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閻不想動手也不行了,歐陽勵的寒衣劍不快,卻很準很穩,就和寒門出的貴子一樣,走的每一步都必須很穩,因為沒有機會給他們犯錯,一錯就是萬丈深淵。當然,寒衣劍的每一劍都很穩也很準。
如果說索命十一劍是秋風,一股吹著一股,讓人壓抑的透不過氣,那麽寒衣劍就是一眼泉水,看似平淡,但時間久了也能磨去磐石的表皮。
棘手,對於羅閻來說很棘手,對於他來說,只是僥幸殺死了吳彬,趁著發愣的時候,但當天機榜上的高手用盡全力的時候,羅閻還是感到了壓力,從黑狐到歐陽勵,每一個的劍都是壓製著羅閻。
黑狐道:“這天下第三還沒焐熱,就要轉手送人了!”。
關明嘯道:“我說過,索命十一劍天下第一!”。
黑狐道:“那是你的索命十一劍,你師侄的索命十一劍看起來並不厲害!”。
關明嘯道:“你確定我師弟十五年就教了個廢物出來?”。
黑狐不言語,是啊,碧宵雙絕,絕藝的徒弟怎麽可能會很差勁。
關明嘯繼續道:“他這幾天雖然表現的很堅強,但骨子裡還是那個懦弱膽小的王思娥,人的性格不是改了名字就會變了,叫閻羅不會馬上就是真的閻羅!”。
黑狐道:“你有辦法讓他變得膽大?”。
關明嘯點點頭。
劍光閃爍,對於羅閻來說,這是自己必須要走的一條路,在天下第三的位置就要接受一個個挑戰者,去捍衛這個位置,天下第三對於羅閻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判官令,他必須要有強大的實力去擊敗神秘的閻王殿,第一步就是判官令。
牛頭馬面的實力已經很強了,判官的實力是不是更厲害,這些在羅閻的心裡都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羅閻的劍法變得雜亂無章,不像是一個劍客在舞劍,倒像是一個剛拿劍的孩童在胡揮亂砍。
黑狐道:“你師徒的劍亂了,心也亂了!”。
關明嘯道:“你知道寒衣劍為什麽能排到天機榜第五十?”。
黑狐道:“因為準,因為穩”。
關明嘯搖搖頭道:“因為他太穩了,太準了,只能排到第五十!”。
黑狐道:“什麽意思?”。
關明嘯道:“你再看一會就清楚了”。
……
羅閻的劍全是破綻,歐陽勵抓住機會,一劍刺出,羅閻向後倒了半步,寒衣劍掃著衣服劃過,而後在地上一個鯉魚打挺,從空中落下,一劍刺穿歐陽勵的肩胛骨,拿著劍的手舉不起來。歐陽勵敗了。
關明嘯道:“你看清楚了沒?”。
黑狐若有所思道:“寒衣劍太穩了,所以每一招都必須按著之前的路數走,對面賣個破綻,打斷了寒衣劍的節奏,看似羅閻的劍很亂,但歐陽勵的劍卻更亂”。
關明嘯道:“這就是為什麽寒衣劍只能排到第五十的原因,劍本是隨心所欲的,而寒衣劍反其道行之,穩扎穩打,喪失了劍的靈動”。
……
羅閻看著跪在地上的歐陽勵,嘴動了動,道:“你輸了!”。
歐陽勵道:“輸了,二十年前,甄門主輸給了王明林,二十年後,我輸給了你”。
羅閻道:“我師父?”。
歐陽勵道:“是的,你師父,傳聞中練出索命十二劍的劍客!”。
索命十二劍?在羅閻的理解中只有索命十一劍,並沒有索命十二劍。
羅閻道:“第十二劍是什麽?”。
歐陽勵道:“劍意,一個劍客的劍意”。
羅閻道:“劍意還能殺人?”。
歐陽勵道:“不能殺人,但能讓人破膽,比殺人更可怕!”。
羅閻道:“知道了”。
歐陽勵道:“小子,你知道爺為什麽要來挑戰你?”。
一腳踢在歐陽勵的肚子上,歐陽勵卷腹蹲在地上,過了半響才起來。
羅閻道:“不知道!”。
歐陽勵道:“因為爺爺我要拿到判官令!”。
又是一腳,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力道,歐陽勵再一次躺在地上,依舊過了半響才起來。
羅閻道:“判官令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歐陽勵道:“只要有了判官令,你爺爺我就能見識見識閻王殿的人到底是不是牛鬼蛇神”。
仍舊是一腳,仍舊是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力道,歐陽勵躺在之前躺的地方上,很痛,很痛快,歐陽勵已經三十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很懷念,還是小時候自己跟著同村的孩童出口成髒,自己的老爹這麽踢過自己,三十年光陰轉瞬即逝,自己的老爹死了還是活著他都不知道。
羅閻道:“牛頭馬面,牛頭是人戴著牛面具,馬面是人穿著馬皮做成的衣服,你覺得閻王殿裡是什麽?”。
歐陽勵道:“人,活生生的人!”。
羅閻點頭道:“是人”。
歐陽勵道:“可人怎麽要去扮鬼呢?”。
羅閻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道:“你應該去問閻王!”。
歐陽勵道:“好,我這就去問”,說完就要起身,膝蓋剛要出力,就直直的躺下去。
羅閻道:“我說的是閻王,假的閻王怎麽能叫做閻王?”。
歐陽勵死了,寒衣劍被羅閻撿起,拭去上面的灰塵,卻怎麽也擦不乾淨歐陽勵十年來在劍上留下的痕跡。
……
女人看著歐陽勵死了,臉上卻沒有半點傷心難過,甚至還笑了。
關明嘯道:“你的面首死了,你不難過?”。
女人道:“我不愛他,死了便是死了,為何難過?”。
關明嘯道:“你不愛他還要和他一起過這麽多年?”。
女人道:“因為他愛我啊,我想要一個男人愛我愛到瘋狂,愛到為我去死,他就是那個男人,我想我會愛上他,可我發現愛上一個人是一件非常難非常難的事情!”。
關明嘯道:“你走吧!”,關明嘯的心中有無數的詞匯拿來罵這個女人,可這是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女人道:“走?去哪裡?我早就沒有家了!”。
關明嘯道:“你的家是被你做沒的!”。
女人笑了,笑的很淒慘,笑的很落寞,拿過羅閻手裡的劍,喃喃道:“甄郎啊甄郎,想不到最後我還是死在你的劍下!”。
寒衣劍架到脖子上,對著關明嘯說:“你是甄郎最好的兄弟,我求你一件事情,我死後你把我和甄郎葬在一起!”。
關明嘯道:“什麽地方?”。
女人道:“黃山上,綠松旁”,話畢,劍順著脖子遊走,女人保持住人生最後的風度,笑著離開。
問世間情為何物,由愛生恨,由恨生愛,總有人為了一個情字去追逐一生,也為了一個情字悲歡半生。
關明嘯將女人的屍體抱上馬車,從架著女兒紅的馬車上取下一壇女兒紅,就從嘴裡溢出,順著脖子濕透衣裳,關明嘯醉了,回憶卻越來越清晰,二十年前的一幕幕從眼前浮現,故人的音容笑貌仍在,可故人卻一個連一個的離開了。
關明嘯道:“走,上黃山!”。
羅閻道:“我不去了,我要去酆都城”。
關明嘯道:“我給你說個故事”。
羅閻道:“不想聽!”。
關明嘯道:“有關你師娘的故事!”。
羅閻道:“師娘?”,羅閻不知道自己的師娘是誰,卻在無意中發現自己的師父常常對著一副女子的畫像出神,可畫像的女子明明只有一個背影,師父卻能瞅著畫像傻笑一天。
關明嘯道:“你去趕酒車,讓黑狐來趕馬車”。
歐陽勵來的時候帶著酒車,走的時候酒車帶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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