人為哥哥超度，也算完成哥哥的夙願。

　　這時，一輛黑色名貴轎車停下，帶著白手套的司機拉開車門，下來一位頭戴禮帽的貴氣夫人。

　　貴婦在司機的攙扶下徑直走向教堂，守衛跟變了個人似的，點頭哈腰，主動拉開大門。

　　貴婦進去後，白手套退了出來，隨意丟給守衛一枚面值100的金色源石幣，把鐵小二看的一愣。

　　守衛諂笑的收下賞錢，然後關好門。看到鐵小二，臉上的笑意收起。

　　“你怎麽還沒走?”

　　“剛才那位夫人，你怎麽沒看她的預約信息?”鐵小二問。

　　“呵，不用看我都知道，”守衛臉色得意，“那是城南孫家的三姨太，過來禱告祈福的。”

　　鐵小二:“你不是說禱告時間結束了嗎?”

　　守衛臉色譏諷，“你懂什麽，這是馬克主教體恤教眾，為虔誠的信徒增設的綠色通道。”

　　“小子，你趕緊走！我可警告你，在教會喧嘩鬧事，觸犯了教條，可是要上絞刑台的！”

　　鐵小二看著守衛勢力的嘴臉，嘴角突然浮起莫名的笑容。

　　“啪”的一聲，鐵小二拿出一枚源石幣，甩在守衛臉上。

　　“你幹什麽?”守衛怒聲問道。

　　鐵小二不說話，又拿出一枚源石幣砸在守衛身上。

　　“你…”，守衛的聲音一窒，雙眼睜大的看著地上兩枚面值50的源石幣。

　　啪～啪～啪～

　　鐵小二接二連三的把源石幣甩在守衛身上。

　　“我不認識什麽城南孫家，隻認識源石幣。你看，我能進去嗎?”

　　鐵小二一臉玩味，這些源石幣是從司徒家搜刮來的。10萬源石幣，在龍門邊城，足夠普通人揮霍一輩子了。

　　鐵小二把大部分都交給白若曦代為保管，身上還帶了幾千源石幣。鐵小二現在也是個有錢人，隨手灑出幾百源石幣，臉不紅心不跳。

　　守衛心臟砰砰跳動，目光掙扎，腦海中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金錢小人把尊嚴小人按在地上摩擦。

　　“唉…”，鐵小二故意歎氣，“看來是我想錯了，身為教會守衛，又怎麽會看重這些金銀之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