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下了幾場大雨,山下的河水肉眼可見得漲了起來,嘩啦啦敲打著清脆的聲響。
張成扁起褲腳,一腳一腳蹦躂著踩在河上只露些許台頂的石頭趟過河水去。從山上下來,過了這河,對面的山上,便是張成姑姑家了。
爺爺奶奶一共三個孩子,張成的父親張君是唯一的兒子,此外還有大姐張虹和小妹張琴,在張成還沒出生前,張虹就嫁給了對面山上的李家,生有兩兒一女,最小的女兒都已經上初中了。李家人都踏實淳樸,一家人現在和和氣氣,美滿的很,對張成也是和自家孩子一樣對待,於是張成經常給爺爺奶奶打聲招呼,就一個人跑點路,去大姑家玩耍幾日,今天也是。
呲溜一下,張成腳下的石頭晃悠著翻了個跟頭,這可苦了張成了,一腳就插進了河水,索性河水不深,只是沒過張成的膝蓋,透心的涼意像是密密麻麻的針頭,刺得張成只打顫,重新踏上一塊石頭,下半身是濕透了,褲子沉甸甸貼緊張成的腿,實在難受極了。
一鼓作氣,反正已經濕了下身褲子和腳上鞋,張成豁出去腳下點著石頭飛向對岸,反倒有奇效,安安穩穩踏上了岸。
張成腳步快了些,他只怕從山上下來個人看到他的窘狀,也想快點到大姑家裡,大姑肯定能幫到落湯雞似的張成。抖抖腿,適應一下雙腿的現狀,小跑著,留下一路的水漬等待自然蒸發。
大姑看到張成的熊樣,不由一樂:“這孩子,怎又弄成這樣子了,我給你找條你能穿的褲子去。”
張成在姑姑面前就絲毫不覺得丟臉了,從小到大,張成啥樣兒大姑沒見過。只是撓撓頭,嘿嘿地笑著。
大姑在家裡翻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一條合適的,倒也是,家裡兩個兒子都快成年了,張成這麽大的時候穿的褲子早進了炕火裡了。
無奈,張成光著屁股躲在姑姑家的被窩裡,褲子掛在院子裡晾著,還好太陽是紅火的,半天時間便幹了。
下午,姑姑家裡又來了個小孩子,比張成大了幾歲,是姑父大爸家的兒子,與張成一見面,不一會兒就熟絡了起來。
“你是女生對不對?”不怪張成,實在是這個男孩兒長得太過秀氣,鄉裡孩子大多粗獷,而且衣服也不大乾淨,除了哪家有宴席可以換一身乾淨衣服去吃,很少有這樣身上上上下下乾乾淨淨的。
“我不是女生,你才是女生呢。”展鵬不高興地說。
“你就是,你就是女生。”張成當然不信他的話。
“我不是女生,你才是。”
“你才是。”
兩個孩子陷入了無休止的爭論。與其說爭論,還不如說鬥嘴,兩個誰都爭不過誰,最後要不是張成大姑拉開來,還不知能爭到什麽時候去呢。
小孩子就是如此,單純的爭鬥,單純的自私,單純的友好。兩個孩子又在家裡玩起躲貓貓,到底是大了張成幾歲,聰明些,展鵬一找張成一個準兒,張成心裡現在是一個勁兒的不服氣。
展鵬在屋裡數著數,張成在院子裡尋找著藏處,眼睛一瞥,有一個之前沒藏過的地方,一個狗窩大小的塑料尼龍墊子,台簷不高,張成貓著腰剛好可以蹲在那兒。
張成一腳踩上去,隻覺得腳下一陷,整個人瞬間失重,墜了下去。
“哇啊啊啊……”張成渾身都疼得厲害,想動卻動不了,只能哭嚎著。驚嚇,恐慌,疼痛,纏繞著張成,愈加厲害。
眾人聞訊趕來,張成被救了上去,疼痛感卻不見緩,哭著哭著,可能是累了,睡了過去。只是在耳邊依稀聽見姑姑的聲音,嘴裡碎碎念著家鄉村裡流傳的叫魂話。
等張成再一睜眼,是在醫院裡,身上不再那麽疼了,但身上幾處還是隱隱作痛。
張成見到了爺爺奶奶,還有好多新鮮的機器,自己更是脫了上衣,躺進去一個密封的鐵艙裡體驗了一番,就是躺了幾分鍾,沒有什麽奇特的感受了。
張成的胳膊綁上了一塊白色的石膏,醫生敲著石膏問:“疼不疼?”
張成搖搖頭,他不感覺疼,只是身上綁上這麽個重東西,被一條細布纏住掛在自己的脖子上,胳膊自然也動不了了。
張成對這事沒想太多,只是從爺爺奶奶口裡知道自己是誤踩了大姑家裡的洋芋窖骨折了。張成還想去姑姑家,爺爺奶奶姑姑,到底有幾個大人,張成沒怎麽注意,反正都是熟悉的面孔,無一替張成說話的,他們都不答應。
作罷,張成回到了自己家,左胳膊不能動的現狀好像並不影響張成的生活,又或者他只是想辦法將所有事都用右手完成了,並沒有刻意發覺自己左胳膊的異狀,習慣性地被自己忽略了。
只是還有幾天就又要去幼兒園的事兒,讓他焦慮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