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咚！”

　　“咚！”

　　“咚！”

　　三通鼓罷便是交戰之時！

　　北邙軍隊就像一朵黑雲，壓在心口上面，連氣都喘不過來！禦侮校尉李壯睜開眼睛，一道精光閃過，飽含殺氣。

　　“不防了，射完所有弓箭就倚靠防禦工事進行白刃戰！”依舊還是那副淡淡地語氣，好似生死在他眼中已經無所謂了！

　　一個唐國士兵崩潰大哭，“校尉，我害怕！我害怕！”悲傷的情緒感染到每一個人，禦侮副尉正要一腳踹翻他，腳剛伸出去就被李壯攔住了。“毛易，他不是怕死，只是接觸的戰事還少！”

　　禦侮副尉毛易收回腳，也對，害怕歸害怕，殺敵的膽子還是有的！

　　“來了！”李壯抽出滿是豁口的唐刀，那個正在哭泣的士兵抹一把臉，還掛著鼻涕，但卻依舊跟在李壯身後抽出刀子。正如他所說，害怕歸害怕，殺敵的心從來都沒有收縮。毛易暗中點點頭，那個哭泣士兵身後，一個士兵飽含殺意的目光移開那個士兵身上。

　　只要剛剛那個士兵敢表現出一絲退縮，他就會先把他的人頭砍下來！大唐第一條軍紀就是臨陣畏敵者軍法斬立決，夷三族！沒錯，第一條軍紀不是忠於君王，而是殺敵！

　　太宗曾說，我九洲大地即便是淪陷，也只能淪陷在自己人手裡！大唐開朝三百年，沒有失過一寸土地，天下諸國更是攜奇珍異寶進貢唐朝，稱太宗為“天可汗！”

　　很不錯啊！

　　毛易用力敲碎身上的冰碴子，本朝自開國以來無一例逃兵。著實一例都沒有，很難想象啊！

　　黃土堆砌的箭塔已經倒塌一般，一杆碩大的浮屠營軍旗筆直插在上面！

　　人可以死光，軍旗不能倒！

　　“禦侮副尉毛易聽令！”

　　“足下在！”毛易單膝跪地，步兵甲甲片唆音脆響，他雙手虎口相握行禮，沉重道！

　　“你率五人護我大旗！其余人等，隨我殺敵！”！

　　“喏！”

　　西風呼嘯而過，並沒有吹老丹楓樹，迎面而來的只有箭雨。

　　“隱蔽！”

　　最後一通鼓方停下，羽箭遮天蔽日，李壯揮刀撥開羽箭，箭矢釘在城牆上面尾羽猶自錚鳴顫動！那個哭泣的年輕士兵來不及躲避掩體之後，身中兩箭翻身摔下城牆。

　　長矛林立，蕤蠻不在躲藏在人群當中，此刻他身披重鎧，持一杆長矛位列最前。“爾等，死戰！”林立長矛應聲斜指，最後平舉與馬背。

　　馬蹄聲聲，“殺啊！”北邙軍喊殺震天！

　　中軍大旗上方，猴子雙目圓睜，心生榮焉，這才是我大唐士兵，不畏戰，不畏敵，即便敵眾我寡，於萬軍叢中亦敢取敵人首級。

　　早早埋伏在城牆根下的北邙軍士兵聞聽鼓聲，迅速翻開身上的屍首翻上雲梯。雙方的肉體頓時糾纏在一起，“校尉大人，他們要打開城門！”士兵嘶啞聲音，李壯提著一顆腦袋，甩掉刀刃上面的血漬，“無所謂了！殺敵便是！”

　　“砍到他們的大燾！”北邙軍伍長怒喊道！一百人直衝城門，一百五十人殺向李壯，剩下的人全部攻向大燾。毛易大喝一聲:“唐軍威武！殺啊！”

　　狹窄的箭塔滿滿當當擠滿了人，一刀下去，步兵甲甲葉顫動，毛易反手一刀砍翻一人，甚至都來不及抹一把澆在臉上的熱血。五十個人對戰五人，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多久。李壯看向軍旗大燾處，

只剩下毛易一個人獨自掙扎。　　幾十名北邙士兵牢牢圍住他，利刀長矛不斷圍繞那道把軍旗大燾護佑在身後的漢子身上。此時此刻，李壯支援已經無能為力，城門被打開的那一刻蕤蠻騎兵已經衝上城牆，李壯和剩下的唐軍背靠著守住一段小的不能再小的城牆垂死掙扎。

　　不斷有人從城牆滾下去，牆根下已經堆滿了屍體。

　　“砰！”

　　六角短柄錘狠狠砸在毛易左臉，頭盔飛了出去，“啊……”壯碩的身體無力跪在地面，腦袋錚鳴，耳邊不斷傳來嗡聲。他雙眼已經出現模糊，一名北邙騎將面目猙獰揮起長刀重重砍下！

　　“哢嚓”一聲，手臂粗的大燾一刀兩斷，沉重的大燾沿著光滑地斜切面濺起一團灰塵。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量，毛易便像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本來虛弱地身體壓倒那名騎將。騎將也不曾想到這個已經算得上是死人的家夥竟然還有余力，“我咬死你！”毛易張嘴咬向騎將咽喉，那名騎將拚命想要推開壓在身上的軀體，無奈毛易死死抱住他的脖子，騎將的反抗越來越無力，最後只能無助地發出“嗬嗬”聲！

　　旁邊的北邙軍一時間甚至都不敢上前，他們面面相覷，幾日來他們本就身心俱疲，現在更是心生膽寒！唐國人，他們都是地獄爬出來的魔鬼嗎?

　　“校尉！”一名唐軍士兵看見大燾倒下，正要呼喊李壯！李壯低喝一聲，“殺敵便是！毛易不會讓大唐的旗幟倒下！”

　　果然，這名堅毅的漢子踉蹌爬起，一口吐掉那名騎將的喉管，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抱住大燾。

　　“起！”

　　肌肉虯結，倒下的旗幟重新樹立起來，“日月山河永在，大唐江山永在！”對面，又是一群北邙軍登上城牆，眼見如此，呼嘯著刀子亂刀砍在毛易身上。他不顧那燦若雪花的利器，雙膝跪地把大燾緊緊抱在懷裡，就像是自己的嬰孩，那般溫柔。血液嘔出口腔，這個嚴肅的漢子竟然笑了，咧開嘴！

　　無聲，無言！

　　那樣的幸福！

　　猴子掛在旗杆上不斷地蹬腿，好漢子！好漢子！他眼中的興奮伴隨著戰鬥的結尾越來越多，尤其是在聽到毛易喊出那句“日月山河永在，大唐江山永在”時更是張嘴大呼。雖然他現在已經不能發出聲音了！

　　李壯也笑了，毛易對得起他抗燾士的稱號，唐國士兵越來越少。最後圍繞在李壯身邊只有區區三人。

　　“北邙軍聽令，速速止戰！”

　　“北邙軍聽令，速速止戰！”

　　一名身穿唐軍鎧甲卻手持北邙軍節仗的士兵騎著一匹骨瘦如材的戰馬撕心裂肺呼喊。

　　那名士兵不管身邊的騎兵，手持節仗一路騎馬奔行登上城牆！快到蕤蠻身邊翻身下滿，早已破風的嗓子沙啞道:“奉我大唐皇帝陛下詔曰，奉北邙皇帝陛下詔曰，我兩國握手言和，止罷戰兵！”

　　大寒天氣，那名士兵頭上蒸汽繚繞，蕤蠻眼神不善地接過兩道聖旨，再比對了節仗，下令道:“收軍！回營！”

　　“將軍！”手下親隨立刻圍攏上來悲憤道:“難道就這麽算了嘛?反正這裡只有我們，我們殺了這些唐奴在回去也沒有人知道！”蕤蠻看了一眼那個騎士，只見他昂首挺胸，沒有絲毫懼色！

　　“你從哪裡來的?”

　　“我從長安來，帶了五匹戰馬，輾轉兩千裡不眠不休這才趕到黃沙城！”

　　蕤蠻看了一眼那匹已經倒在地上不斷呼氣的戰馬，已經活不成了！就連久經沙場的戰馬都不堪重負，這個唐國騎士竟然還沒有山窮水盡的地步?

　　不用說，其他的戰馬肯定在路上已經活活累死了！

　　蕤蠻歎息一聲，不再留戀，“撤軍！詔令便是天道，身為北邙軍人我們只要聽一個聲音就是，陛下說止戰，便止戰！”親隨無奈只能懊惱喪氣，離開之前一名親隨重重一腳踹在那名騎士身上，騎士也不生氣，拍拍身上的塵土反而挺起了胸膛！

　　蕤蠻走了，臨走之前吩咐手下把猴子從自己的大燾上面接送下來送到黃沙城。毛易竟然還沒有死，李壯把手伸向他的鼻子竟然還感受到一寸微弱的氣息！這讓他欣喜萬分！

　　那個騎士找蕤蠻借了兩匹戰馬， 他還有幾個地方沒有通知到！不過卻在剛上馬的時候就筆直摔倒在地，蕤蠻上前一探鼻息，已經沒有呼吸了，他輕輕撫上騎士雙眼。

　　“這是真的猛士！”

　　“賈巴爾，我希望你繼承這名勇士的榮耀，把和平的消息傳遍所有戰場！”

　　被稱作賈巴爾的親隨右手撫在胸前，道:“遵命！”

　　勇士敬佩的自然也是勇士，賈巴爾對於唐人非常仇恨，可是對於真的勇士卻很敬佩。唐人是唐人，勇士是勇士，兩者定義並不需要相同！奔行二千裡，輾轉各戰場，他生生把自己熬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還能完成使命已經不僅僅是生命力頑強能做到的了。

　　能維持他行動的只有意志！

　　李壯埋葬了所有戰死沙場的士兵，蕤蠻派人送來了不少戰馬的馬皮，不過被李壯拒絕了。

　　“生當為人傑，死亦為鬼雄，戰士戰死沙場，何必馬革裹屍還?”

　　北邙軍大營開拔之際，漫天飛雪中卷起的黃沙似乎形成一條巨龍，這條巨龍睥睨天下，蕤蠻輕輕呢喃道:“這條巨龍，要麽趁他沉睡的時候一擊斃命，要麽就讓他一直沉睡下去！陛下，您失策了！唐國人是很記仇的，他們沒有我們北邙勇士精神，他們的文人會使用最狠毒的毒計，他們的武將以築起一座京觀為榮！”

　　沒有人聽到他的呢喃，因為他對唐國感到恐懼，正是因為恐懼他才想要在版圖上面將唐國抹去，換上北邙的軍旗，這樣，晚上就不會做噩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