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這般糾纏著前行,待行至山泉邊,也是唐顧所在古樹的正下方時,黝黑少年便停了下來。
黝黑少年回轉身子,冷冷地看著精瘦漢子,精瘦漢子見黝黑少年不在前行,也便不再上前,保持與黝黑少年幾步距離,也不說話。
黝黑少年看著精瘦漢子,道:“你一路上與我糾纏,究竟是為了什麽?”
精瘦漢子道:“我也就實話告訴你,有人叫我偷你懷中的那封信?”
黝黑少年聽了,臉色驟變,目露凶光,道:“你怎麽知道我懷裡的信?是誰叫你來的?”
精瘦漢子道:“反正這事與我無關,我就告訴你,是一個白衣書生,我和他打賭,我輸了,所以他就要我來偷你懷裡的信。”
“白衣書生?”黝黑少年皺眉道,“什麽白衣書生?你信口胡說。”
精瘦漢子道:“信不信由你。”
樹上的唐顧聽得那精瘦漢子說起白衣書生來,心裡不由得一喜,這精瘦漢子口中所說的白衣書生莫不是李少白。沒想到自己這般快就有了李少白的消息,看來等下得去問問這精瘦漢子。
黝黑少年道:“我不管是否有白衣書生,但是我告訴你,這信你是偷不到的,別費心思了。你也不要跟著我了,不然我可對你不客氣了。”
精瘦漢子嬉笑道:“打我是打不過你的,所以我不會搶,但是我偷是一定要偷的,說不定就會偷著了。”
黝黑少年面色一沉,也沒想到精瘦漢子是如此死皮賴臉的人,一股怒火升起,臉上殺氣突現。
精瘦漢子見狀,不由得後退兩步,嘴裡卻仍舊道:“喂,喂,喂,你可不要動氣,也不要發火,我知道你的掌功厲害,十個我也不夠你打,但是你的輕功好像就差了許多,你要打我,殺我,可也是不能的。”語氣油腔滑調的,像是要故意惹黝黑少年動怒一般。
黝黑少年臉上雖然帶著怒意,卻並不真正的動怒,只是冷冷地道:“我說你還是回去吧,這樣真的很無聊。”
精瘦漢子道:“我本就是個無聊的人,這樣和你玩,也是蠻有意思的。”
黝黑少年“哼”了一聲,道:“我怕你會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精瘦漢子道:“你還說對了,我本就是一個死人。”
二人正如此說話間,從山道的另一邊趕來兩個中年漢子,唐顧在樹上看得清楚,這兩人他卻認得,較為高瘦的叫林沒花,矮胖的叫林失花,是黃山林氏的人。黃山林氏的人專修獨門暗器,對於暗器的研究和創新甚是了得,曾經與蜀中一脈進行暗器比較,林氏研製出的“上天入地搜魂神針”大敗蜀中一脈,迫使蜀中一脈幾乎放棄了對於暗器的研發,而改向使毒和火器的研發。這林沒花和林失花經常離開黃山,到江南一代活動,與江南一代的江湖人物多有結識,唐顧也曾機緣巧合,與他們有幾面之緣。從與二林的交往中,二林倒不失俠義之風,為人豪爽,義氣,深得江南江湖的認可。唐顧卻不知為何二人此時趕至此處,是否也與這黝黑少年有關。
卻見二林見到黝黑少年和精瘦漢子二人,仔細看了一下黝黑少年,林失花輕聲對林沒花道:“這人便是了。”便對黝黑少年問道:“敢問這位少年英雄是不是三日前造訪橫塘鍾老英雄的哪位柳若枯柳小英雄?”
黝黑少年看著二林,只是淡淡的回答道:“是的。三日前我的確去了橫塘。”
林失花問道:“請問你對鍾老英雄說了什麽?又或是做了什麽?”
黝黑少年道:“沒有說什麽,
也沒做什麽。我只是問了他一件事。” 林失花道:“不知少年英雄問的是什麽事?”
黝黑少年搖了搖頭,道:“這個我不能告訴你了。”
林失花道:“但是我們想知道究竟是什麽事?這個問題很重要?”
黝黑少年道:“哦,但是我還是不會告訴你們的。”
林失花道:“但是今天你必須告訴我們究竟是什麽事情,因為鍾老英雄在你去見了他的第二天一早,就自殺而死了。所以很多人都想知道鍾老英雄為什麽會自殺。”
黝黑少年聽得鍾老英雄自殺了,面色卻沒一點起伏,好像這件事是他意料之中的一般,只是淡淡說道:“他倒好,一死了之,就能一了百了了嗎?”
樹上的唐顧聽得,也是吃驚,這鍾老英雄,也是數十年前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只是在十余年前,厭倦了江湖生活,不再過問江湖事務,退隱江湖,隱居在橫塘一帶。沒想到居然會因為黝黑少年去問他一件事,而迫使自己自殺,那麽這件事究竟是什麽事呢?裡面究竟有什麽秘密呢?
再往下看去,這時那精瘦漢子看見二林的到來,神色間甚是慌張,隻將臉轉向一邊,不與二林相面。
二林中的林沒花卻這個時候看向了精瘦漢子,這林沒花是越看越仔細看,終於脫口說道:“二哥,他好像是四弟。”
林失花正與黝黑少年柳若枯對話,聽得林沒花如此說,也看向精瘦漢子,仔細辨認一下,雖然精瘦漢子滿臉風塵,衣衫破舊,發絲雜亂,且不與自己相面,但是正好是那張側臉,讓林失花辨認出此人正是林沒花口中所說的四弟林休花。口中不由得驚呼道:“果真是你,老四。”
那精瘦漢子聽得二林言語,轉頭對二林口中說道:“你們認錯人了。大白天的你們都會認錯人,真是遇到鬼了。不和你們玩了,我走了。”說完,轉身幾個筋鬥,人如飛箭一般射出,只見的一條人影一閃而逝,眨眼間便消失在山道上。
林沒花正要起身去追,林失花攔住道:“不要去追了,追也追不上了。現在我們發現了老四的行蹤,回去告訴老大,讓老大來找他。此間先問清楚鍾老英雄的事情重要。”
說完,轉向黝黑少年柳若枯,問道:“如果我兄弟今日非要知道當日之事呢?”
黝黑少年柳若枯道:“我可以告訴你:一,我不會告訴你;二、你們沒辦法讓我告訴你。”
林失花道:“那別怪我們不講理呢。”
黝黑少年柳若枯道:“講理?我不喜歡講理。”
林失花道:“我們兄弟是使用暗器的。”
黝黑少年柳若枯看看了自己的雙手,道:“我用的掌。”
林失花歎息一聲,道:“那少俠小心了。”說完,林失花和林沒花二人雙手揮動,發動了身上的暗器。
只見刹那間飛刀,飛石,袖箭,鐵砂等各種暗器,帶著驚人的呼呼聲,向柳若枯激射而去。
樹上的唐顧見到,心道:二林在江湖上不愧是頗有俠名,今日之事,想必是為鍾老英雄之事出頭,而在發出暗器的時候,不忘告訴黝黑少年柳若枯,不乘人不備,有君子磊落之風,而這一出手間,二林發出了至少五六十件各種暗器,其發暗器的手法和速度,不愧是黃山林氏的傑出人物。
心下也是頗為擔心這黝黑少年是否能接得住二林這漫天的暗器。
再看下去,唐顧心頭更為吃驚,只見那黝黑少年手中雙掌揮舞,在自己面前掄其一個大圈,掌勁發出,身子轉動,掌勁形成的氣牆,將自己護住,人赫然位於一個氣牆形成的圓柱內。
那二林發出的暗器,射至柳若枯的掌勁范圍內,卻像被磁鐵所吸引一般,附著在氣牆上,發出嘶嘶的氣鳴,不再前進,一時,五六十件各種暗器都被這氣牆所吸引,粘附在氣牆上。只聽得少年一聲呼喝,少年雙掌退出,發出掌勁,氣牆爆裂,那些各種暗器四散開來,紛紛掉落。
唐顧見狀,不由得暗自喝彩:“好內力,好掌勁。”
二林見了,也不由得一讚“好功夫!又來了!”
二林身子一弓, 雙手負背,上身呈直角狀,面向柳若枯,只聽得“呼呼”的破風聲,從二林背上發出兩道亮光,射向柳若枯。
這次發出的暗器數量上不再是五六十件,而是各人隻發出了一件。這種暗器不是用手法發出去,而是二林發動背上裝備的機括,射出的兩隻小箭。在二林身上裝備的這種機括,是黃山林氏特別研製的暗器發射器具中的一種,這種機括發射出是暗器,數量不多,但是重要的是在暗器發出的力度和速度,是林氏用來應付高手的護身勁氣的傷心小箭。
只見兩支小箭,閃爍著亮光,撕扯著空氣,發出“呼呼”的低鳴,速度之快,在與空氣的摩擦中,發出嗶嗶之聲,箭身居然在運行中冒出點點火花,兩支小箭變成了兩支火箭。
話音未落,小箭已至柳若枯身前不足一尺距離,眼見就要中了柳若枯身子。
唐顧看到,驚訝於這兩支小箭的速度,力度,想來黝黑少年剛才擊落那五六十件暗器所用的掌勁必然不能抵擋這轉破護身勁氣之類的傷心小箭。
心想這下黝黑少年還能應付過來嗎?如果能,那麽他該怎麽應付。
唐顧也想到自己能怎麽做?躲閃,只有躲閃,不能收氣阻,不能用手接,速度太快,力道太猛,氣阻必定破氣,手接必定會傷手。躲閃,如此近的距離,只在一刹那間,有什麽樣的身法能反應過來呢。
唐顧心道,這少年這次定會受傷,只是傷的輕重而異。突然,一個念頭閃過,李少白,如果是李少白,他會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