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劍李長耕白衣長袍,青袍蓑衣大鬥笠,腰配一刀一劍,兩人相會於老崖山。幾座無名墳前,楊螭坐在墳邊一邊說著自己在常春城的遭遇,一邊上酒燒紙。每座新墳前都插上三支用宣紙卷好的香煙,青煙嫋嫋。
他仿佛已經看見李壯怒發衝冠咆哮的樣子,“別人抽旱煙都是叼著一根長煙杆,我可是用上好的宣紙卷好。不丟臉,在說高雅之人誰還沒有幾個怪癖?不然以後萬一真得青史留名,後人只知道內誰,楊螭!額……好像除了會寫文章啥也不會,這樣挺好!前朝李太白不就是醉臥酒池,詩賦萬千?以後啊,後人提起我也會說一袋紙煙文章五車!”
檢查了一下,每座墳墓都是好好的,沒被野獸刨食。留下的那件衣物已經不見了,這就很好,老崖山雖未太古山鄰山,但是卻險惡萬分,蓋因老崖山懸崖峭壁,怪石奇樹數不勝數。就連野獸也是出了名的凶狠,偏偏那件衣物沒有劃去的路線都是通往惡獸凶地的藏身之地。
如此一來太古山山賊損失些人手也在情理之中,一千兵馬對付區區一座山寨的山賊絕對綽綽有余,更別說他們都知道刺史大人的目的是不剿滅太古山事情就不會過去。
無能為力之時只有借力而為,一人對戰太古山幾百山賊還有一個四氣境界的高手,楊螭不認為自己有這本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是當做無能懦弱的掩蓋,而是借力而為的表現。匹夫一怒血濺五步,所以自古以來匹夫的角色都是被當作書生的棋子。
荊軻刺秦是書生邀請,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非常悲切。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荊軻刺秦卻忽視他背後那個請他出山刺秦的書生。這就是厲害的地方啊!
不管成功與否,起碼都對他無害!
李長耕剛進入五氣境界,太白山人多勢眾,他卻沒有尋找靈獸換血以求更大的裨益。
老農劍,李長耕,他打算以劍證道!
然而楊螭不行,他患有心疾,一旦運氣時間過長就會心力交瘁。所以必須換血來幫助自己調理身體,就算不能治好,最次也要讓自己多堅持一段時間。
老崖山的靈獸就很好,獸分野獸、妖獸、以及靈獸。野獸就是尋常獸類,妖獸是已經長出人的智慧,甚至能變化成人形,就像子鼠一樣。靈獸處於野獸和妖獸之間。
天法道,道法天,道法自然,萬事講究均衡二字。
所以妖獸並不會比靈獸強,靈獸也不會比妖獸弱。就好比有些人身體強壯一拳能打死牛然後卻數不出一二三,有些人運籌帷幄天下事卻走不出二裡地。
祭拜之後,楊螭得意地在墳前重重連磕九個響頭,就像做了壞事躲在爺爺身後父母只能無奈妥協的樣子。李長耕在一邊暗自乍舌,這個瘋子竟然也有害怕的人?不對,到不是說害怕,而是約束,就像是爹爹教訓龜兒子。
又愛又疼!
“這麽說你在那個阿悄姐私處放置朱砂針就是為了毒殺宋義贇,你為什麽覺得薑幽就一定會成為清官?那也可能是他為了晉升埋下的伏筆,起碼我去他府上的時候就發現明月劍在他家,我雖然見識少,但是也明白一個道理如果江湖卷進朝廷那樣對誰都不好。”
楊螭眉頭一挑,突然捂著肚子大笑,最後甚至趴在地上眼角都滲出笑淚。李長耕抱住劍,無語道:“你笑什麽,難道說你不覺得這樣很不好嗎?我太白積年累月都隱居深山,即使下山歷練也從不報自家名號。
” 楊螭笑過了,做起來,拍拍手示意他坐下,從腰上取下酒壺,“既然你這麽覺得,那就喝掉這杯酒,喝掉這杯酒就是一輩子的朋友。拔出這刀劍這輩子不死不休!”
楊螭仰頭灌酒,隨後抹一把嘴角,把酒葫蘆丟給李長耕。李長耕接過酒葫蘆,剛要喝酒,突然聞問道:“我總感覺自己是一條小豬仔,等養肥了就會被你殺了賣肉。”
楊螭饒有興趣的看著他,李長耕苦笑一聲:“算了算了,都打算跟你‘造反’還在乎什麽?”說完也仰頭痛飲,兩人相視一笑互相擊掌。
“遇上你這個瘋子我算是認命,不過我真沒想到你會用朱砂針暗殺宋義贇。那玩意兒就和朱砂痣一樣,只要行房事就會消失不見,當然不見了是進去男人那話兒,你還在裡面加了毒藥,這樣一來宋義贇真的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那個阿悄姐也絕對活不成,你和她無冤無仇,或者說她還有恩於你,為什麽?”李長耕看似無意說道,有的時候他真的感覺楊螭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沒有憐憫之心是應該的,江湖就是這樣,心生憐憫死的就是自己。
“一個心已經死了的人,活著也不過是一句,何必呢?”
哀莫大過於心死,所以有的死也是一種解脫,既然在下不了決心,有個人代勞也是很好的。
“太白不僅僅有孤高劍士,也有沉劍之池,每一柄江湖寶劍投進碧波深水當中都意味著一段佳話的泯滅。老劍神一柄爛柯何等意氣風發,可是當我看見他把爛柯投進池裡的時候,那位被天下第二白帝城城主兩指生生折斷爛柯的老人,竟然得出一絲解脫。師傅說過,當天下第一被兒女情長迷住雙眼後,在英雄的人物也只是半盞白茶!”
“老農劍本就是無情劍,偏偏我這個人就是一個多情的人!萬物凋零我心如寒雪,蚍蜉死志我不甘妄語。這杯酒,我記一輩子,不管你以後怎樣,打聲招呼,寫封信,天涯我也趕過來!”
李長耕想要當天下第一,可是有個天下第二就像是一座巨石壓在江湖之上,沒有柳葉自然就沒有折柳相送。楊螭沒在理他,任由他離去,等他成為天下第一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身上的蓑衣被他解下來掛在樹上曬乾,晚上就得靠他保暖,馬虎不得!沒有看書,沒有聚意,楊螭拔出太平盎世,撩一捧清水細細打磨這病本就傷橫累累得長刀。
回來已經四日,獸吼兩天一次從來沒有間斷過,現在卻聽不見了,太古山得手了。大軍已經駐扎在太古山山腳,那位大當家的現在可沒有時間來煉化靈獸。
“只等今晚,哪位大當家的人頭我就收下了!”
楊螭的表情很可怕,明明非常開心,眼底卻全是殺意。
“要靈獸和我們打個招呼就好了,直接就放你進去了,非要自作聰明的圍山。如果不是因為圍山,猴子就不會餓死。如果不是因為圍山,毛易就可以下山幫我綁一個大夫。如果不是圍山我們的生活會很好,起碼現在還有人陪我常伴青燈苦讀。”
呵呵!
正如李長耕所說,楊螭就是一個瘋子,就連李長耕都不知道,楊螭帶回來的包裹裡面到底有什麽東西。
從老崖山到太古山山間行走得兩個時辰,再遠也有個盡頭,尤其是現在大部分山賊都出動騷擾官兵。入城的探子全部燒成灰燼,自然沒有人回來傳信他們幹了什麽好事。
官兵剿賊這事情每年都要來幾次,但是拿到幾顆人頭就走了,今年應該也不會例外。
但是呢?
人最怕的就是萬一,太古山山賊怎麽也不會想到他們放下山的探子膽大包天趕去劫掠刺史的掌上明珠。如果知道的話,沒有一個山賊願意留下來與太古山同生共死,他們會逃離太古山、逃離北山道、甚至逃離唐國。
越遠越好,最好是跑到天涯海角,前車之鑒便是曾經有一夥大盜,上千人的大盜,就因為搶走一個縣令的閨女當壓寨夫人。接過被五萬大軍圍困,逃出去的人也迅速落網,這些山賊沒有一個死的好看的,除了在廝殺場上被砍的七零八碎那些,其余抓住的活口全部用削的尖尖地的大木棍從肛門穿到口腔露出來插在城門前。
不僅僅是那夥悍匪,更是整個境內的山賊大大小小鎮壓四千余人。
每一個路過的百姓看了這番慘狀無不在驚懼的同時心生僥幸,幸好沒有當山賊!
現在更是得罪一個刺史,可以說無論是逃到天涯海角,皇帝陛下軍隊能到的地方一定會把你找出來,即便是死了也要鞭屍。
可以這麽說,太古山下山劫掠的那幾個探子做出的事情會徹底洗牌整個北山道。現在消息還封鎖在城內,等到太古山山賊剿滅,消息傳遍整個北山道,屆時所有山賊人人自危。頃刻間鳥散狀離開北山道,北山道將不會再被山賊困擾,並且可以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眯了一會兒,天色漸晚,夜間趕路山林趕路危險重重,不過楊螭對這邊地形以及野獸分布熟悉異常。
披上蓑衣後腰掛一刀一劍,背上一個包裹激動地鑽進山林夜幕當中。
血海深仇就在今夜,不可能不激動的!
“嗷嗚!”一聲虎嘯掀起千層雪,斑斕大虎肩比人高卻只在一個照面,碩大的虎頭便飛了出去。
楊螭形色匆匆,看都沒看這頭價值連城的斑斕大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