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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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怡！

　　雪楓想起了那個女孩的名字，甚至是當時，關於她的片段。

　　【以下節選自《鬥羅帝國》第一卷第八章:

　　“怎麽，已經告罄了麽?”那時，正當雪楓和水冰兒望著人去樓空的糕點店發呆的時候，二人身後傳來一道聽起來十分柔弱的聲音，似是女孩子特有的那種軟膩嗓音。

　　轉過頭去，撲面而來的是一陣淡淡的香氣，不濃鬱，很清淡，卻絲絲入鼻。接著，出現在二人面前的則是一名個頭並不高的女孩子，女孩身著一條素白色長裙，與二人的年齡應該差不多。黑色的蘑菇型短發給人一種溫婉柔弱的感覺，與之相對應的，是蒼白到不能再蒼白的臉龐，如果晚上見到她，一定會覺得是鬼。因為，在女孩看上去極弱的氣場中多了一絲詭譎的氣息。

　　她的眼瞳同樣是烏黑深邃的，卻生得非常勾人，那是一雙很花的桃花眼。

　　熏風刮過，只聽得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女孩的裙子被掀起了一些。二人這才發現原來女孩是赤著腳的，並且在腳腕上，還有一顆銀色的鈴鐺，那陣“叮叮”的悅耳響聲正來自於此。

　　一切都很美，如果不是身在天水城的鬧市區的話。

　　但是與女孩的特征完全不符的，是她身後那兩名身材高大的魂師——他們甚至穿著武魂殿專門的魂師衣裝。

　　雪楓眯了眯眼睛，從已知的《鬥羅大陸》的小說內容來看，武魂殿似乎不是什麽好東西。而關於那女孩的話，細細回想起來，便能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女孩看上去是一副很纖弱的樣子，可剛剛說出的那句話裡並沒有惋惜的意思，更多的是帶了一絲特殊的意味。

　　“你們也來買糕麽?”女孩聲如其人，依舊很輕很柔。

　　水冰兒當然也看出了女孩的不同之處，便點點頭，笑道:“恩，今天妹妹生日，所以來買，沒想到已經告罄了。原本還想來向店員討要配方，想自己做的，誰想到已經關門了。”

　　女孩神情微微一滯，繼而輕笑，面上甚至多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好令人羨慕的姐妹關系，願不願意等一個小時，我幫你做?”

　　這回輪到水冰兒愣住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麻煩了。”

　　“麻煩一下，把門弄開。”女孩對身後的兩名武魂殿人員柔聲道。

　　兩名魂師應允了聲，然後慢慢走到門前，雙手輕輕一抹，只聽得“卡啦”一聲，門完全被打開了。

　　“進來吧。”女孩先是走進了店內，繼而對那兩名魂師道:“你們在外面稍等一下，行麽?”

　　“是。”出乎人意料的是，那兩位武魂殿的魂師竟然是任女孩差遣的！而且絲毫沒有半分的不樂意，非常乖地呆在了外面看風景。

　　於是——當時的事態就發展成了這樣:

　　闔上門，雪楓依舊冷冷地雙手抱胸站在牆邊，女孩則開始著手各種器具和材料，並抬眸望著水冰兒，道:“很久沒碰海棠糕了，他是你弟弟嗎?”

　　被那麽一雙有些妖異的眼睛盯著……真的有點不舒服的感覺，水冰兒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美眸，點了點頭:“我親弟弟，你也有兄弟姐妹嗎?”

　　“恩啊，一個姐姐一個妹妹。可惜我都沒見過她們。”女孩有些失落地笑了笑，邁開步子走向材料區，悅耳的鈴聲伴隨著少女輕柔的聲音一同傳來:“請二位回避一下好麽，這個秘方，是不能泄露的。”

　　……】

　　最後的最後，女孩輕柔地留下了她的名字——葉怡。

　　整件事情似夢似幻。可是，雪楓卻清清楚楚地記得葉怡回答水冰兒的話中有這麽一句。

　　【“你有兄弟姐妹嗎?”

　　“恩啊，一個姐姐，一個妹妹，可惜我都沒見過她們……”】

　　之前，雪楓還沒有覺得葉怡是和九心海棠有關的。可是，今天葉泠泠卻提到了九心海棠花粉製作甜品的事，他便很自然地將二者之間聯系起來。

　　如果他沒猜錯，葉怡的武魂肯定是九心海棠！

　　那麽，跟她們有血緣關系的還有一位——送書香儀式上的那個葉宗主。

　　那麽，這個一脈單傳的武魂——她們姐妹三個的外貌一定很相似吧！雪楓眯起眼睛，開始打量面前的這位徒弟。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認真地、仔細地去看她的樣子。

　　她的眼睛很大很漂亮，就如同《鬥羅大陸》小說中描寫的那樣——傳神而清澈，神秘而幽然。長長的頭髮則柔順而慵懶地垂在她背上，有點像畫家筆下的一道波浪。無論是她精致的五官還是白皙的面容——用妙語連珠的成語描繪就太俗了。只能說她整個人的氣質是清冷而疏離，淡漠又神秘的。

　　一份純正的清麗。

　　一時間，雪楓幾乎詞窮，他想要去思考關於她武魂的事情，可她偏偏就是如此吸引眼球，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隨著她跑，有點看呆了。

　　中午的陽光分外熱烈地映在她背上。陽光中，她緩慢地拿起一塊甜蜜的酥，安靜地品。

　　那是一份無聲而無言的美麗。

　　竟然有些，撩人心弦。

　　可是——某個尖利的聲音很不耐:“老板，口水流下來了！”

　　雪楓忙回過神，狠狠地用目光凌遲著小龍。他這才想起來——恩，她還是和她的姐姐們很相似的。

　　葉泠泠並沒有多言，而是回首看了一眼廚房。

　　而此時，雪楓再一次肯定了他的推斷——並且完全符合葉怡的描述。她們三個是姐妹。按照年齡推算，如果他四歲那年見到的葉凝雪算是年齡最大的九心海棠繼承者的話，那麽葉怡應當是排行第二的……

　　最小的那個妹妹，應該就坐在自己眼前吧?

　　她們三個也有著非常相似的氣質和樣貌，只是一個女王，一個柔弱，一個清冷。

　　不過，他所想的問題——也同樣出在這裡。

　　【專有名詞介紹:

　　《鬥羅大陸》中的九心海棠:九心海棠這個武魂是一脈單傳，每一代只能有一名繼承者。同時活著的，也只能有兩名九心海棠魂師。只有死亡一個，後代才有可能再出現一個。可以說是數量最少的武魂。】

　　無論是《全武魂圖鑒》，還是《鬥羅大陸》原著上，都清清楚楚地寫著同時存活的只能有兩名九心海棠魂師。

　　可現在——

　　有三個。並且這三名女孩子都非常奇怪——一個理所當然是宗主，另一個卻和武魂殿的人在一起，還有一個居然單獨被留在了星鬥大森林，獨自一人生活！

　　這意味著什麽呢?難道權威不再權威了?或者說——這個宗族真的滿是秘密?

　　可是，換個角度想想，冰鳳凰一族又何嘗不是這樣?

　　又有誰知道冰鳳凰幾乎銷聲匿跡，鳳凰心可以涅槃重生?

　　其實，無論是他的身份還是她的故事，本應該在他們打算合作之時就全部盤托出來的。這樣兩人在日後訓練的時候反而能更好地配合。

　　可是，各種因素再加上兩人不熟的關系和骨子裡的那一份別扭。兩人都刻意地去隱瞞那一份不為人知的真相。

　　但是，不是還有幾年呢麽?

　　“老板，你還打算發呆多久?”小龍極度不滿飯桌上平靜的氣氛，更不滿看到那該死的冰山男對著它親愛的泠殿發呆。他是喜歡鬧騰的，而且樂於無中生有創造話題:“泠殿，既然你們都說那個什麽海棠糕好吃，那你下次給我做海棠糕好不好?”

　　葉泠泠微微頜首，以後熟了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做。更何況，她也得溫習一下海棠糕的做法了。要是回去了不會做海棠糕的話，那她一定會被宗門裡的其他人批死的。

　　雪楓緩緩回過神來，不悅地瞪了小龍一眼:“什麽時候解毒?”

　　“藥熬好了，先把‘八脈衝’壓下去。晚上幫你排血，治療第二種血毒。”葉泠泠說著起身去廚房拿藥，然後又像是看透了雪楓的心事一般，扔下一句:“如果不放心的話，大可以跟來。”

　　藥?放心?雪楓打了一個寒噤，某個不祥的預感隱隱約約升起……他好像真的不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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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

　　雪楓的擔憂是對的。

　　葉泠泠拿出已經熬得黑得不能再黑的藥，用研杵在碗底細致緩慢地磨。然後將它們倒到鍋裡加熱，最後灑下一些九心海棠花瓣研磨出來的粉。頓時，一陣比先前更為難聞的怪味散發出來。

　　雪楓按著自己的胃，他怎麽覺得還沒吃藥就要嘔出來了呢?

　　當初跟進廚房來的時候，他就知道——這藥看不得、聞不得、吃不得！

　　看著她輕松而優雅的動作，雪楓隻覺得煮藥人和藥讓人的欣賞程度真的不能成正比。

　　葉泠泠似乎也發現了某位師父對藥的評價，揚起美眸調侃似的望了雪楓一眼，眼裡有著絲絲得意和無奈——反正這藥就這樣，愛吃不吃。

　　小龍把葉泠泠的表情盡收眼底，嘴角抽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以來，這一對冰山總是能為對方的一些尷尬和錯誤幼稚地感到高興和得意。還說他幼稚呢！你們自己不也是嗎?跟個小孩子一樣爭強好勝的。

　　葉泠泠很快將目光從雪楓身上挪開，美眸轉著轉著便轉了小龍的眼睛裡，眼神依舊疏離。她很清楚小龍內心在吐槽什麽東西。

　　李小隴一陣惡寒……貌似，它這是得罪兩個了?

　　“喝下去吧。它雖然很苦，但是能很有效地抑製住八脈衝帶來的疼痛，服用差不多幾年就痊愈了。”葉泠泠一本正經地把藥碗推到雪楓面前。

　　看著這藥，雪楓的胃就算不痛也開始陣陣地疼了。

　　難聞，難看，一定很難吃！

　　雪楓皺著眉不動聲色地把碗推了回去。

　　葉泠泠怔了一下，然後又把碗推到他面前。

　　推回去。

　　推過來。

　　推回去。

　　推過來……

　　終於，某條龍忍不住了:“你妹！吃個藥還這麽別扭，你有病啊?來，我先來嘗嘗。”說著，小龍便把藥碗傾斜了一些，黑糊糊的藥一滴一滴落到了桌子上，它便湊上去伸出舌舔了舔。

　　唔——

　　只見小龍皺了皺眉，然後眉頭瞬間舒暢開來:“很好吃嘛！味道還蠻清爽的。”

　　雪楓將信將疑地望了小龍一眼，小龍點頭如掏蒜:“真的真的，不騙你！騙你我就不是人。”

　　你本來也不是人啊……葉泠泠沉默。

　　終於，雪楓自知自己不可能不治好這毒。藥呢，是總歸要吃的……於是他便拿起藥碗，閉上眼睛，神情僵硬地，一大口一大口地吞下去。

　　……真的……苦。雪楓咬牙切齒地想。

　　這條該死的龍！

　　什麽清爽，什麽好吃，都給我見鬼去吧！

　　這藥該死的好苦啊——！大片大片苦澀的味道彌漫開來。雪楓眉頭皺得越來越深，面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嘴裡的藥給噴出來。

　　難道他要把藥噴出來?天知道這藥的配方有多麻煩，怎麽可以噴出來！?

　　葉泠泠見狀，立刻起身，走到雪楓身邊，伸出手罩在他的唇上堵著他，秀眉微蹙，神情嚴肅:“不可以吐出來，這是治療八脈衝的唯一方法。你要是連一碗都喝不下去的話，就等死吧。”

　　清冷的語調裡帶了絲絲的慍怒和鄭重。

　　一點一點的幽香從她靠近的身子中慢慢地鑽入他的呼吸，使他稍微恢復了些理智。好像，剛剛無論是在飯桌上還是喝藥，都有一些失態了。

　　雪楓於是沉默了許久。終於，望著罩在他唇上的那雙白皙而素淨的手，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漸漸順著她的手而上，最後對上了她的眼睛。

　　明亮而清澈的眼裡滿滿流轉的都是認真。

　　他都忘記，這是自己第幾次神情恍惚了。或者說，是第幾次對著她發呆——不，看呆了。

　　時間如果在此刻停止，他也一定毫無感覺的。

　　葉泠泠輕咳一聲，迅速移開目光，又迅速地把手收了回去，及時打斷了某人的木頭狀態:“總之，喝下去。”

　　雪楓回過神，耳根不可抑製地燙了起來，然後猛地轉頭，像是為了掩飾尷尬一般，強迫自己一點一點地把藥給咽下去。

　　最後微微歎了一口氣，雪楓看也不敢看身邊的一人一獸，立刻跳起來去灌水。天啊，他剛剛竟然把那麽惡心的東西喝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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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時後，森林補給站

　　她合上書本。

　　而雪楓從樓上走下。他剛剛洗了個澡，每天中午洗澡是例行之事，他又換了身衣服。

　　“剛剛……”雪楓皺了皺眉，欲言又止。不過目光卻挪到了別處，沒有盯著她看。

　　“沒有關系，習慣就好了。藥雖然很苦，但良藥苦口利於病——它的療效也是一流的。”葉泠泠說著卻看見雪楓從魂導器內拿出了兩本書。

　　“這兩本，都是《武魂深入學》。對你應該會有幫助。練劍的同時不能把武魂落下了。”不錯，這兩本書，便是雪楓從皇宮藏書閣帶出來的。

　　葉泠泠望了望書脊末端一對小小的燙金翅膀，倒吸了一口涼氣。

　　或許別人不知道，但是她很清楚，這是天鬥皇家的標志——冰鳳凰之翼。

　　別忘了，她的姐姐可是葉宗主呀。一個宗門的宗主自然不會像傳授給普通老百姓那樣傳授給她那些大眾化的東西。

　　冰鳳凰是天鬥帝國的皇家武魂，她是知道的，可她當初——隻以為雪楓是某位貴族的私生子而已。

　　但是——藏書閣，又豈是普通貴族能進的?這些書——又豈是普通貴族可以拿出的?

　　巧就巧在這一點。以前，她姐姐獨獨把關於兩大帝國藏書閣的事兒和她講得特別清楚，因為葉宗主本來就是一天到晚要翻牆進藏書閣的人。

　　而雪楓，很明顯是被擠兌出來的。葉泠泠在大腦裡把一切都整理了一遍——他性格的冷淡、釋放武魂時的皇者氣場、身上並不缺少的錢物、中了宗門特製而放到地底世界賣的血毒……

　　一切都能對得上號了。

　　真的是天上掉下一個皇子來給她當師父了?

　　怎麽總有種怪怪的感覺呢?

　　“還不走?”耳邊傳來雪楓冷漠的質問語句，葉泠泠立刻把書放入她的魂導器內，起身隨著雪楓出了森林補給站。

　　紫霽忙不迭地上下飄浮著，跟在葉泠泠身後，活脫脫一條小尾巴。

　　其實，這件事情本來就很奇怪——明明一個是皇子，一個是七大宗門的人，卻偏偏會到這星鬥大森林來。

　　無論是為了什麽目的，但是兩人的身份至少挑明了。

　　“為什麽?”路上，葉泠泠問。師父既然是皇子，那麽肯定知道她是屬於下四宗的人了，那為何還要明晃晃地把自己的身份泄露給她呢?

　　“這個?一路上你也看到了，魂獸是不少的——”雪楓聳了聳肩。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一路上魂獸的確不少，只是都分為兩批——

　　有攻擊性的，看也不看他們，直徑往水靈溪的方向去。

　　沒有攻擊性的，看見了他們就跑，仿佛耗子見到貓。

　　然後，他以一副很不在意的樣子把話說完了:“這裡攻擊性的魂獸不少。為了訓練實戰經驗，也不可能和它們單打獨鬥。既然要配合的話——有點信任總是好的。”

　　這是書上寫的。

　　雪楓還算是相信書本，雖然他從小到大也沒信任過誰——水冰兒算一個，就算是從天而降的墨琚也只有半分。

　　自從他“最信任的那位”差點把他弄死以後——他更不會再去相信別人了。

　　可是——明明還有好多年時間可以去消除芥蒂。鬼使神差地，他竟然願意去試一試了。

　　而葉泠泠則垂下眼簾，她……

　　要她去相信一個突然闖入生命的人嗎?

　　以前，也有一個對她百般地好的女人。突兀地存在於她的生命裡。

　　結果是女人被她氣得不輕傷透了心，以至於到死都沒有聽她喊過一聲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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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很多年以後的她想起今天的事心裡卻是溫暖無比的——居然是一個同樣冰冷的外人，把她從乾涸的枯井裡拉了上來。

　　很多年以後的他也在想，當時，他們又何嘗不是在互相推動著彼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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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地走著，二人都沒有聲響。

　　只是，人是不能預測未來的。

　　就連雪楓都沒有意識到。這世間的感情，就仿佛是握在手裡的沙子一般，一點一顆一天一刻都是積累。無論你握得緊或松，小心或大意。它——總有控制不住，從你手中溢出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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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鬥大森林，空地

　　下午和上午的訓練有一個很大的區別——那就是沒有小龍！

　　葉泠泠覷了眼雪楓空落落的脖頸，就知道小龍一定是悲劇了。

　　自從她第一眼見到師父起，小龍就像條毛茸茸的圍巾一樣窩在雪楓的肩膀上。可是——冰山的脾氣是喜怒無常的，所以無論發生了什麽情況，中槍的總歸是小龍。

　　其實雪楓是把小龍關在了房門裡，並且是反鎖——

　　此時此刻，某條龍還在鬼哭狼嚎著要出去，完全忘記了上午龍靈才剛剛教過它什麽是“借力”。

　　空地上總算是很清靜，雪楓手一晃，一把修長的木劍忽然從他的手鐲魂導器內掉落出來。他一下子接住，然後扔給葉泠泠。

　　“這把是木劍，也算是模子。現在你還不足以學屬性招式，既然紫霽不肯聽話，那在練基本動作的時候就代替一下吧。它和紫霽的長度、寬度、厚度應該一致。”雪楓聲音平淡，他對於劍的造詣早就非常人所及，單單是瞥一眼，他就已經能準確地得出紫霽的“三圍”。

　　唔，看來天上真的掉了一個好師父。

　　從劍的角度來說，他的能力在相處的每一刻一點一點地被她肯定。

　　葉泠泠接過木劍，只是在接下木劍的同時，右手在他手腕上輕輕點了幾下。

　　雪楓皺了皺眉，立刻會意，猛地轉身，全身的力量爆發而出！

　　武魂，冰鳳凰，附體！

　　一對巨大的冰翅舒展開來，伴隨著寒冷冰風的，是一個淡黃色的魂環——不錯，正是一百年修為的九睛魔龍帶給他的。那魂環顏色雖淡，卻蘊含著絲絲的力量。雪楓的左手早已一點一點地變為銳利的鳳爪，狠狠地向一棵大樹後抓去！一系列連貫的動作帶起陣陣的爪風！

　　“吱呀——”一陣慘叫後，一隻野猿疼得齜牙咧嘴。

　　細細一分辨，就是上次纏著他們的那幾隻。

　　真是，當他是病貓了吧?對於冰鳳凰這個武魂的控制，他都是在夢空間裡練的。雖然釋放的時間不長，但是練著練著也熟悉了，感覺上便好了許多。

　　很快，一群野猿圍著空地繞了上來。

　　賊心不死啊。

　　但是今天的雪楓——和當時那個耗盡了魂力的雪楓絕對是有天壤之別的。雖然體內還有一種毒並未被完全壓製，但是今日的精氣神也比那天要好得多。

　　鳳凰翼一展，一片片鳳凰翎便順著雪楓奔跑的方向向幾隻野猿飛刺而去！

　　雙子武魂，鳳凰翎，釋放！

　　“刷刷刷——”野猿們甚至還來不及思考怎麽這個少年在短時間內變了這麽多，便被一根根疾馳而來的鳳凰翎扎破了皮毛，尖利的羽毛深深地嵌進了肉裡。

　　冰鳳凰，第一魂技，鳳凰極冰，發動！

　　意念至，魂力釋！

　　淡黃色的光芒大盛——縈繞在雪楓身上的第一魂環迅速閃亮轉動起來！

　　“喀拉喀拉——”一點點碎冰迅速地在野猿的腳下凝結，野猿們大駭，然而是連叫也來不及便被凍成了一塊塊反射著陽光的冰晶。

　　這些僅僅發生在短短的幾十秒內，非常符合冰鳳凰的特點——高速，高爆發。

　　緩了口氣，雪楓收了冰鳳凰，手腕一翻，天煞出鞘，調轉身子一劍揮向其余的野猿！

　　煞氣洶湧地翻滾。

　　中級《無名劍法》，第三式——劍氣附體，發動！

　　野猿們不是傻子，見雪楓難啃，自然便圍著葉泠泠而去，個個咆哮著張開了爪子，似乎要為被冰凍的族人們報仇。

　　然後，它們便意識到了，其實兩人都不好啃。

　　木劍橫在手心，葉泠泠勉強接下了野猿的第一擊利爪，身子一閃躲開了後面幾隻野猿的襲擊。

　　野猿們頓時心中大喜:就算你再怎麽躲，遇到我們這種人多包抄型的魂獸是沒用的！

　　它們是配合默契，智商高於普通魂獸的野猿呀！隻消幾下，葉泠泠便被它們圍在了一個小小的包圍圈內。

　　“吱呀——”野猿們嘶叫著。翻譯成人聽得懂的話的意思就是:受死吧！

　　不過，下一秒，所有的野猿同時痛苦地嚎叫了一聲，它們面上都掛彩了——不是天煞，也不是葉泠泠，更不是那把膽小的紫霽。

　　卻是因為它們自己！

　　因為，傷到它們的，正是自己的同伴！

　　不對啊——野猿們捂著臉上的傷口，面面相覷——那個小姑娘呢?

　　它們沒有注意到，伴隨著一陣香風，葉泠泠的身體早就一點一點地變得透明，逐漸隨著香風所帶來的霧氣的逝去而消失。

　　此時此刻，它們的包圍圈內空落落的，連半個人影也沒有，地上只有一片柔弱的花瓣和泛著淡淡香味的霧氣。

　　咦——那小姑娘不是剛剛才被它們包圍住了嗎?

　　雪楓心中了然。因為一陣香風伴著清脆的鈴聲飄過，葉泠泠款款出現在他的身後。

　　花隱術，發動！

　　他記得這一招，花隱術——利用香氣和花瓣在一定范圍內迷惑對方，同時使自己暫時消失的一招。據她說是家族獨門技，當然，他也相信這個說法。因為花隱術發動時他絲毫沒有感覺到有魂力波動。

　　她果然是利用花隱術逃脫了包圍圈。

　　接著這些野猿就沒那麽幸運了——不，它們今天根本就是不幸。

　　中級《無名劍法》，第二式——萬劍訣，發動！

　　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

　　一個小時後，空地

　　“不對，手再抬高一點。”

　　“再高一點。”

　　“太高了，低一點。”

　　“又低了，高一點！”

　　清一色全都是命令加冰冷語氣的男聲。

　　葉泠泠忍著忍著就要忍瘋了，原本一直淡定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疑似崩潰的神情——她怎麽覺得師父在耍她呢?

　　可是看到雪楓嚴峻的神色，她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不可能，他那樣正經的人怎麽會耍她呢?

　　……偏偏他還像是在耍她，練一個動作幾乎要重複上百遍。

　　剛剛，秒殺了一群野猿後，雪楓的動作頓了頓，似乎是要評價她的剛剛的表現。

　　然後——只聽到他說:

　　“花隱術比你的動作好看。”

　　潛台詞就是——你剛剛用木劍擋下它們的招式太不堪入目了。

　　好吧，這個她能忍，畢竟在這方面他是絕對的權威。

　　接著，雪楓粗略地介紹了一番血系劍的“基本招式”和一種叫“電腦”的東西後，開始了第一種——的練習。

　　“劍的擊法有:劈、刺、點、撩、崩、截、抹、穿、挑、提、絞、掃等。今天，練最基本的——劈。”當時，雪楓如是說。

　　現在，她為了學會這麽一個動作，已經在太陽下苦苦練了一個多小時。

　　可是她的師父在哪裡?她的師父躲在樹樁上舒服地在打電腦！

　　雪楓還不時悠閑地從屏幕後探個頭出來，眯著鳳眸，神情慵懶地挑她的各種刺。其實，他是拿著最高的標準去要求她的，他本來就是個對所有人都嚴格的人，所以他對她的標準就是——完美。

　　唔，賞心悅目，心情舒暢——這僅限於雪楓的心情，很窩心很窩心。

　　可葉泠泠敢怒不敢言，表情於是愈發陰冷。

　　李小隴哭著想，如果他早知道泠殿會在這時憋了一肚子的氣，他就不來當這個受氣包了！

　　好不容易想起了還有“借力”這一招，李小隴便凝神聚氣在全身搜尋龍靈本來的力量，毫不費勁地把森林補給站的門……炸成了粉末。

　　它完了。這是李小隴的第一個想法。

　　可是，主動承認錯誤的孩子是最乖的。星鬥二老很快便原諒了它，所以某條龍得瑟地屁顛屁顛地毫無大腦地跑到空地來尋求老板的原諒。

　　沒想到碰到了另一塊冰山發作。

　　“你來做什麽?”清冷的女聲裡帶著一種冷漠的焦躁。

　　葉泠泠的口氣依舊冰冷，可是你能從聲音裡聽出，她的心情很不好。

　　“阿呃?泠殿啊……這個……我來……”小龍渾身都在打顫，支支吾吾地還來不及把話說完便被雪楓打斷了:“這樣吧，泠泠，我看你也練得差不多了。就拿小龍當靶子好了，看看效果如何。”

　　雪楓口氣依舊淡漠，似是與他無關。

　　靠！本來就與你無關，老板你去死吧！！小龍內心欲哭無淚加咆哮。然後又眼巴巴地望著葉泠泠:“泠殿……你最好了……我知道你不會打我的……”

　　下一秒，小龍在極度的恐懼中絕望——冰山都去死吧！！

　　聽著小龍淒厲的慘叫聲，雪楓嘴角抽了抽，竟然是表揚:“唔……動作很漂亮。”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沒有人性啊！！

　　特麽還真把它當小白鼠啊！！

　　去死去死去死！！

　　葉泠泠見小龍疼得哇哇大叫立刻一怔，忙跑到小龍身邊查看情況。她聲音雖然冰冷，卻帶了絲絲的心虛:“……你沒事吧?”

　　“你這不是廢話麽你！你說被你砍一下，能沒事嗎?”小龍怒。

　　“別叫了。”葉泠泠還是有些內疚的。

　　“我能不叫嗎?你就這麽狠狠地傷了一顆崇拜著你的心啊！”小龍繼續添油加醋，其實疼痛稍微緩解一點了，當時葉泠泠也並沒有用全力。

　　葉泠泠撫了撫額，她真的被惡心到了:“你住口吧，我幫你治。”

　　還在不停碎碎念的小龍呆住了:“你……你幫我療傷?”

　　“是。”

　　“用九心海棠?”

　　“是。”

　　“好誒！”小龍興奮地竄老高，噢噢噢它要看九心海棠！那個很極品的輔助系武魂，一定很漂亮的吧?

　　“你看看它，這是受傷的樣子嗎?還用武魂給它療傷，我看是不必了吧。”雪楓涼涼的聲音仿佛給小龍澆了一盆冷水。

　　在心裡問候雪楓的祖宗十八代一百遍後，小龍變臉比刷新還快:“唔……泠殿……我很疼啊……真的好疼啊……你看你看，我雪白的毛都被染紅了……”

　　一邊說，小龍一邊用爪子狠狠地掐自己的肉，兩滴眼淚於是流淌下來，像是搖著尾巴的小狗。

　　雪楓恨不得把這條裝腔作勢的龍扔到西伯利亞去。

　　葉泠泠其實心裡也存了這個想法，但她還是抬起了雙手，運了運魂力。

　　於是——一陣陣地清新的香風不斷蔓延開來，她的長發被帶動得飄揚起來，而出現在葉泠泠手中的，正是小龍朝思暮想的九心海棠。

　　那是一朵淡色的海棠花。花瓣間嵌了一點點亮金的紫色，花心是閉合著的。整朵花層層疊疊一共有九片花瓣，一片芳華，優美的紋路清晰可見，如同早春的第一朵海棠，芳華頓時迷了眼。

　　花葉和枝蔓順著她的掌心向下伸了開來，垂英鳧鳧，風姿憐人，更帶著一絲清麗與傲氣。

　　這些都不算最美的。最美的，是伴隨著海棠花而繽紛飛揚的落英。

　　真的，像是隨著風在飛舞一般，無數海棠花的花瓣在空中彌漫，無規律地運動。再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地上、樹樁上、以及……某人的鼻尖上。

　　一片很調皮的花瓣，順著雪楓的鼻尖滑滑梯一樣地落到地上，軟軟地躺在那裡，煞是可愛。

　　一道淡紫色的光芒消失在小龍身上，盡管幻想過無數次九心海棠的效果——可真正經歷了才知道，真的很爽很舒服啊！就像被洗了個澡一樣~~

　　小龍是容易滿足的人，頓時咧開嘴笑了。

　　“好不好看?”葉泠泠問小龍。她的語氣，似乎因為觸碰到了這句話而溫柔了許多。

　　【“這才是——落英繽紛。怎麽樣——我們九心海棠好不好看?它是最美的。”】——它不知道是多久以前泛黃的記憶了。記憶中，那個女人揚著眉，笑容驕傲而溫暖，問那時很小很小的她。

　　一瞬間，再度觸到了某根弦，葉泠泠心裡一澀。

　　她是為了讓小龍心情好一些，才特意按照姐姐曾經教過她的方法——用九心海棠營造出來落英繽紛的場景。

　　可一切的一切，卻再也回不到那天了。

　　望著小龍似是被驚豔到了的滿意笑容，她內心的失落卻像海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拍打而來。

　　那時，她也被驚豔到了，大眼睛呆呆地望著漫天的花瓣。

　　【“喜歡吧?那——來， www.uukanshu.net 叫一聲姐姐聽聽。”】那天的落英繽紛之後，女人立刻討好似地湊到她跟前，漂亮的冰藍色眼睛誘惑似地眨著。

　　女人軟膩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愧疚不斷地湧上、覆蓋、淹沒她整個人。

　　“很好看！泠殿你果然最有愛了！”小龍的聲音及時把葉泠泠從回憶裡拉了回來，它撲騰到她的懷裡:“泠殿，今天我跟你睡好不好?”

　　其實……它還是怕老板見到它把門弄爛了以後，直接來個天雷霹靂。

　　“恩……?”葉泠泠一時間還是有些失神，眨了眨眼睛望向小龍:“你說什麽?”

　　“呃……?這個……我等會兒再說吧，你先練劍，先練劍。”小龍的身子忽然一僵，收到了雪楓一陣陰冷的眼神，立刻打著哈哈。

　　葉泠泠背後也是一冷。她默默地拾起木劍，跟著雪楓走回了空地。

　　繁華落盡，空地上的香氣差不多也散盡。

　　可是，絲絲的香味還縈繞在他的鼻尖上。

　　當那片花瓣落到他鼻尖上的一瞬間，雪楓木愣地把準備好的“簡直是大題小做”、“趕快回來練習”、以及各種諷刺挖苦的話都吞到肚子裡去了——那一刻，當真是亂花漸欲迷人眼。

　　俯下身子撿起那片幽然暗香的花瓣，他望著她的背影。那時那刻，她神情溫柔了少許，正在問小龍——“好不好看”。

　　她沒問他，可他真的覺得，很好看。

　　竟然讓他……有一絲絲的——怦然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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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相處(完)，敬請期待第九章:理論與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