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縣的縣府就在白沙鎮,它是一縣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隨之帶來的就是市場繁榮、百業俱興。據傳建於明朝初年的興隆街,也就是縣城內最主要的商業街。其時,東南部的平頂山、駐馬店、周(家)口、漯河一帶的商人,至洛陽經商都要經過自由縣城。有一首白沙民謠《集市景》就描寫了興隆街上商鋪雲集、盛極一時的景象:“京廣雜貨居中央,西南兩街花糧行。北門以裡鐵匠鋪,飯館小吃味香。”而袁家的鐵匠鋪就是北門內鐵匠鋪最大的一家。 已經在伊川待了三天了,鄭中原就一直在袁家住。早上送走了魏剛母子,鄭中原無事,就晃悠到了打鐵的前院。袁砧和袁壯父子一般都在這裡,而袁河已經去洛陽店鋪了,袁橙兒也一起去洛陽上學。
鐵匠鋪很髒,煙熏火燎,到處叮叮當當。袁家的鐵器鋪子在這裡算是最大的。打鐵的夥計有十多個,看袁家父子都在忙,鄭中原驍有興致的看兩個鐵匠打斧頭。
打造工藝很特別,鄭中原認出來他們用的是夾鋼法。所謂夾鋼,就是為了省鋼材,只在刃口處用鋼,其他部位用鐵。
幾天的接觸,鄭中原也了解了一些袁家發家的經過。袁砧年輕的時候隻是跟人學打鐵的,偶然一個機會結識了一個學問人,指點了他幾句如何煉鐵。袁砧聰明努力,經過一年多的實驗終於煉出了鐵,隨即就慢慢發了財。
煉鐵爐在城外,鄭中原還沒有去看過。老袁言語中對煉鐵還有些得意,有些保密。不過鄭中原絲毫不感興趣,現代大規模選礦,煉鐵,煉鋼什麽沒有見過。老袁的土煉鐵沒有什麽秘密值得他關注。
不過指導老袁煉鐵的人,鄭中原倒是有些興趣。此人是伊川縣的名流,文人的首領,名人。姓顧名金木字子木。袁家幾個子女曾經讀書的伊川中學就是他創建的,此人曾在張之洞的漢陽鐵廠十余年,很有學識。現在伊川中學校長就是他的長子。顧子木老先生,重視教育,他不僅投資辦學,而且為人正義,很受百姓尊敬。顧家在伊川的事跡很多,而顧家最出名的小女兒顧小仙更是美名遠播。顧小仙出生的時候顧老先生整整四十歲,老年得女自然是寵愛異常。顧小仙美麗聰明,全縣聞名,讀了小學讀中學,讀了中學讀大學。如今已經從北平的燕京大學畢業在洛陽師范教書,袁橙兒就是她的學生。關於這女子傳說多了,目前已經二十二歲了,還沒有嫁人,回絕了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顧老先生也不催促。
“反正咱伊川縣是沒有人配的上了”鋪子裡夥計如是說。
提起顧家的事情,夥計很有興趣,道:“顧家的三少爺可是個繡花枕頭,也有二十五六了,什麽事情都不做,整天在洛陽城瞎逛。聽說留洋日本國三年,銀子花的水流一樣,就是什麽也沒有學到。”
聽那夥計嘰喳,鄭中原仿佛回到了上班的時候,車間裡年輕人總是不免談論公司裡那位美女如何如何,感覺氣氛很溫馨。
“鄭先生看打鐵啊。。”聽見老袁鐵匠的聲音,鄭中原轉了身來,道:“隨便看看,以前沒有見過夾鋼打斧子的。”
“那鄭先生見的是怎打斧頭啊?”聽的出來老袁很喜歡探討些技術問題。
“我以前只知道,空氣錘鍛打,你這樣人力鍛打開倉太費力了。‘(斧頭裝木柄的空叫倉)
“空氣錘?那是什麽東西啊?”鄭中原解釋了一番空氣錘原理,就在地上畫了個簡圖。老袁很失望,原來是洋玩意啊,估計造不出來,也買不起,還沒有電用。
老袁這裡全靠人力輪大錘,隻能打些農具,菜刀斧頭馬蹄鐵之類的小件。
老袁雖不識字,但為人很精明,看鄭中原見識高深,沒幾天就請鄭中原參觀了他煉鐵的廠子,其中不免有請教的意思。
場子就在白沙鎮外不遠,由他的二兒子袁壯打理。場子佔地不小,足足百十畝大小,都是不能種地的荒坡。
老袁父子陪著鄭中原在場子裡轉悠了一圈,鄭中原再次被打擊了,以他的知識竟然沒有辦法改進什麽。老袁用的是小高爐煉鐵,用了個木質大鼓風機靠人力驅動,高爐依著一座十余米高的土崖,上面建了一個煙囪。
爐料靠人力滑輪從爐口加入,加完料再把活動煙罩蓋上,煙導入煙囪。礦石是依靠經驗人力挑選,人力破碎。
沒有電,條件缺乏,老袁的爐子即使在鄭中原這個二十一世紀工程師面前,也幾乎完美。
老袁介紹,這個爐子十天可以開一次,每次開爐一天一夜,可得鐵三千斤,耗費塊煤一萬多斤。由於爐子用一天就會被燒的煉結,每次用都得重新築爐。成本很高。
“哦?你這裡用的是塊煤?不是焦炭?”
閃光點啊,總算給鄭中原留了點可以發揮的地方。
鄭中原洋洋灑灑為老袁講解了焦炭的燒製方法,甚至為他們設計了一座簡單的土法煉焦爐,老袁感激涕零,如同見到了神器。
在老袁的後半輩子,經常講的一句話就是;‘他發財的一生,主要是遇見了兩個文化人,一個是顧子木先生一個是鄭中原。”
老袁看鄭中原的眼光立即就變了,恭敬的很。很是神秘的帶鄭中原參觀了他的地下作坊。在煉鐵廠的後面有一個小院,竟然還有一個小作坊。
造槍,老袁竟然正當生意之外兼職造槍,。
靠,這老袁什麽人啊,正宗黑社會啊。後來鄭中原才知道,老袁鐵匠本身還是紅槍會的一個把頭(小頭目)。
槍很落後,就是簡單的前裝火藥槍,不過用的是紙媒子做底火,槍管是從洛陽城買來的洋貨。
據老袁講,這樣一條可以賣五塊大洋,他的作坊三個人一個月可以生產十多條,供不應求。
正愁沒有賺錢門道的鄭中原,立馬就想到了個發財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