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黃沙城一杆破破爛爛滿身傷痕的大旗孤零零懸在女牆邊上,城垛後面,一百零一個老兵疲憊地癱坐在地面,有拿出煙鬥吞吐的。有抓一把雪,塞進嘴裡混著一塊胡餅大嚼地,也有在手心哈一口熱氣趁著一丁點溫暖趕緊擦拭長刀上面的冰碴子的。
城外,一身穿精致犀牛皮甲的莽漢怒聲罵道:“唐奴,爾等已經山窮水盡,還不具降?”
莽漢不可能不憤怒,黃沙城只是北蠻一座小的不能再小的城池,城牆高不過三丈,守兵只有五百人,硬生生托住八千精銳鐵騎。這座小城可是連接前線的樞紐,大將軍特意吩咐我等一定要拿下黃沙城。不然唐國的軍隊只要爬過大雪山就能徹底切斷前線部隊和後方的聯系,然後一舉圍殲前線部隊,北邙可就輸了!八千精銳鐵騎啊,這可是北邙最強大的部落。
“縮頭烏龜,不敢回話了嗎?”城外罵聲震天,城垛下面卻安靜無比,一位身穿山文甲的魁梧漢子不急不忙在盔甲上面抹拭長刀。
水汽在北國冰寒之下凝結成冰晶附著在盔甲之上,長刀擦拭一下就會發出刺耳的貓爪聲,“很吵啊,誰去把他斃了!”魁梧漢子雖然身高馬大,但是話音卻很溫柔,好像現在不是在最深處的戰場,反倒是在這裡觀光遊玩一般。
一個瘦小斥候聞聲而動背靠城牆的身體反手一箭,“錚……”,人高大長弓弦音錚鳴,一杆羽箭呼哨一聲篤在北邙騎兵首領坐下戰馬胸腔。
那個斥候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就躲會城垛後面,淡淡道:“射歪了,沒射中人,隻射中了嗎!”
“沒事,就是嫌他吵的心煩,準備吧!他們要準備攻城了!”魁梧大漢好似聊家常一般輕松,順手把身邊一枚用鐵鏈拴住的人頭大鐵蒺藜骨朵纏在身上,左手握住刀柄。鎧甲下面山風一樣的肌肉頓時鼓起!
馬身應聲而倒,北邙軍騎兵首領睚眥欲裂,親手結束陪伴自己良久的夥伴生命,“攻城!屠城!一個活口不留!”
“殺啊!”騎兵下馬,攻城雲梯次第而上!諾小地黃沙城頓時就被軍隊包圍。
投石機把人頭大的石塊送上城牆,隨後擊打在人身上,一名大唐帝國士兵慘嚎一聲半邊身子變成肉沫。
山文甲魁梧大漢哈出一口熱氣,唐刀順勢剁下北邙軍士兵腦袋,那圓滾滾腦袋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掉下城牆滾了一圈最後被馬蹄踩碎!
戰爭永遠和火焰脫離不了乾系,戰鬥持續到深夜,遠遠地,老枯樹上,一群烏鴉靜悄悄落在枝乾,再過一會兒等那邊打完了就可以開始盛宴了!
人的生命非常脆弱,一把刀子輕輕往咽喉那個位置劃一下,嗚咽著,喉管發出嘶啞急促的破風聲,唐國士兵憑著一口氣張嘴咬住一個北邙軍士兵鼻子。
一開始,唐國士兵還能依靠城牆堅守陣地,可是北邙軍太多了。沒過多久白刃戰徹底打響,唐國士兵或三五成群,形成一個個小型堡壘奮力廝殺!
左手擋開偷襲的人,右手攥住鐵蒺藜骨朵就把那個偷襲的士兵腦袋砸開花!魁梧大漢趁勢回頭,自己這方越來越多的人倒下!
城牆之下,那個北邙軍騎兵首領見此心中大喜,他吩咐道:“傳令下去,每個士兵交手半個時辰後立刻換下來,預備部隊頂上去繼續交戰,我要把他們活活累死!”
“遵命!”傳令官行了一禮,飛馬上前,大喝道:“全軍聽令!交手半個時辰後撤退,
預備部隊頂上,以此類推!” “諾!”不管是正在攀爬城牆還是已經正在交戰的北邙士兵紛紛大喝回應!山文甲魁梧大漢眉頭微皺,他們是想把我們活活熬死啊!
抬眼望去,整個北邙軍後方黑壓壓一片,不見一點光明!山文甲魁梧大漢心中更是一緊,對方是個敵手,傳令無影,此刻最好的結果就是趁著兩軍交戰滅殺地方大將!可是現在連對方在哪裡都不知道,眼下該如何?
他伸手提住一道瘦小身影衣領,那道身影剛想要回手反砍一刀,突然發現是熟悉的感覺也就不再反抗。“小猴,你帶幾個斥候悄悄繞過去,把白天喊話的那個將軍做了!”
“嗯!”被稱作小猴的瘦小斥候滿臉殺氣,他就是一箭射翻馬匹的那位。
火光中,幾道身影躲進陰影中沿著牆根偷偷換上北邙軍士兵的衣服。戰場之中,沒有人察覺到本就稀少的唐國士兵又少了幾個人。
小猴人如其名,身影矯健,北邙軍根本沒有發現異常,半個時辰一到,小猴夾雜在人流當中。趁著夜色掩護暗中偷偷還宰殺幾名邊緣的北邙士兵!
戰鬥持續到深夜!
直到天邊出現微弱的一絲陽媚,北邙軍這才鳴金收兵!整整一天一夜的攻伐,等到北邙軍撤軍,圍在山文甲魁梧大漢身邊的唐國士兵只剩下三十人!
此刻,已經不能用人來形容他,他全身淌滿灼熱的鮮血!北國的寒氣還沒有覆蓋在他身上就再一次被灼熱的鮮血浸滿,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北邙軍隊的。
在他腳下,屍體已經堆成一座小山,而他就是那個山頭,兩根羽箭狠狠扎進山文甲裡面,頭盔早就不見蹤影,現在是一柄長刀嵌在上面。
他直接癱倒在屍堆裡面,連傷口都來不及處理就打起了呼嚕。一身穿步兵甲的漢子找到他,趁著他睡著,把他身上的箭矢以及長刀拔出,就勢處理傷口!
“副尉,兄弟們只剩下三十人了,還有傷在身!”
從八品下禦侮副尉淡淡道:“安排五個人境界,剩下的人休息!”
那個士兵頓了頓,有些緊張,他伸了伸手,充滿期盼道:“副尉,我們的援軍什麽時候到?”
“嗯?”副尉眼神不善,冷冷斜了那個士兵一眼,“沒有援軍,過了今天我們都要死!”現在這個時候,說什麽鼓舞士氣的話都是扯淡。援軍早就被切斷了,況且自己等人本來就是留下來的替死鬼。
呵!
難道還會有人在乎我們的生死嗎?禦侮副尉垂下腦袋,不再作聲!朝廷無能,慣弄權臣,丞相李義府哪裡懂得什麽兵法,此次北伐本就是一趟送死的差事!但是沒想到,北邙軍竟然借著我們北伐失利點起三道兵力攻伐我大唐!
可悲!
可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