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淵,勝賀。
華陽手持星寒,指著癱坐在地上的人,厲聲問道:“說,為什麽假扮薛南!”華陽一遇見此人,便以逍遙修為加上青雲步抓住了他。
薛南在後方隱匿著氣息,觀察著情況。因為他本就該是十年前死的人,現在不好露面。
“你是華陽!你的劍呢?我知道了,這果然是真的!”那人興奮地叫道。
世人都以為華陽的星寒不見了,化為了鬼厲。
“什麽真的?”
那人也不在意此人是華陽,直接說道:“鬼厲出現了!在勝賀北部,只要以自身攜帶的怨念和煞氣衝刷鬼厲,就能讓那柄劍易主!”
聽到這兒,華陽不由緊皺眉頭。
忽的,一道笑聲傳來,“哈哈哈,可笑!這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薛南走了說來,放肆大笑道。
“薛南!”華陽沉聲說道,卻是沒有阻止。
薛南也不理華陽,繼續說道:“妄想讓鬼厲易主,就算你們把百座城屠光,也不及鬼厲的萬分之一!想讓鬼厲易主,就不怕成為他的一部分,永世不得入輪回嗎?你們也配!”
薛南邊說邊走,也沒有管這嚇尿了的人,向北部走去。
“你……魔頭!薛……”那人沒說完。
只見一道寒光閃過,那人修為已廢,這是星寒的劍芒。假扮薛南鬼厲者,都會死!華陽不想讓薛南殺那麽多人,於是先一步廢了他的修為。
華陽追上薛南,此處是勝賀中部。他並沒有攔著薛南,他知道,這是不可能阻止的,就像他的星寒一樣。
勝賀北,龍庭山。
一柄黑色長劍正懸浮在空中,周圍被四道鐵鏈鎖住。黑色長劍周身煞氣流轉,欲衝破枷鎖,卻是無法逃離。當然,也沒有人能靠近。那是陣靈鎖,道家玩意。而且是四道,分別於四方鎖住長劍,下方四人,一人一道。
可這柄黑色長劍卻是越發的不安穩,似是隨時要衝破枷鎖,似是在迎接某人的來臨。
“看來不少人想要這柄劍啊!人殺夠了嗎?哈哈哈~呵。就算你們再殺千萬人,也不夠啊!怎麽抵得上鬼厲那無數怨魂,你們隻配成為鬼厲下的亡魂!哈哈哈!”薛南來到黑色長劍邊,說道。黑色長劍就是鬼厲。
“是薛南!薛南!”有人見到了後面來的華陽,驚呼道。
這四個鎖著鬼厲的人都想要得到鬼厲,他們說是薛南殺了很多人,要收了這柄劍,實則就是貪婪,妄想讓這柄劍易主。
“不能讓他拿到鬼厲!快鎖住劍!”四人當中一人喊道。說罷,又是丟出兩道鎖,總共六道鎖,這一人便是用來三道。
這鎮靈鎖極其珍貴,看來這人是鐵了心要拿到鬼厲,做了很多準備。他更知道的是,若是讓薛南拿到鬼厲,他們都會死!隻得想盡辦法不讓他拿到鬼厲。
“可笑!”薛南厲喝一聲。“六道鎮靈鎖,看來你們準備得挺充分的啊!”
剩余三人也是臉色一變,沒想到這人竟然有三道鎮靈鎖,之前還傻傻的跟他一起鎖鬼厲。
“哦!齊雲山的道士!”薛南揚聲說道。“呵呵,有用嗎?”
說罷,薛南直接躍起,握住鬼厲的劍柄。拔劍,這十年未曾出過鞘的鬼厲,竟是在此刻出鞘了!劍身漆黑,仿佛在吞噬著月光。
鬼厲一出,血雨腥風。
薛南緊握鬼厲,黑色劍身上煞氣騰起,濃鬱的煞氣肉眼可見。薛南用盡力氣,奮力一斬,六道鎮靈鎖竟然盡數斷開!
三人同時退後一步,
這是受了反噬。那丟出三道鎮靈鎖的齊雲山道士是逍遙境界的人,卻是直接向後面飛出。三道鎮靈鎖的反噬不可謂不大。 薛南握著鬼厲,此刻不僅是鬼厲煞氣彌漫,就連薛南的眼睛也是有紅芒閃過。薛南的身體也是湧起如地獄烈火般的血紅色煞氣。
“薛南!”華陽大喊道。
“既然那麽想要鬼厲,那麽,就成為他的一部分,都去死吧!”薛南喊道,只見手中鬼厲之煞氣已達到頂峰,直接以煞氣破去三人防禦,蝕之,一劍,三人已是死去。
三人亡魂被吸入鬼厲之中,吞噬。三人肉體消散,唯有那逍遙境界的道士,憑借強大修為躲過,而薛南竟是與那逍遙境界道士戰的不相上下。
“薛南!”華陽大喊,在一瞬間似乎喚醒了薛南,“別用煞氣!”
良久,這煞氣竟是真的漸漸隱沒。薛南周身的煞氣減弱,直至沒有。
那道士發現此刻正是好時機,沒有煞氣加成的薛南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可輕松殺死他,到時後鬼厲就是無主之物了!
就在道士剛要動身的時候,一柄劍從他的後背刺入,穿透了他的身體。他低頭還能看見三尺青鋒上沾染的鮮血。華陽拔劍,一揮,鮮血不染劍身。齊雲山的道士也死了,緩緩倒了下去。
華陽動的手,那柄劍正是星寒。
“打鬼厲的主意,該死!”沒有多余廢話,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齊雲山道士就這樣死亡了,並且他還有幾張底牌沒用,很快,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敗得怎麽快。
華陽下手很是果斷,絲毫沒有之前為了不讓薛南沾染鮮血而提起一步廢了那人的修為那樣溫柔。其下手果斷,也隻對薛南一人溫柔。
薛南用盡了內力,煞氣不僅會對敵人造成傷害,也會侵蝕薛南,所以華陽不願意薛南輕松動用煞氣。薛南堅持不住了,沒力了,緩緩倒了下去。
卻是有一雙手接住了他,把他抱了起來。
至於後面,他也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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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南終是守了那座死山三十年,隻為再見那人歸。
故人在等故人歸,故人再無歸故人。
薛南明白,故人再無歸。
卻是執意要等,或者那人只是開個玩笑,開了個三十年的玩笑。或是那鬼魂,殘存三十年,隻為見薛南。
十七歲,正是讀書時。
薛南遇見了那個人,影響他一生的人。
同一間教堂,同一位先生,同一度春秋,同一間寒舍。
學的是同一知識,聽的是同一課文,度過那三載春夏,便是擠同一張床。
三秋一度,一夢三秋。
三年,不過短短一生中的片刻。
相遇即是一朝,相別不過一瞬。
或許他們各自策馬長奔於古道,或許同乘一匹馬走過雪山。或是談論過哪個姑娘如此美貌,或是調戲過青樓歌姬。
念念不忘,皆是過往,一刻所留,一瞬相忘。
短短一生,能記下的有多少,漫漫三載,留下的又有幾何。
容顏外的是清風,眼眸深處的是情誼。
對視過的皆是星河,微笑過的皆是春風。
薛南初識華陽時,是兩年前。那時,兩人因為父親是好友,便相見於客堂。
而後,兩人皆是被送入學堂,學習知識。
那天。
薛南走近學堂,坐在了華陽身邊的整間學堂的唯一一空位上。薛南記得邊上的華陽,很是想打個招呼,卻是不知為何,終是沒有說出口。
台上。
“好了,學生們,進了這學堂,便要好好遵守學堂的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要尊師重道,對待師長要問好,對待同學們報以友好,以禮待人!這是最重要的!……”
台下眾學子皆是認真聽著,沒有一人失神。
一節課,下課後。
薛南和華陽皆是無語,兩人中間隻隔了個過道,兩人都在偷偷打量這對方。
薛南躊躇許久,終是開口說道:“華陽,先生講的知識你都聽懂了嗎?”這是一溫婉又溫柔的聲音。
“聽懂了啊!”華陽答道,卻是比薛南更加溫柔,似如沐春風。
“哦!”這是失望的,聲音漸漸低沉的回答。其實薛南也聽懂了,他知道自己不如華陽,所以想讓華陽問自己懂不懂,可惜的是華陽沒有回答。薛南想向華陽展現自己的溫柔,自己的為人。
華陽似偷瞥了一眼薛南,並沒有說什麽。
華陽其實早就看穿了薛南的想法,他說出那句“聽懂了嗎”的時候是帶著笑容的,露出了他的牙齒。無他,這是對待別人的溫柔,比誰差?
華陽他懂得任何人,這很可怕,可他經歷過什麽?我們無法得知。
隨後幾天,薛南漸漸得問題多了起來,經常是:“華陽,這是何意?”或是戳戳華陽的手臂,問道:“你會嗎?”
兩人漸漸熟絡,可在交流上,卻是依舊如故。溫柔,兩人體現得淋漓盡致。
薛南,他知道自己很溫柔,也知道華陽很溫柔,甚至比自己更甚!而華陽,在薛南的第一句話後,便是知道薛南需要溫柔!於是以比薛南更溫柔的方式與薛南說話。而這點,卻是薛南從未發現的。
兩人像是保存著純真在交談。而薛南與他人說話的時候少有溫柔,更多的是善解。華陽與他人說話的時候依舊帶著溫柔,卻是少了純真。
呵,可笑,兩人都是為對方,了解了對方,卻是因為尊重,少了直接,少了真實,兩人都想深入對方,卻是無法行進半步。這裡的真實不是指為人真實與否,而是少了那麽一點點的東西就不完整,不真實。
之後,無論兩人的關系再怎麽好,卻也是不完整的,少了真摯仍是抱著尊重。
之後,兩人都是談及了過往,雖是美好,卻是各自隱藏了多少,兩人也都是清楚對方會隱藏一些。
兩人都是有經歷的,有故事的,卻是不能問。兩人或許都想說出來,卻又是無法開口,就這樣,一直保留著這段故事,到最後。
——
“我說,我殺過人,你信嗎?”薛南忽然開口道。這是他們成為朋友的一年以後。
華陽依舊正坐,不表一言。只有那背著薛洋的眼睛微微一顫。
“你知道嗎?我處事這一套是我慢慢體會的,或許是殺人之後體會的吧!殺了人之後,我忽覺得那人的鮮血是如此肮髒,就像那茅坑下汙濁的黑水,在不斷翻湧。可我自己身上的,卻也是這樣的血。但我只是感到惡心,並無他,我甚至沒有多沾一下那人的身體,他就躺在那木質地面上,一直。
腐敗,一點一點的成為白骨。我會高興,也會厭惡,高興他死去,厭惡自己變成了這樣的人。你能體會殺人的心思是怎樣的嗎?忽冷忽熱,忽暗忽明,你不能!你如此優秀,如此溫暖!”說著,薛南臉上劃下兩行清淚。華陽嘴唇抿了抿,眼神渾濁而又溫和。當然,這些薛南看不到,他已經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緒裡。
“你殺的……”華陽終是開口了。
“我父親。”卻是沒等華陽說完,薛南已經搶先說了出來。簡單,如此直接,這讓華陽愣住了,好似無關緊要。
“呵!”薛南接著說道:“我自詡看穿任何人,卻是看不出你的任何一點!一點,你甚至沒有露出一點。”
“你為何要殺你的父親?”華陽問到。
薛南聽到卻是愣住了,這問題很是愚蠢,這是華陽問出的問題?
“有意義嗎?”薛南瞪著華陽,沒有接話。
華陽也沒有說話,其實他知道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但他就是想問,他能看出一個人的想法,卻看不出他的過往。
“其實你一點都不懂吧!你根本無法理解。因為啊,你是好人啊!呵呵!你根本不會殺人,你會用劍,可你殺過一隻兔子嗎?你是天上星辰,你是人間清風!我呢,都是死寂,爛泥裡爬出來的,殺人,很難嗎?”
華陽真的不懂嗎?其實他懂,他懂一切的一切,他比任何人都還要深刻。他只是從不在薛南面前展露,也從不向任何人展露,他人看不出來,薛南卻看得出來。
還記得兩人剛開口交談的時候嗎?薛南不帶有任何從塵世中的沙礫,懷著最初的純真與友好,叫的那聲“華陽。”僅僅兩個字,叫出了世上的一切溫柔,一切善意。其實薛南一開口,華陽就聽出來了,薛南心中的是孤寂,那是心靈孤獨了很長一段時間,寂滅了萬般風情,那是孤魂野鬼。
這是一個怎樣的人,孤魂野鬼?他會懷抱純真,異常友愛地待人處事,也會視世間一切為異物,毀滅一切,因為他少了一魄啊!可他卻生生踏入了自在,那時,他才十八歲!
因為少了一魄,直入自在,卻也因為少了一魄,此生再不入逍遙!這一魄,名為天衝。
華陽所展露的,皆是溫柔,讓人覺得他從未涉及過黑暗。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所經歷的,更甚於薛南。他經歷的,父亡仇恨,親人盡失,國破家亡,還有那被割去的友情。
他也少了一魄。誰又知道他經歷了什麽,又有誰在乎,至此,便隱藏了自己。
他的過往,怕是除了自己無人知曉,卻是那最後一魄,難以找回。那一魄,便是英,也就是,友情。
人,有七魄。一魄天衝,二魄靈慧,三魄為氣,四魄為力,五魄中樞,六魄為精,七魄為英。
眾人眼中華陽極盡溫柔,便是隱藏,可那失去的友情,又怎麽可能讓一個人如此友好。華陽逃避過,也接受過,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回那“英”。
他的修為是逍遙。
天下武道公分六境,二品以上皆武者,從流以上皆難得,逍遙為頂,其下自在,中隔天塹,逍遙之上,世間無人,不可謂之。
有這麽一群人,通有特殊手段,世間無有的手段,稱之神仙。卻是少有人可見,或許他在你面前是你也認不出。無人會對他們出手,所以也沒有人知他們實力如何, 反正也從沒有穿出消息說那位仙人死亡。也許他們的境界,都在逍遙之上吧!
………………
走著走著,葉木忽然發現面前有座山,山上是灰色的,一片死寂。一陣微風吹過,都只能聽到風聲,和細微的草聲。山腳下有條河,河水也是灰色的,帶著點淡淡血腥。
葉木驚奇的發現這裡似乎有點不一樣,卻又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葉木沒有接觸過死物,當然不會知道這種東西。
葉木跨過了那條河,上了山。他往山頂走去,周圍一片寂靜,即使現在已是春天,卻沒有任何有關於春天的綠色。無比蕭瑟。
他覺得山頂上會有什麽東西,那兒應該會有點陽光。
葉木驚奇的發現,此刻的山頂似乎比之之前更加昏暗,比在山腳下看到的剛加昏暗。然而山頂之上的天空似乎有幾道光亮,那似乎是,雷。
原本死寂的山,似乎是在葉木的到來後,竟是有了聲音,越來越多。起風了,平地起風。這很不正常,因為葉木在山腳下都沒有感受到多少風,而從半山腰開始則是大風。
山腳下只有微風拂過,山腰上則是大風吹著枯枝搖曳。
這座山不高,葉木很快便是上到了山頂。山頂之上,時不時有狂風驟起。
葉木卻是見到了人,他不敢輕舉妄動。
葉木憑借逍遙修為,遠處聽著兩人交談。
而後,平地驚雷,似是那日呂鈺泄露天道之時的驚雷。
葉木這才發現,更遠的地方,似有一道強大的氣息。那是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