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富貴和趙三一組，他們走的是東門。

　　平陽城的東門，有一個小型的集市，雖不說是人山人海，那也是絡繹不絕。

　　反正閑來也沒事，秦富貴拉著趙三逛了起來，集市中各種叫賣聲不絕於耳。從莊裡到縣城走了半天，略有點口渴，便買了幾個梨，邊走邊啃了起來。

　　沒走幾步，一陣叫好聲引起了秦富貴的注意。

　　吆呵，有熱鬧還能不看?

　　秦富貴扒拉著往人堆裡鑽。

　　原來是一對賣藝的人在表演刀法，一陣陣凜冽的刀風貼著頭皮呼嘯而過，讓圍觀的觀眾忍不住連連叫好。

　　這兩個人，一個年紀較長，使的是一口大環刀，步伐穩健，進退有度，耍將起來虎虎生風。

　　另一個年紀較輕，感覺與秦富貴年齡相仿。使的是雙刀，右手緊握一把長五尺的苗刀用於進攻，左手一把短刀用於防守。

　　只見這兩人配合默契，也不知是師徒還是父子。

　　分別表演了各自的刀法後，倆人佯裝對陣了起來。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秦富貴雖不懂武術，但他們打的行雲流水，環刀叩擊發出哢哢的聲音，配上出招時的大喝聲，讓人聽著就十分過癮，自然忍不住跟著大聲叫好。

　　正當大家看的熱火朝天，突然，一隊日本兵將這裡圍了起來。人群四下散開，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秦富貴略帶緊張，他可是身背命案在身，萬一是來抓他的，這種情形是很難逃的掉的。

　　為首的日本人徑自走向了正在賣藝的二人。

　　虛驚一場，秦富貴心想。

　　原來這對藝人來這表演已經有幾天了，早就引起了青木的注意。

　　這青木會一點劍術，在日本時期師承居合一刀流，自認為是劍道高手。他本就是個好勇鬥狠之人，聽說縣城來了刀法高手，自然不服，非得想比上一比，這不就過來切磋了。

　　見自己的攤上招來了日本人，兩人趕緊收手，年長的忙上前招呼。

　　旁邊的翻譯為青木解釋著，轉頭對他們二人說:“太君想跟你們切磋一下刀法。”

　　“這可使不得阿，我們只是賣藝之人，混口飯吃，並無實戰之能。”長者有些惶恐。

　　這年頭，誰沒事會去招惹日本人?這在平日裡躲都來不及，今天是撞上了沒有辦法，不得不招呼。

　　雖說是切磋，贏了，日本人惱羞成怒拔槍射殺的案例比比皆是;輸了，日本人下手沒個輕重，真的是非死即殘，還是不比為好。

　　“廢什麽話！太君跟你切磋是看得起你，是你莫大的榮幸！”翻譯官有點不耐煩。

　　“雕蟲小技，使不得，使不得。“長者繼續推辭。

　　翻譯又如實地翻譯了過去。

　　青木一聽比不了，十分掃興，轉而又大為惱火，用生硬的中國話說道:“支那滴不行！花架子滴乾活！”說完還比了個弱的手勢。

　　那位長者並不在乎青木怎麽說，繼續點頭作揖，只求早點送走這個瘟神。

　　而那年輕人正值壯年，血氣方剛，哪受得了這般侮辱?起身就要找青木理論，被長者一把攔下。

　　青木扭頭看見這架勢，哪肯善罷甘休，掏出腰間配槍逼著年輕人跟他比試。

　　長者趕緊攔下，忙說:“太君！太君！小徒弟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他功夫不行，您要想比，我和您比試比試。”

　　青木一聽長者接受了挑戰，轉怒為喜，來了句“吆西”，

便把配槍交給副官，自己掏出佩刀這就要進行切磋。　　長者見這勢頭，今天是不比不行了，便起身而來，將徒弟安頓好，擺開步伐，準備應戰。

　　圍觀的人群忍不住退後了幾步，熱鬧還想看，但也都怕刀劍無眼，傷著自己。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一場大戰，看來馬上就要開始了。

　　青木雙手握刀，一個箭步上前劈砍起來，主動發起了進攻，長者趕緊側身去躲。青木見一刀落空，回首一橫直朝長者脖子而去，長者忙退後一步躲開了。

　　這青木刀刀致命，哪裡是切磋的樣子，已然起了殺心。

　　長者不敢含糊，趕緊使出自己的通背刀法前來迎戰，一時間刀聲四起，火星四濺。

　　這青木的刀法雖然凜冽，但他隻注重進攻，不注重防守。之前長者一直在防守，所以打了半天也未能分出勝負。

　　畢竟上了歲數的人，體力遠比不了青木，長者也深知這一點，他暗自盤算盡快結束戰鬥，不然再拖下去是贏是輸還難說。

　　就是現在！

　　青木的進攻是用盡全力的，因此在收刀時會露出破綻，長著看準時機，回首一橫，把刀架在青木的脖子上。

　　看來，勝負已分。

　　圍觀的群眾見贏了日本人，忍不住大聲叫好起來。

　　長者見已經獲勝，便收回了刀，拱手抱拳，說了一句“承讓了！”

　　青木怎肯承認自己的失敗?長者的“讓”字還沒說出口，青木迅速揮刀砍了過來。

　　長者避閃不急，頓時血流如柱倒在地上，他的徒弟趕緊去扶，但為時已晚。

　　青木見長者倒地，又唧哇唧哇地說了幾句，示意翻譯官翻譯。

　　“太君的意思是，剛才切磋還未結束，現在勝負已分。”翻譯官如是翻譯道。

　　毫無武德，一副強盜邏輯！

　　秦富貴恨的牙根癢癢，伸手就要往懷裡掏，趙三趕緊攔住他，這光天化日之下開了槍，恐怕很難逃脫，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衝動只會增加無謂的犧牲，一再勸說秦富貴冷靜。

　　而另一邊，長者也死命地抓住想要衝上去的徒弟， 按住他的手不停地搖頭，只是說了一句“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

　　此時的徒弟，已然哭成了個淚人，他後悔自己沒有忍住衝動，害死了師傅，但一切已經太遲了。

　　青木看圍觀的群眾似有怨言，怕激起民憤，也不敢再待下去，招呼日本兵回撤了。

　　圍觀的人群見出了人命，也都唏噓不已，四下散開了。

　　秦富貴等日本人走後，緩步上前，蹲在年輕人旁邊，掏出兩塊大洋，放在了地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了。

　　他想做的很多，能做的只有這些。

　　人生在世，有太多無能為力的無奈，這更堅定了秦富貴抗日的決心。

　　秦富貴壓抑得隻想借酒澆愁，他一把拉過趙三，問道:“還有錢沒有?”

　　趙三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不是挺大方的嘛。”

　　秦富貴憨笑道，“走，喝酒去。”

　　趙三身上這點閑錢，嶽雲樓是不能去了，秦富貴找了個小酒館和趙三喝了起來，趙三雖然知道他心裡難過，但是也無從安慰，只能陪他喝了起來。

　　借酒澆愁愁更愁，兩人直喝得天昏地暗，昏睡過去。

　　轉眼醒來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倆人身無分文，眼看只能睡在大街上了。

　　酒醒了的秦富貴似乎已經把上午的事忘了個乾淨，“有我在還能睡大街?走！找錢去。”邊說邊往外走。

　　“哎！”趙三答應了一聲，趕緊跟上。

　　那個秦富貴又回來了，趙三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