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勞苦一天的老兩口架著牛車回家,路邊的野菜盛是繁茂,奶奶從竹筐掏出鏟子,邊走邊采摘著,爺爺在前面幾步路上,點燃一支老漢煙,回頭看著奶奶彎腰、起身,走幾步停一下,再走幾步停一下。這是地裡乾活的農村人難得的偷閑時間。
一回家,爺爺又忙著奔波起瑣事來,喂雞,喂豬,把牛圈進圈裡……奶奶鑽進了廚房,洗著剛采的野菜,準備給晚飯添幾口零吃。昏黃的燈泡照在屋裡,暗調的燈光下,老兩口和兒媳婦吃著漿水面。一切好像都很平凡,就是在這樣平靜如水的夜晚,他們萬萬沒有意料到,不久將會發生怎樣的意外。
媳婦正在收拾著碗筷,突然一把捂住了肚子,汗珠不住地從額頭淌下來,“媽,媽,媽!我肚子疼得厲害。”“啊?!大夫說你這幾天臨產,這不會是現在要生了吧。”奶奶聽著喊聲匆忙趕來,這可把她嚇壞了,“老頭子快過來,燕子要生了。”爺爺剛點著一棒子煙,顧不得心疼煙草,把煙頭揉進煙灰缸,正起身,又聽著媳婦喊:“媽,又不疼了,可能是吃酸飯拉肚子了。”爺爺的嘴角抽了抽,緩過神來想起心疼那棒子煙,又坐了下去。重新卷起一棒子老漢煙,看著走進來的奶奶和媳婦,他低頭考慮了一番,說道:“這幾天臨產,要不就明天借你二爸家的三輪車,把你拉醫院呆著去吧,舍不得錢也得去,得保你和咱們張家的根一個平安。”燕子也沒有什麽想法,說:“行,爸,聽你的。”,“嗯”。
正說著,一個青年男子走了進來,正是老兩口的兒子,樣貌還算英俊,臉上棱角分明,神色略顯疲倦,打了打身上的塵土。“鍋裡還有些飯,給你槽(盛)去。”奶奶招呼道。男子白天去了趟縣城,拿著家裡的一點積蓄去買了盤雞蛋,準備給即將坐月子的媳婦補補身子,中午走著去,晚上走著來,確實餓的慌。幾口就扒拉上一碗酸飯,便與媳婦睡覺去了。
“啊!彩君,趕緊起來,我肚子可疼得不成了。”“啊?!可拉肚子了吧。”“不知道啊,你陪我去上個廁所走吧。”“成……”
“當當當當……”這早不爆胎遲不爆胎,偏這時候爆胎了。”一男子怒罵著,山腳下,劉家河路邊一輛三輪子停著,兩個男子焦急萬分,囑咐了一番,便徒步跑去離這兒不算遠了的縣城買胎,車廂子裡兩個婦人,一個平躺著,疼地直叫,另一個在一旁著急地看著,手裡邊準備著接生的物件兒。
終究燕子是沒拉出來什麽東西……家裡人意識到這次拉肚子,要拉出個不得了的東西了。半夜急忙叫上二爺開三輪,二奶奶以前在村裡接過生,得,也帶上備不時之需吧。
不久,這個決定顯得不能再正確了。
“來不及了,我給你接了吧,你照我說的做”,燕子點了點頭,她疼得也沒什麽力氣了。“用力,用力,……”燕子身上的汗浸透了衣服,她咬著牙,堅持著……“啊~”,一嗓子出來,整個劉家河的野鳥撲棱撲棱飛起一片,不多的幾戶人家的燈光也亮了。燕子虛脫了,這小子總算出來了。
天蒙蒙亮,張君和二爸才扛著輪胎回來,“來,生下來了,看看孩子。”張君慌亂地不知所措,把滿是灰塵的手往懷裡抹了兩把,接過孩子,孩子再沒有哭,兩個眼睛眨巴眨巴看著天上的星星。嘿,帶把的,好!不過,這孩子也太小了點吧,孩子和巴掌一樣長短……
據後來的老張說,那還是他帶著燕子做產前檢查的時候,聽大夫拍完CT說太小了養不活,趕緊買了一袋子奶粉給燕子補了補,才生出來有巴掌大了呢……不然還真不知道能不能養活。
就這樣,在2002年的路邊,一個生在農村的“小子”誕生了。
哦,對了,後來生下孩子的地方修了一座廟,這更加堅定了父親以及全家人相信,這個孩子一定會有出息的信念。
“當當當~”,這樣,又風塵仆仆地回到了家。爺爺奶奶一看見孫子,高興壞了。“這娃叫啥名字好呢?”張君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為什麽這麽說不合時宜呢……爺爺眼珠子一轉:“劉家河生的,叫張劉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