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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爐火》注定1生不會忘記
  我剛到徐州煤礦參加工作不久,就給高中時的蔡偉芝、王界龍兩位老師和曹森林、於正林、梁有俊等十幾位同學寫了信,把我參加工作的情況告訴他們。我不僅字寫得不好,文理寫得也不好,更大的毛病是,錯別字連篇。我給蔡老師寄去的信,盡然在信封上,把名字中間的一個“偉”字寫錯了,蔡老師在給我的回信中,專門把這個字給我糾正過來。

  後來,由於工作緊張的原因,我幾乎不跟老師和同學們寫信了。但是,在我通信的十幾位同學當中,還有一位女同學,她的名字叫周桂英。我跟她保持通信的時間,長達3年多。

  我們雖然信來信往,信中的內容隻談一些工作情況、礦上發生的事情、生活中的瑣事。沒有甜言蜜語,更沒有山盟海誓,甚至,連一個談情說愛的字都沒有。

  說起來也挺奇怪的,每當我給她發出一封信後,明知道需要一個星期的時間,才能收到回信,可是,我卻天天盼望得到她的回信。恨不得上午剛把信投到郵箱,下午就能收到回信。

  有一次,我寫信把我攢下的一點錢和幾十斤糧票,被盜的事情告訴她,她來信說要設法搞一些糧票給我寄過來。我連忙回信叫她不要寄,並告訴她,我每個月至少有51斤糧票,供自己吃飯,寬寬有余。

  我第一次探親假回家時,專門到葉甸公社的供銷社(商店)去看她。她乾百貨櫃台的營業員。我們就分別站在櫃台的裡、外,簡單地聊了一會兒。在我臨走時,她送了一條價值0.8元的皮革腰帶給我。

  我第二次探親假時,她轉到了於垛公社的供銷社工作,仍乾營業員。我到在徐州煤礦一起工作的朋友家去玩時,順便去看了她。

  其實,我到朋友家去玩,只是個借口,真正目的是去看她的。那天見面時,我們兩個人也是分別站在櫃台的裡、外,簡單地聊了一會兒。因為到了中午,她要去給我買飯時,朋友來把我喊到家裡去吃飯了。

  我第三次探親假時,到了她家。晚上,我們一起到莊子後面的河堤上,在皎潔的月光下,從東向西,又從西向東走了一個來回。我們一邊走路,一邊聊天。聊的都是瑣事和向往。我說我一定能在花莊(我家所在的莊子)蓋3間大瓦房。她說要蓋房子就蓋在葉甸莊,我們沒有為此事爭執。整個晚上的聊天中,我們仍然沒有談情說愛,沒有甜言蜜語,沒有山盟海誓。之間,我曾有過衝動,要求跟她肢體接觸一下,被她拒絕了。才9點多鍾,她怕別人看見我們這麽晚走在河堤上,會說閑話,就提出回家了。

  我在她們家院子門口廂房的一個小房間裡,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泡了一大碗炒米,送到我住的小房間來,算是給我的早飯。我吃完早飯,跟她約好日子,我們一起到泰州去玩一天。

  我每次探親假回家,不管是走親,還是訪友,到了誰家,早飯都有雞蛋茶。如果另有炒米茶,炒米也是用爆米花機加工的。她家的炒米,是用砂子摻和在糯米中,放在大鐵鍋裡炒出來的。這種炒米彭漲得小,吃起來香。她用這種炒米泡給我當早飯吃,算得上高級招待了。可是,我卻不習慣吃這種泡炒米。因為這種炒米炒熟後,雖然經過篩子,把砂子篩掉,而炒米中的砂子,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篩得乾淨的。這種炒米泡了吃,對吃飯喜歡狼吞虎咽的人而言,當然吃不出砂子。我是一個吃飯慢嚼細咽的人,每吃一口炒米,都能嚼到砂子,

所以,我吃掉這一大碗炒米,確實費勁了。  幾天后的上午11點30分,我在“神童關”輪船碼頭坐上了從興化開往泰州的輪船,2個小時後,到達了泰州。我在泰州的下壩輪船碼頭附近,不停地徘徊,焦急地等待著從邊城開往泰州的輪船,這條輪船是經過葉甸莊,並停靠碼頭的。她到泰州只能坐這一條船。

  不知怎麽搞的,今天的時間跑得特別慢,老是跑不到那條船到泰州碼頭的時間。讓人焦慮,讓人難熬。終於,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汽笛的長鳴,我激動地沿著河道,向前迎去。

  我一直走到距輪船碼頭約3裡路的一座橋(位於洋橋西),跑到橋上向北看。我高興地看到一條客輪開過來了。當客輪從橋下開過後,因為客輪上沒有明顯的標志牌,我不知道是從哪裡開過來的船。隻好從橋上下來,沿著原路尾隨客輪走到輪船碼頭。

  我站在出口附近等待,當第一個從輪船上下來的人,走出出口時,我便拽住人家,問他這條船是從哪裡來的。得知這條船是從江都吳堡過來的,我好失望。

  相同的情形,我迎來了第二條船,目送完從第二條船上,上岸的人。

  相同的情形,我迎來了從邊城開過來的客輪。我仍然站在出口附近,目不轉睛地盯著從船上過來的每一個人,期待著她的出現。一直等到最後一個人走出了出口,我沒有看到她的蹤影。顯然,我被她“放鴿子”了。

  天已經黑了,碼頭上的人已經散盡,路燈已經亮了起來。我在這昏暗的燈光下徘徊了好長時間。我好沮喪,我好失望,我好憤怒!

  第二天早上,我坐上泰州開往邊城的輪船,在上午9點鍾左右,我到了她家,見到她後,不由分說,發了一通脾氣。我發脾氣時,把不滿意用砂子炒的炒米泡給我吃,也發出來了。事後,我意識到開水泡炒米給我吃這件事,是我誤解了。

  我第四次探親假回家時,在她家的自留地與她相見了。這是我回家之前,她跟我在信中約好的會面地點。這天早上,我從家出發前,母親往我的包裡放了幾個蘋果,暗示我今天去與她相見,能夠取得圓滿的結果。

  這次她沒有失約,當我到她家地頭時,發現她扎兩條粗壯的辮子,穿一身破舊的衣服,儼然一朵勤儉樸素的“向陽花”,正在彎著腰,雙手按住噴霧器水桶上的壓氣筒手把,給噴霧器打氣。那種憨態可掬的樣子,讓我忍俊不禁。奇怪的是,她的這種打扮,這個舉動,不但不讓我嫌棄,反而使我更加喜歡她。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我把提包放在地上,過去幫她打氣。打足氣後,她背起噴霧器桶,把藥水全部噴灑到自留地裡的棉花上。

  我們一起坐在地頭,開始聊天。才幾句話後,她就態度堅決地提出跟我分手。我感到措手不及,問她原因,她什麽原因也沒有說,只是勸我忘掉她,趕緊重新找人。

  我當即表態:“跟你不能成親,我不會再在家鄉找對象了。”

  她起身背起噴霧器, 義無反顧地走了。我傷心地躺倒在棉花地地頭的小斜坡上,在無任何遮擋的情況下,讓烈日照射自己,折磨自己。

  我痛心疾首,思緒萬千:三年多來,我與她信來信往。我每次探親假回家,都去看她。雖然不成有過肉麻的語言,雖然不成有過肢體的接觸,但在我的心中,早以把她當成了未婚妻子。想不到三年多的似戀愛而非戀愛的關系,盡然如此脆弱,隻一朝,說分手就分手了。

  連一個正當的理由都沒有給我。難道你已經確定了婚姻關系?難道你不願意過兩地分居的生活?難道你害怕我會死在煤礦的井下?

  我從上午10點多鍾躺在那裡,一直曬到下午太陽落山,才起身回家。我被曬脫了一層油皮。我三年多來的初戀過程,就這樣結束了。

  後來,我沒有失言。盡管家鄉有好多人給我介紹對象,其中還有我的表妹,我都沒有跟一位姑娘接觸過。幸運的是,我在徐州煤礦找到了比較如意的伴侶。

  我與她這次分手後,至今未見過面。但是,我在夢中見過她幾十次面。她還是那個村姑的模樣。在夢中,我一點都沒有覺得自己是已經成過家的人。我每次都是在探親假回家時去找她,追求她,每次都被她拒絕。有兩次做夢時,她已經同意了,她的父母又不同意。夢中的我,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沮喪。

  初戀是甜蜜的,感覺是奇妙的,失戀是痛苦的。無論甜蜜、奇妙,還是痛苦,都在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影子,注定一生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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