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辭白帝彩雲間,千裡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挺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蘆葉小舟,蓑笠老翁搖擺舟楫,笑問道:“後生可是第二次來白帝城?”
李長耕立於船頭抱著長劍,指關節發白,第一次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天下第二便連拔劍的膽識都不敢生出來,這就是心魔啊!
老翁的話似乎有魔力一般,剛開口,李長耕心中的膽識竟然舒緩一份,他轉頭道:“老翁好記性,三年前也是坐的老翁的船,那個時候您孫兒還借我的劍玩過!”
“哈哈哈哈,果然是你,現在小娃娃也到了識字的歲數,托老天爺的福。這兩年風平浪靜,攢了些銀錢,去年剛給小娃娃交了束脩上學孰去了。”
“小娃子怪靈巧的,已經學會一籮筐的字數。”老人頷首,止不住笑意,自家娃娃有長進對於他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都已經這個年經了,還有什麽能比看著自己的乖孫兒長大可高興的?
李長耕道賀一聲,老翁倒是不好意思了。
或許,就是老翁處事泰然,性情天真才能消去江湖上面的戾氣吧!道法天,天法地,道法自然!
楊螭不管面對誰都是一副本來天性自然的模樣,所以在他心中已經沒有懼怕二字可言。甚至有時遠遠望去,他不是凡間人,而是天上謫仙。
老翁遞過來一個酒葫蘆,指指李長耕:“江上寒氣重,喝口酒去去濕氣!”李長耕點點頭,謝過之後接來酒葫蘆悶了一口,然後遞還老翁,老翁比了一個喝酒的姿勢,示意他多喝兩口。
既然是別人的心意,情分就不好意思拒絕,又飲下兩口,然後還給老翁。老翁這才樂呵呵接回酒葫蘆,自己也抿了一口,就不僅能壯慫人膽,還能養出殺氣。
李長耕換了一個握劍的姿勢,叮囑老翁道:“老翁暫且不要劃舟,進烏篷稍坐片刻!”在這條江上劃了幾十年的老翁什麽世面沒見過,一看李長耕的樣子就知道有事情發生,急忙問到:“難道有賊人來了?不會啊,自從白帝城那位長者落戶以來,咱們這條江從來都沒有出現過水賊啊!”
“不是水賊!”老翁眼看李長耕神色不對,活了這麽大把歲數的老翁知道是遇上麻煩了,只不過自己肉體凡胎還沒有發現而已。
江水兩岸,哀鳴猿猱神情專注把幼猿護在身下,視線緊緊凝視江面。仙鶴展翅遠離江面,似乎下面有什麽恐怖的生物存在。
白帝江深水之中,一道龐然大物水中起起伏伏,千米長江,萬裡水域誰也說不準這麽遼闊的江水之中能夠孕育什麽精靈之物。
江水波濤起伏,猿猱哀叫一聲瞬間沿著峭壁攀上絕頂瑟瑟發抖,不敢再凝望江面。
“爾敢!”李長耕怒喝一聲,右手劍指前方,長劍無風自動頂入江水之中不一刻湖底湧上苒苒鮮血。開始還平靜的江面突然翻湧起來,驚濤駭浪,小舟如同浮水之萍,搖搖將傾。
老翁臉色發白,跪在烏篷之中雙手合十不停祈禱:“龍王爺息怒,龍王爺息怒啊!”
李長耕一腳頓地,飄搖小舟頓時平靜下來,任憑江水如何呼嘯也不能撼動半分,他溫和道:“老翁,龍王爺可不會胡亂害人性命,你看看這到底是什麽!”
小舟的安靜帶給老翁一絲安慰,他怯懦的探出半個身子,只見驚濤之中一道蛇影掠出水面,探出大半個身體仰天長嘯。
額頭之上明明插著李長耕那柄老農劍!
此刻劍身大半個沒入蛇腦,
可卻像一根繡花針般,帶來一絲劇痛卻不能傷其性命。江水呼灑潑下蛇身,兩枚蛇瞳充滿凶戾緊緊釘在船頭那道身影。老翁頓時驚懼不已,慘嚎一聲躲進烏篷小舟,似乎只要躲進這方狹小的空間就不會受到傷害。 “好膽,有個人和我說過,如果不想動手,那麽你只有一次機會!”李長耕負手而立,“莫要自誤,百年修煉實屬不易!”
巨蛇不聽,水面下蛇尾帶起一層百米波濤狂卷襲來,李長耕輕點一指,船底炸響悶哼一聲,江水成圓圈般四散,沿岸青樹卷進波濤,等江水平息下來已成碾粉。
手腕輕轉,中指摁住拇指,揮手一攤,那蛇尾便如同重擊一般帶動整個蛇身激射而出撞擊在水底。水底深處,蛛網班裂痕隨著蛇身落地頓成龜裂,江水攪拌,湖底一片渾濁,江水銀河乍泄,李長耕撫掌而過,自天落下的江水便被掃向一旁。
老翁已經癡了,這、這是仙人的手段吧!
“可不是仙人哦!”李長耕突然轉頭俏皮一笑,老翁頓時安心,不像是仙人,沒有那股子仙氣,就放下心來!
長蛇受此重擊終於不敢放肆,連額頭上面的長劍也顧不得鑽進淤泥之中便要逃跑。
搖搖頭,李長耕也沒有趕盡殺絕,揮手一招老農劍便自己拔出蛇腦飛回他的手中。收劍入鞘,李長耕似乎有所頓悟,立刻盤腿坐下進入空靈之境。
老翁見江面恢復平靜,猜想那條長蛇應該已經逃跑了。於是抱著酒葫蘆悶下兩口壓驚,見李長耕閉目養神,還以為他與長蛇交戰受了重傷。
頓了頓,臉色掙扎一番,解下舟楫抱在胸前站在李長耕身前。一朵浪花霎時驚的老翁兩股戰栗。回頭去才發現原來是一隻魚兒躍出水面,嗓子眼提著的心這才放下去。
進入空靈之境的李長耕莞爾一笑,繼續感悟天機,不一會兒本來氣息全無的他靈氣不斷攀升,靈台在開兩穴,一道華光從天而降沐浴李長耕盤膝而坐之身。
老翁在一旁看的癡癡稱奇,白帝城天下第二飛往城頭兩眼如炬,讚歎一聲又不見蹤影。
月華出生,李長耕終於睜開雙眼,那兩眼燦燦生輝,如有金光。不過一會兒便暗斂光華恢復如初。
“呼!”一口白氣竟吐納柱香時間,這口氣乃是濁氣。人自出生時先天之體,無垢無臧,乃是修煉最好的身體,隨後身體靈氣便會被五谷之氣汙濁,也稱後天之體。
李長耕伸伸懶腰,全身骨節劈裡啪啦一陣脆響,今日有所悟晉升八氣境界就是水到渠成。老農功本就是老牛耕地,底蘊厚實以至於李長耕晉升之後都不比閉關扎實修為,此之謂之自然天成。
八氣境界也稱天境,意為排除濁氣渾然天成,以化天之本源。老翁不管如何也不能在如先前一般玩笑,眼神中既有神往,亦有驚懼。
李長耕拍拍老翁,“老翁可否再借我一口酒水,我有一位老友最喜飲酒,只不過他喜歡飲老黃酒。知道這個家夥只不過是當做一個念想。可是呢人有一個念想就不會胡思亂想, 要不然那樣比生病還糟蹋身體,傷身好過傷神啊!”
老翁本就存於一絲的驚懼消失不見,咧著嘴露出只剩下幾顆老牙的嘴樂呵呵把酒葫蘆遞給李長耕。
李長耕對著酒壺痛飲一番,掂量最後,唯一一滴酒水滴入咽喉這才意猶未盡地把酒葫蘆還給老翁。
“李長耕謝過老翁了!”說罷行了一禮,老翁趕緊躲開,還是樂呵呵地,李長耕不知為何,看見那幾顆老黃牙,就是感覺灑脫,也跟著傻樂呵放下一角銀子。
左手握住老農劍,仰天長嘯一聲,“太白!李長耕,請天下第二賜教!”
洪生鍾鼎,整個白帝城百姓俠客盡皆回首相望,不知哪位高手又來挑戰這天下第二!
法隨口出,楊螭遙望白帝城方向,心中大躁,隨後刀劍盡出,此地山賊更加絕望。直到此處山賊身首異處滿地碎石這才心煩意亂一頭跳進一湖潭水之中。沉入水底,隱隱見一條螭離纏繞其身如泣如訴!
李長耕消失在船頭,老翁撿起那角銀子,小心吹吹乾淨,然後放進懷中,在用手拍拍,似乎這樣才安心。
老人家碎碎念念,重新安放好舟楫調轉船頭往家中方向劃去,空曠的白帝江上,老翁蒼涼的漁歌尚且唱完,只是抵不住的淒涼與悲歎。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老翁不明白什麽叫做江湖,他這輩子自從打爹娘肚子裡生出來就和這條小舟為伴,現如今孫兒也已經入學,在沒有什麽好留念的了。
這天地間只有一個道理,年年歲歲,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