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日晚上,烏江鎮的指揮部裡,眾人笑逐顏開。太爽了,保安團沒有打過正規的仗不曉得這有多麽難,而一眾參謀和新收的士兵知道啊。 從上海到南京,什麽時候有這麽利索的勝利啊,哪次不是靠中國人的鮮血才能頂住日軍的進攻,勝利,勝利啊,幾個參謀都是見過大戰的,哪次也沒有這樣的勝利啊。
戰報已經發送出去了。胡宗南看了戰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增援部隊還沒有到,保安團已經乾淨利落的打退了鬼子的進攻。
大勝啊,消滅鬼子三個中隊,自己就是一個師的兵力也沒有取得過這樣輝煌的勝利。不會是謊報軍情吧?
可是鄭中原的電報言之鑿鑿,並說還有照片和電影錄像為證,照片正在衝洗,晚上就可送到。
南京衛戍司令部唐生智也收到了鄭中原的戰報,他很是懷疑保安團有這樣的戰鬥力。要是保安團有這樣的戰鬥力,那麽還要中央軍有什麽用。他很懷疑保安團虛報戰功。要知道雜牌軍虛報戰功已經是慣例了,而比雜牌軍還不如的保安團就更不可信了。他唐上將本人虛報戰功的事情就做過不少。
洛陽龍廣播電台第一時間就開始連篇累牘的報道這場勝利。勝利的消息隨著電波在中華大地上傳揚,為低落的抗戰士氣注入一點活力。
蔣委員長此刻正在武漢行營中愁眉不展,南京局勢惡劣非常,才幾天時間,戰局急轉直下。保衛南京一共動用了十一個師加上憲兵部隊的三個團十萬余人,如果加上外圍部隊的話超過十五萬兵力。十二月九日就被日軍打到了城牆下。現在南京周圍的戰鬥非常激烈,日軍已經開始全面進攻。南京城裡的部隊可都是他蔣委員長的精銳嫡系,怎麽舍得丟到那裡。
這個時候,侍從室主任和侍衛長錢大均進了房間,能坐到這個位置,善於察言觀色是基礎素質,再加上所有的戰況他都清楚,如何不知道蔣委員長的憂慮。於是心機一動道:“委員長,好消息啊。”
“哦?”委員長轉過身來。
“是這樣的,一支河南的保安團主動加入了保衛南京的戰役,在歷陽阻擊日軍跨江,殺死日軍國崎支隊千人。”
蔣委員長有些疑惑的看著錢大鈞,這樣的戰果雖然不錯,但是也不值得委員長十分關注,再加上委員長打心底裡對這個戰果懷疑。他不明白錢大鈞提這個事情的目的。
“委員長,地方部隊主動勤王,這是委員長感召的作用,是全國軍民一心抗戰的大好局面的體現啊,我以為應該大力表彰。”錢大鈞道。蔣委員長立刻就聽明白了,錢大鈞恐怕也不怎麽相信這樣的戰果,但是這是一個很好的宣傳題材,有助於提高南京守軍的士氣,也有利於提高全國人民抗日的士氣,瘸子裡挑將軍就是委員長現在的心理,立刻道:“好,這件事交給你去辦吧。”
十二月十一日晚上,洛陽龍保安團和鄭中原的大名隨著中央社的電波開始在全國傳揚。
胡宗南第一軍的214團兩個營,已經在歷陽鎮布防了。保安團現在所有兵力全部駐扎在烏江鎮。這個是何知農的意思,他向胡宗南推說保安團經過一場惡戰,難以支撐,需要休整,故此退守烏江鎮。請胡宗南的兩個營駐守和縣歷陽鎮。而胡宗南的手下也看到江岸上近兩百具鬼子的屍體,也相信保安團已經盡力了。
明面上的意思是打仗累了,考慮的是保安團重武器太多移動不便,而且何知農認為,鬼子吃了虧,估計會換地點渡江,在歷陽呆著,還不如撤退到烏江鎮,兵力能集中起來。
其中有些小九九,鄭中原也理解,也沒有說什麽。看起來一場大戰之後,何知農對保安團有了認同感。他主要是為保安團考慮,如果兩軍一起防守歷陽,指揮權歸誰的問題。保安團戰力強大,但是胡宗南的部隊可是正規軍是中央軍嫡系。一旦出現爭執,會非常麻煩。更深層次的擔憂是保安團被胡宗南的部隊吞並,反正中央軍做這種事情已經是習慣了。而何知農也是中央軍嫡系出身,如何不知道這些軍頭們的一貫行徑。
其實早上的時候換胡宗南的人駐守歷陽鎮,鬼子也很難順利渡江的。主要是這一仗鬼子冒進,沒有認真偵察。如果鬼子的飛機大炮一起上,根本就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而要是飛機大炮一起上的話,保安團的重武器是要承受巨大損失的,勝利絕對不會這麽容易。
所以何知農這樣安排,鄭中原也沒有說什麽。
卻說唐生智收到戰報,令立即通報全軍,鼓勵軍心。這次三縣保安團的名聲開始響了,因為那幾個縣,很多人都不知道,故此洛陽保安團,甚至是河南保安團的名頭都加到了這支隊伍身上。而戰後隨著洛陽龍號輪船的聲名遠揚,洛陽龍保安團這個名字竟然成了正常的稱呼。甚至在以後的許多年裡,洛陽龍就是這支部隊的名號。
安排防務之後,鄭中原和兩個參謀長在指揮部開始計劃下一步的應對。
何知農分析道:“即使日軍不怕損失,強行渡江,估計最早也得明天了,他們不可能有太多的船隻。所以明天怎麽打這是關鍵。”
齊雲天和何知農是兩個不同類型的人,何知農名字很低調但是實質上是個張揚的人,而齊雲天名字張揚的很卻是個非常穩重的人。或許他的從軍經歷太坎坷,受到的打擊太多,所以大多時候比較沉默。他的資歷要比何知農要強的多,但是四十五歲了也才是個上校參謀,而且還只能是靠邊站的那種,不是水平不行,甚至不是出身不行,關鍵是沒有後台。黃埔畢業,但黃埔畢業也有混不出頭的,他老家在雲南,畢業後參加滇軍,在滇軍裡肯定是混不出樣子的,地方軍閥防備你還來不及呢,所以一直也難有帶兵的機會。後來他去德國學習軍事,回來後德國的那一套在中央軍正吃香呢,於是在德械師中央教導總隊混了個職務,無奈時運不濟,早年在雲南的時候得罪過軍委會總長何應欽,所以一直也難以得到帶兵的機會,一直做參謀,主官們因其有才,戰鬥參謀常常用他,但是用過就扔一邊。
齊雲天說道:“我們現在面對的日軍已經肯定是國崎登支隊,總計超過一萬五千人。現在最困難的是判斷日軍的登錄地點,如果日軍拚著損傷一路,多點登陸,我們將面臨防無可防的境地。”
這個也是最早,何知農擔心的。假設日軍選在浦口和烏江鎮中間的某個位置登錄,保安團在烏江鎮的防禦將毫無作用,除非在曠野上和渡江日軍硬憾。沒有空軍支援,結局可想而知。
烏江鎮距離浦口六十多裡,幾乎出處處可以渡江,適合渡江的至少有七八處。保安團兩千人根本就不可能防守嚴密。鄭中原此時真的盼望自己有飛機,如果有飛機的話,至少可以偵察日軍的動向。
三人正在商議,林麗麗過來道:“日軍飛機今天開始轟炸下關江面。剛剛得到消息已經炸沉了十多條渡船,洛陽龍號暫時無恙。”
鄭中原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他之所以要阻擊日軍,就是為了幫下關碼頭的軍民贏得撤離的時間。可是沒有船,怎麽渡江啊。
“於成龍”
“到”於成龍進來答道。
已經十一日晚上了,鄭中原不知道十三日是幾時城破的,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狀況。現在必須不顧一切的運人。
“命令警衛排去三十個人,帶上咱們在歷陽鎮收集的漁船,強行去下關碼頭接人。每條船給五百大洋。”
補充道:“必須日夜不停的運人,不得延誤,給他們多做思想工作,都說明白,多拉一個人過來就是救了一條中國人的人命。記住,這是命令,不從者殺。”
越是臨近12月十三日,鄭中原的壓力也越大,已經顧不得什麽道義道德了,12月13日這個日子就像魔咒壓在他的頭上。
於成龍張張嘴,好像要說什麽,何知農問道:“還有什麽?”
“國軍的那幾條汽艇回來了。”
哦?鄭中原緊皺著眉頭,在指揮部裡走來走去,他只是一個保安團長,能派出一個連看護船隻的絕對不是小人物。肯定不是胡宗南的,但是到底是誰的他也搞不明白,也許是一幫權利人物的安排吧。
現在汽艇回來,肯定是因為日軍戰機轟炸。那麽晚上必須讓他們出動,得想個招。
於是安排於成龍先去執行任務,繼續和何知農齊雲天商議對策。
齊雲天提了個建議,保安團有六輛卡車,十多輛吉普,是不是可以把步兵炮和重機槍裝到上面,可以組織一個快速突擊力量,這樣可以為阻擊日軍大隊渡河贏得時間。如果全靠人力,即使發現日軍渡江也很難及時趕到阻擊。
鄭中原叫到:“好,和我想一塊去了。 ”原來出發前鄭中原就準備好了弧形鋼板,可以裝在吉普前面和卡車前面,他以前就有這個想法,萬不得已的時候拿這個當戰車衝鋒,只是因為鋼板太沉,平時沒有裝。
三人又商議一陣,定下方案。現在參謀多了,雖然都是傷病,做些文案工作還是沒有問題。具體方案就由這些專業參謀去做吧,殘廢也比鄭中原之前做的方案周密的多。
鄭中原叫了袁河,交代幾句,派了一個警衛班跟著去辦事了。
剛剛交代完,就見顧愷開著吉普車回來了。顧愷實際上是被嚇回來的,今天他在船上,正遇見敵機轟炸,一顆炸彈就離洛陽龍號二十多米爆炸,船上被炸傷七八個人,他是嚇壞了。找了借口送錢回來,於是就躲到指揮部來。顧愷帶回來的消息比電報清楚多了:
下關的江邊已經全亂了,市民們著急的往船上湧,今天敵機一轟炸秩序更是混亂。其中不少士兵也換了民服想混過長江。
洛陽龍號倒是損傷不大,隻頂棚被機槍穿了幾個窟窿,死了幾個乘客。被日軍戰機機槍打死的乘客就在顧愷身邊,這個軍校未畢業的家夥嚇的幾乎尿出來。鄭中原看出來了,也沒有揭露,打笑幾句作罷。
晚上八點,保安團收到了嘉獎令,賞五千塊錢。鄭中原咧咧嘴,今天打出的炮彈五萬銀元也擋不住啊。不過還好,洛陽龍號的收入現在已經超過十萬了。也就是說五天多的擺渡至少運輸了十萬人。
感覺情況還好,不至於立刻出現危機,打了勝仗的鄭中原抑製不住興奮,好久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