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雨,絲絲縷縷,潤面而不濕衣,有山,蒼翠蔓綠,連綿而不絕於天,有水,匯聚成江,繞山而成,一彎而九曲。
山下水畔,半城若隱若現,綠柳青樹間,紅牆青瓦。
江畔,煙雨霧柳,沈三公子一襲白衣,佇立於微風細雨中。
半城沈家,半城第一世家,掌控著半城一半的商、農、工、運等行業,而且半城一半的江湖人士,社會名流,幫會門派都與沈家交好,或與沈家保持良好的合作關系,甚至直接聽命與沈家。
沈三公子作為沈府唯一嫡子,在沈老太爺的苦心栽培之下,無論是武功、才學、智慧、應變等都首屈一指,他又與江湖上各種人物、名流來往密切,常常代沈老爺子處理沈家的各種江湖事務。
今天,卻不知為何,他竟然獨自佇立在這江畔柳絮下,微風細雨中,白衣飄飄,任微風吹面,細雨潤衣。
他望著那一江春水,直到那一彎逆流的波痕逐漸消失殆盡,良久良久。身邊的管家一直就站在離他三尺開外的不遠處,靜靜第等待著。
良久,沈三公子問道:“莫先生和丁大俠到了吧?”
管家恭敬回答:“一個時辰前,大姑爺已經帶莫先生和丁大俠去碧雲苑品春茶去了。”
沈三公子道:“春芽初摘,靈泉新煮,希望還不至於讓莫先生和丁大俠埋怨我的怠慢之心。今天的事除了你和大姑爺,還有誰知道?”
管家道:“沒有了。”
沈三公子道:“大姐想必是會知道的。只要不讓爹知道就好,其他的也就隨他。”轉過身來,道:“我們現在去碧雲苑。”說完,徑直邊走。管家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半城沈府,東南一隅,碧雲苑內,草樹遮映。
柳蔭中,一小亭內。
三人端坐,一個錦衣公子模樣,滿面端笑,舉手投足間,深有禮數,這人便是沈府大姑爺劉晟,一個文士模樣的老人,年齡六十開外,面色矍鑠,眼睛半眯,便是江南名仕莫先生了,另一個壯年漢子模樣的,長袍下也掩飾不住粗壯的腰背,濃眉大眼中,一臉英氣,給人以雄風錚錚,傲氣凜然的感覺,便是那江南大俠丁南雲。
三人一面品茶,一面談笑,說些近來江湖趣事,風花雪月。
這時,沈三公子和管家也趕來了。三人一見沈三公子趕來,便起身行至亭前相迎。沈三公子遠遠拱手致歉,待到行進,幾句寒暄,便相與走入亭內坐下。
待四人步入亭中,管家便轉身緩緩離去。
劉晟待大家坐定,寒暄完畢,起身道:“莫先生和丁大俠,現在三公子到了,我家內人今早便叫我去城北三無齋向五齋先生討要一副新近的煙柳圖,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有些失禮了。”沈三公子接過話頭:“大姐也真是的。好吧,那大姑爺你去吧。”
劉晟向莫先生和丁南雲一拱手作揖,致歉道別而去。
待得劉晟走遠,沈三公子小飲下一口春茶,道:“莫先生和丁大俠與我家是多年故交好友,我也是在二位的眼下看著長大的。所以今天請二位來,我也就不再客套,長話短說了。”
莫先生微微點頭,道:“三公子說話也太客套了,有什麽事請盡管直說。”莫先生心裡揣測今日沈三公子找自己和丁南雲到此一會,肯定是有一些事情,而且連管家和劉晟都要回避,看來事情也是相當私密。要知道現在半城沈府雖然沈老爺子仍在主持,
但是沈府很多事務都交給沈大小姐和沈三公子處理了。 沈三公子道:“那我就開門見山了。”轉首看向丁南雲道:“丁大俠是否聽說過李少白這個人?”
“李少白?”丁南雲略一沉吟,道,“這個人倒是略有耳聞,不是很熟悉。早些聽門下弟子唐顧說起過,他和李少白倒是有一面之緣。”
沈三公子道:“不錯,這個人李少白在江湖上沒有什麽名氣,也沒有做出什麽顯著事情,但是現在我倒是有個不請之情,希望丁大俠能幫我在一個月內找到他。”
丁南雲道:“一個月找到他?不知沈三公子所為何事?”
沈三公子幽幽歎了一口氣道:“我有一位好友想見到他,但是這位好友的時日不多,所以最好要在一個月內,否則我怕有負好友所求,也怕好友遺憾。”
丁南雲道:“不知三公子的好友是?”
沈三公子道:“丁大俠和我沈府交情很深,與家父更是情同手足,而這個好友卻和我沈家有些糾葛,所以丁大俠還是不要知道為好,免得在家父面前不好過去。也希望丁大俠明白,今天我所求之事,是我沈家小三兒私下所求,與我沈家毫無關系,希望丁大俠明白。”
丁南雲目光一閃,道:“老夫明白。老夫定當想法在月內找到李少白,只要他還在江南。”
沈三公子點頭道:“有勞丁大俠了。還有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三公子又對莫先生道:“莫先生,我這次可真的是有一個不近人情的請求了。”
莫先生心道:連沈三公子自己都這樣說了,看來這次沈三公子要自己做的事真的是很難為了,不知他要自己做什麽事情。莫先生道:“三公子盡管說,老朽定當盡力為之。”
沈三公子頓了頓,面色嚴肅起來,道:“我想向莫先生借一樣東西,而且是有借無還的那種。”便湊到莫先生耳邊,輕輕說了一樣東西。
莫先生聽了,面色大驚,道:“這個,這個三公子是怎麽知道的?”
沈三公子道:“我那朋友說的,而且你也是三月前才得到的。”
莫先生整一整顏色,道:“不錯,的確是三月前的一天,那天是臘八。”
沈三公子道:“那朋友還說此物不詳,“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希望莫先生不要舍不得。而且那人送先生此物,本就居心叵測。”
莫先生歎口氣道:“是的。老朽六十好幾了,居然還看不清,還對此心存覬覦,令人汗顏。”
沈三公子道:“那麽莫先生是答應了?”
莫先生道:“經過三公子一番點醒,老朽是巴不得送給三公子,想來現在也只有三公子有能力擁有此物。”
沈三公子道:“天外天,人上人,我也並不是十分有把握。那人說此物事關二十多年前的密辛往事,具體是什麽事件,我也不清楚。”
莫先生臉色頓時顯出一片驚慌,忙道:“最好不要知道。”旁邊的丁南雲一聽到“二十多年前的密辛往事”臉上也是露出驚慌之色。
沈三公子見二位臉上都露出驚懼神色,心頭一動,轉念道:“陳年舊事我也不想知道。”
莫先生和丁南雲聽沈三公子如此說,面色才略一松緩。
沈府,聽雨閣內。
一淡妝婦人站在窗邊,望著外面如絲細雨。
旁邊站著剛才還在碧雲苑裡的劉晟,他在這位婦人面前,神色顯得十分恭敬。
那婦人道:“老三今天把華家二姑娘送走了,是你安排的吧?”
劉晟道:“是的,除了管家和我,誰都不知道。”
那婦人道:“很好,這件事情如果讓老爺子知道,後果就很嚴重了。”
劉晟道:“這次華家二姑娘來半城,好像是找一個人,沒想到,誤打誤撞卻遇上了老三。”
那婦人道:“你和華家二姑娘見過幾面,這個丫頭怎麽樣?”
劉晟道:“容貌清麗,言談得當。只是......”
那婦人道:“只是什麽?”
劉晟道:“只是她仿佛有病,有一種很特別的病,每見她一次,總感覺面容消瘦一分,精神減少一分。但絕不是中毒,仿佛是從骨子裡帶來的一種怪病。”
那婦人道:“哦,也好。今天老三又找了丁大俠和莫先生是不是?”
劉晟道:“是的,仿佛老三有什麽私事找二人幫忙?”
那婦人道:“私事?找二人做私事?會有什麽私事?不過,老三這次找莫先生,應該是向莫先生討要一樣東西?”
劉晟道:“向莫先生討要東西?什麽東西三公子要這般隱秘的?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但是以沈家和莫先生的關系,有什麽東西不好要?但是三公子叫我去找莫先生時,面上似乎有些為難的樣子。”
那婦人道:“這個肯定是不方便用沈家的名義向莫先生討要的。老三現在越來越不聽話了,有許多事都瞞著我們。我怕他在外面惹出什麽大麻煩,那就不好。”
劉晟道:“在江南他怕也惹不出大麻煩。”
那婦人道:“可別忘了,江南半城可不只有我沈家。而且現在老爺子的身子也不怎麽好,好多人都在看我們沈府的變化。可別讓人有了可乘之機。”
劉晟道:“嗯,我會加倍注意的。”
那婦人道:“很好,嗯,今天我要的五齋先生的新作,你還沒去拿吧?”
劉晟道:“這個我現在就去。”
那婦人道:“你去跟五齋先生說一下,下月初三,二妹回來後,請他到府上一聚。”
劉晟道:“好的,我這就去。”
說罷,劉晟便轉身出門下了樓閣。
那婦人待劉晟走得遠了,才幽幽歎了口氣,道:“老三啊老三,你千萬不要和華家的人糾葛太深,否則將來你該怎麽去面對那些是是非非,自己該何以自處,畢竟,你終歸是沈家的後人,你終將承擔沈家的責任與罪孽。”
聽雨閣外,細雨依舊,在樓沿上匯聚,偶有一滴水珠形成,如珍珠般垂落,掉在樓下青石板上破碎,綻裂,四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