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工作面的地質構造複雜,不僅整個工作面都有1米左右厚的夾矸,而且還不斷出現頂壓、斷層、底鼓。從英國進口的MK2型采煤機和180型工作面刮板運輸機,經過一年左右的時間生產後,已經損壞嚴重,不能繼續使用了。在一個綜采工作面沒有結束的情況下,更換了從波蘭進口的采煤機和配套的工作面刮板運輸機。
波蘭采煤機,在技術上有了很大的改進。采煤機的牽引部件采用了液馬達,實現了無級調速,使采煤機在每分鍾0~9米之間,更換任意速度,都不需要停機。並且,更換采煤機的牽引方向,也不需要停機。采煤機的滾筒按雙螺紋設計,使滾筒葉片的甩角,由30度改成60度。生產時,在離心力的作用下,采煤機滾筒能直接把從煤壁截割下來的煤炭,甩到運輸機上,省去了弧形裝煤板,使操作方便了許多。采煤機還設計了自動調整裝置。這套裝置是由電氣元件組成的。它的工作性能是:當采煤機滾筒截割的岩石硬度大於設計值時,采煤機就自動後退,從而保證不能損壞采煤機的部件。在實際工作過程中,這套裝置過於靈敏,一遇到硬度較大的岩石,就後退,使生產不能正常進行,就被甩掉不用了。
保護被甩掉不用了,采煤機隻好啃硬岩石,毀壞設備也是理所當然的了。沒過兩個月,采煤機主齒輪箱內的一個大齒輪,被打掉了幾個齒,采煤機不能動了。
沒有配件,隻好把大齒輪卸下來,送到徐州重型機械廠修理。重型機械廠沒有辦法修理,就測量尺寸,重新做模澆注。澆注的新齒輪,光冷卻就要三天時間,這就意味著我們工區至少三天時間,不能生產。
為了彌補產量,礦上把一個炮采工區的人員,集中到一個班生產,把我們工區的生產人員集中起來,到炮采工作面去上一個班生產。
我從未見過炮采工作面,只聽人說炮采工作面最危險。所以,到炮采工作面采煤,我是有些害怕的。
第一次到炮采工作面,給我的感覺是巷道小,刮板運輸機小,工作面空間小。讓人壓抑,讓人沒有安全感。尤其是工作面的支護,與綜采工作面沒法比。綜采工件面是液壓支架支護,像一條鋼鐵長廊,在日光燈的照明下,又高大又亮堂,給人的感覺是泰山壓頂不彎腰;炮采工作面是用金屬摩擦支柱和金屬鉸接頂梁,扶棚子支護,又矮又小,沒有照明,給人一種一壓就趴下的感覺。所以我是提心吊膽地進入工作面的。
金屬摩擦支柱是由方形鋼外套、方形鋼內杆、鎖緊裝置三部分組成。鎖緊裝置在鋼外套上部的一側。使用時,通過升降器(叫做搖把),把內杆升到頂板,一直到升不動為止,然後,用大錘將鎖緊裝置的橫向鐵揳砸緊。內杆被鎖緊後,就不能落下了。這樣就對頂板起到支撐作用。
金屬鉸接頂梁長1米、寬10厘米、高10厘米。兩頭分別做成凹凸形,在凹凸位置設有直徑約6厘米的圓孔。使用時,一個鉸接梁的凹形頭與另一個鉸接梁的凸形頭咬合後,把鐵銷子插入孔內,形成鉸接。以此類推,鉸接頂梁可以無限數地連接。
炮采工作面上的支護,是由許多金屬摩擦支柱與相同數量的金屬鉸接頂梁組成的。每一個金屬摩擦支柱和一個金屬鉸接頂梁組成一個“T”形棚子(也叫做支架)。
沿工作面走向,從采空區至煤壁,扶一趟棚子,需要4個“T”形棚子,梁子的首尾鉸接,支柱垂直頂板、底板;沿工作面傾斜方向,
從工作面的下出口至上出口,根據工作面的頂板條件,每隔0.6米或0.8米,扶一趟棚子。假設工作面的傾斜長度為80米,傾斜棚子的間距為0.8米,則整個工作面,至少要扶100趟棚子。按每趟4個棚子計算,至少要400個金屬摩擦支柱和400個金屬鉸接頂梁。 當整個工作面的棚子,都扶好後,要求棚腿(支柱)在走向成直線,在傾斜方向也成直線。這樣,從工作面的下出口到上出口,就有了4個直通的道。因為金屬鉸接頂梁的長度是1米,所以這4個直通的道,寬度也是1米。
在煤壁一側的直道,擺放工作面刮板運輸機,運輸機緊靠煤壁。第二條直道為人行道。第三條直道供堆放支護材料。第四條直道已經失去作用。
炮采工作面的頂板管理,有3、4擋和3、5擋兩種。炮采工作面,每采一擋煤炭,進度是1米。如果采取3、4擋管理,工作面就要“見4回1”,即:工作面正常保留3個直道(3排棚子),把采空區一側的一排棚子回撤掉(叫做回料),並把回撤下來的金屬摩擦支柱和金屬鉸接頂梁,站靠在中間一排棚子的棚腿上。等煤壁采完一擋煤後,再向前扶一排棚子,支護頂板。然後,把刮板運輸機推移至煤壁。從把采空區一側的一排棚子回撤掉,到把刮板運輸機推移至煤壁。完成了回采一擋煤炭的過程,接著開始下一個循環;如果采取3、5擋管理,工作面就要“見5回2”,即:再煤壁采完一擋煤炭,扶好一排棚子後,再采一擋煤炭,扶一排棚子。當工作面出現5個直道(5排棚子)時,就把采空區一側的兩排棚子一起回撤掉。接著開始下一個循環。一個循環,采走了2米寬的煤炭。
工作面支護頂板的跨度,不能太大。支護的跨度越大,支護的總面積就越大,棚子承受頂板的壓力就越大,危險性也就越大。
扶棚子時,在金屬鉸接頂梁上與頂板之間,用木條、木棍和柳條編制的巴片,鋪滿一層,使頂板矸石不能落下來。
炮采工區的工人,正常生產時,每2個人組成一個現場組。每組負責回采20棚。因為,一個生產班,隻回采一個擋。所以,當煤壁放炮後,同一組的兩個人,要用鏟子(洋鍬)把煤壁炸下來的煤炭,鏟到運輸機內運走。然後在煤壁處,扶好20個棚子支護頂板。再把采空區一側的20個棚子回撤掉,並把回撤下來的金屬摩擦支柱和金屬鉸接頂梁,站靠到中間一排棚子的棚腿上,才算完成任務。
我們綜采工區的人到炮采工作面采煤,屬非正常生產。一是人員多,二是沒有乾過炮采的人多,三是要求一個生產班的時間,采煤2個擋。好在我們工區在成立綜采工區之前,也是炮采工區,有一批技術過硬的老工人。
當工作面放炮時,所有現場組的人員,都撤到材料道或運輸道,只有放炮員在工作面內,從事放炮工作。刮板運輸機不停地開著。放炮員一次只能將5個炮連在一起放,如果一次連炮的個數多了,炸下來的煤炭就可能把運輸機壓死,造成事故。放完一炮後,運輸機能拉走一半炭,放炮員再連接下一組炮放,直到把全工作面的炮放完為止。
炮放完後,不等炮煙散盡,放炮員就吹哨子報信,現場組的人員就迅速進入各自的施工地點,首先用長把工具,將頂板活動、危險的矸石和煤壁可能片幫的危險炭塊清理掉。然後,老工人開始掛金屬鉸接頂梁,在梁下打柱子,臨時支護頂板。新工人用鏟子把散炭,急速清挖到運輸機上運走。因為,不管是哪個現場組,誰先清挖完了散炭,誰就可以先把這一小段運輸機,推移至煤壁。而後,先扶好正規棚子。而後,先到采空區一側回撤棚子。所以,工作面上所有現場組的人員,都爭先恐後地拚命乾活。正所謂:“老牛明知夕陽短,不用揚鞭自奮蹄”。那個場景:運輸機上的煤炭川流不息,工人手中的鎬、鏟、錘橫飛亂舞,空氣中飄浮的煤塵遮天蔽日。這就是采煤工人下班上井後,說話時,還能看見兩排白牙。不說話時,就只能看見兩個眼球上小塊白片的原因。
我們每個現場組都有4個人,由1名老工人帶領3名新工人。由於在一個班的工作時間內,要采2個擋的煤炭。我們一個現場組,負責采一個擋的10棚煤炭,也就是要在一個班的時間內,采20棚的煤炭。
放炮後,我們乾清挖煤炭裝上運輸機運走的活兒,沒有問題,這活兒簡單,誰都能乾,只要有力氣就行;我們協助老工人扶棚,問題也不大,因為在綜采工作面上,我們也或多或少的扶過棚;回撤采空區一側的棚子,問題就大了,因為我們3個新工人沒有乾過這項工作。能乾這項工作的,只有一名老工人。
每個現場組,一次只有10個棚子要回撤,回撤棚子時,組與組之間都有茬口(叫做拉茬)。誰先回撤第一個棚子,誰最省力。因為,這個時候的頂板壓力均勻地分布在各個棚子上。回撤完第一個棚子後,該棚子支撐頂板處的上覆岩層壓力,就傳遞到周邊棚子上。未回撤的棚子多承受了壓力,回撤時的難度就加大了,危險也加大了。
當兩個現場組之間的棚子,回撤到只剩下交界處的那一個棚子時,那個棚子所承擔的壓力最大,回撤的難度最大,危險最高。因此,回撤棚子時,各個現場組的人都爭先恐後,誰都不願意回撤那交界處的最後一個棚子。
我們每個現場組都由老工人回料,新工人接料、挪料。在我們組,回料的老工人是杜祝兵師傅。他安排我跟在他身後接料,我再將接到的料傳遞給另一個人,還有一個人負責把料靠在中間一排棚子的棚腿上。
回料開始後,杜師傅揮舞鐵錘,用勁向金屬摩擦支柱鎖緊裝置上的鐵揳砸去,“嘭”地一聲,支柱的內杆落下,金屬鉸接頂梁與頂板破碎矸石隨之落下。杜師傅顧不得濃濃的岩塵,迅速丟掉大錘,在支柱內杆落下,鉸接頂梁和頂板矸石還沒有來得及跟下來的一瞬間,伸手握住支柱的鎖把,猛地拽了出來,往我跟前一扔。接著拿起鐵錘,砸退掉鉸接頂梁的連接銷子,又扔下鐵錘,一伸手提過來鉸接頂梁,順勢向身後一扔,緊接著回撤下一個棚子的料了。杜師傅回料時的動作,乾淨麻利, 一氣呵成。
杜師傅回料時,只顧頂板和采空區,並不顧我所在的位置。當我才將他扔給我的支柱提起來,還未來得及傳遞給下一個人時,他扔過來的鉸接頂梁,就砸到了我的腳上,我疼得“噯呀”一聲驚呼。
他只看了我一眼,連罵帶催促:“白搭,抓緊”,手裡的活兒卻沒有片刻停下。
我忍著疼痛,咬緊牙關,奮力接料、傳料。由於一根金屬摩擦支柱重70斤,一根金屬鉸接頂梁重30斤,我體單力溥,腳又疼痛,盡管已經竭盡全力,還是慢了半拍。於是,我一邊不停地接料、傳料,一邊不停地挨罵。我雖然挨罵,並不生氣。我知道挨罵是應該的,因為速度慢了,就意味著要回撤兩組交界處的那最後一個棚子,就要增加難度,增加危險。
整個工作面上的現場組,都同時回料,你追我趕,爭先恐後。鐵錘砸鎖的聲音,頂板垮落的聲音,罵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組成一部驚心動魄的交響樂;煤塵、岩塵彌漫空間,讓人睜不開眼睛;場面不僅高度緊張,而且十分混亂。
還有兩種聲音讓人膽戰心驚,一是采空區上覆岩層斷裂時發出的雷鳴般的響聲,一是回料後,上覆岩層的壓力,傳遞給其它棚子,棚子不堪重負,金屬摩擦支柱的內杆收縮時,發出“叭叭”的落鎖聲。這聲音就像放鞭炮一樣,一向起來就是一片。如果棚子承受不了頂板壓力,就有大面積冒頂的可能。
三天過去了,我們又回到綜采工作面生產。這三天,是我煤礦生涯中僅有的作為工人參加生產的炮采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