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一段時間,賀元盛表面上雲淡風輕的,可心裡的壓力,非常大。
畢竟這次戰事,可以說是關系到天下歸屬,哪怕己方佔據著優勢,他也很擔心。
因為局勢未定,一旦元朝及時後撤,縮短了戰線,不僅會減輕補給的壓力,當浙江水師,逆流而上時,他們也有可能,及時回援。
這樣一來,戰事會繼續焦灼,而幾十萬大軍的消耗,簡直是天文數字,每天都要數萬兩銀子。
這還是靠近長江,運輸方便的情況下,若是元朝大踏步後退,情況也會發生變化,大軍的消耗,就會更大。
若是打上幾個月,賀元盛的銀子,真不一定能撐住。
“恭喜侯爺了!”
得到賀元盛肯定的回答,趙文煜開口道喜,語氣中還帶著幾分複雜。
畢竟此戰一勝,賀元盛的威望,會漲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屆時大勢在手,可以直接改朝換代。
“現在說這些,還早了點!”
賀元盛笑著回應,只是臉上的喜色,顯而易見。
另外一邊,一路北上的浙江水師,已經跨越了山東半島,正向黃河的入海口而去。
站在船隻的甲板上,老周有幾些感慨,不停的眺望北方,好像在回憶什麽。
老周的身邊,站著韓武,同樣把目光,看向北方。
“這一戰之後,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
過了一會,老周緩緩的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之意。
“只要把元朝騎兵,全都留在黃河以北,收復故土,只是時間的問題。”
韓武也開口了,語氣中帶著幾分興奮。
這兩人,都是北方人,自然懷念故土。
如今天下大勢將定,怎能不激動。
“元朝騎兵,速度太快,一旦他們戰敗,定會快速北歸,而我朝大軍,以步兵為主,很難把他們,全部留在黃河南岸!”
老周開口分析局勢,在說話的同時,還在思考,要如何取得更多的戰果。
“這可不一定!”
老周的話音剛落,宋天祥的聲音響起,而後快步來到兩人身邊。
“宋守備有何高見?”
現在的老周,可不敢小覷宋天祥,因為福建之亂,幾條關鍵的建議,都是對方提出來的,他自然會重視。
“想要把元朝騎兵,全部留下,也不是沒有辦法!”
接著開口解釋:“黃河就是一到天險,若是水師官兵封鎖河道,元朝人,很難跨越這個天險。
就算有些漏網之魚,也不會多,如果韓副將帶著麾下騎兵,守在黃河以北,估計沒有幾個元朝人,能逃出升天。”
宋天祥的話一說完,老周跟韓武,都漏出了思索的神色。
過了一會,老周凝重的開口:“此策可行,我馬上請示侯爺。”
老周得到的命令,是直擊開封,斷了元朝的後路。
可接下來要怎麽做,並沒有具體安排,隻簡單的提了一句,至北向南,夾擊元朝,盡力將元朝兵馬,留在黃河以南。
而宋天祥的策略,略微改變了賀元盛的安排,老周自然要請示一番。
“周總兵,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請示侯爺,恐怕也會耽擱幾天,所以我們要提前準備!”
宋天祥提醒了一句,畢竟此地距離南京不進,一來一回,需要耗費很多時間。
“侯爺軍令未到,不能妄動,不過水師可以封鎖黃河!”
水師歸老周指揮,也沒有具體任務,任何調動,都在他的職權范圍之內。
可韓武率領的八千騎兵,可是寶貝,貿然渡過黃河,有一定的危險性。
所以老周要請示賀元盛,
倒不是怕承擔責任,而是不敢擅自做主,更改賀元盛的命令。這也是老周指揮能力一般,卻一直被賀元盛重用的原因。
“唉!”
聽了老周的回答,宋天祥默默的歎了口氣,暗自想到,獨掌一軍,理應隨機應變,怎能事事請示。
可眸光一閃,突然想到,這樣的人、非常忠誠,正是上位者會喜歡……
想到這裡,宋天祥開口道:“周總兵,只要我們進入黃河,元朝就是敗局已定,不過葉赫真是元朝皇帝,哪怕局勢危險,他的安全,應該也能保證……”
“宋守備有何指教?”
老周的神情凝重起來,因為接觸了這麽長時間,他對宋天祥有些了解,知道對方不會說廢話。
“指教不敢當!”
先是謙虛了一句,而後開口道:“元朝大敗以後,一定急於逃回黃河以北,不過開封被我軍佔據,葉赫真不能從此逃走,而開封附近,亦會被我們收復。
所以他想逃走,最大的可能,就是走山東,從劉文清的地盤上,渡過黃河。”
此言一出,老周的臉上,頓時漏出幾分喜色,連一旁的韓武,也有幾分激動,並且眸光微閃,好似在想些什麽。
“周某領情了!”
過了一會,老周一抱拳,鄭重的道謝。
這讓宋天祥非常滿意,暗道,這個大人情,絕不會白賣。
“總兵客氣了!”
其實宋天祥自己,也想立下這天大的功勳,可水師官兵,卻沒有捉住葉赫真的機會。
因為黃河太長,哪怕水師封鎖河道,也不能做到,監控一切。
而少量人馬,只要找條小船,就可以渡過黃河,水師根本發現不了。
最主要的是,老周急於立功,福建的一些作為,已經表明了一切,所以宋天祥才做出取舍,送了個順水人情。
這樣一來,二人的關系會更密切,待大局已定,改朝換代之時,老周定然會幫著水師說話。
“你很好!”
語畢,不在說話。
宋天祥的心思,老周並不明白,他的才能,只是一般。
可才能一般,卻不是什麽都不知道。
作為賀元盛嫡系中的嫡系,老周非常清楚,自己主子的想法,更清楚,改朝換代,就在眼前。
而每一次改朝換代,都是一次利益在分配,老周這才急於立功,好在新朝建立之時,得個好爵位。
畢竟爵位不可輕賞,若是功勞不夠,哪怕他是心腹,也不能得到太高的爵位,否則難以服眾。
接下來,水師繼續北上,而請示賀元盛奏報,第一時間被送走。
第二天中午,水師官兵進入黃河,逆流而上。
數百條大小戰船,氣勢洶洶的逆流而上,山東的兵馬,自然不會看不見。
總兵劉文清,更是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抽調了大量兵力,守衛濟南,生怕水師官兵,是衝著他來的。
好在水師官兵,到了濟南之後,連停都沒停,直奔開封而去,他這才放下心來。
“先生,我該怎麽辦?”
濟南城、總兵府,劉文清十分緊張的,詢問幕僚金先生。
“東翁,這要看你是如何想的?”
金先生開口回應,聲音非常鎮定,好似一點都不害怕。
“怎麽想的?”
劉文清一皺眉,臉色也有些難看。
如今水師官兵,逆流而上,目的非常明顯,就是開封。
所以劉文清知道,這次大戰,要分出結果了。
若是一般情況,劉文清不會擔心,因為元朝就算戰敗,也不會一敗塗地。
可現在的情況是,元朝戰線拉的太長,後方十分空虛,再加上六安屠殺士紳之事傳出以後,新佔領的地盤,都有些不穩,若是戰敗的話,很有可能全軍覆沒。
這樣一來,天下大勢就算是定了,劉文清自然擔心被清算。
“若是總兵想割據一方,就要派兵,幫助元朝,哪怕不能幫助他們,守住開封,也可以策應元朝兵馬,返回濟南。
不過這麽做的話,有些冒險,總兵很有可能丟掉身家性命.
若是總兵想安穩度日,就立刻派兵南下, 守住幾條必經之路,並派兵收復幾個元朝佔據的縣城。
這樣一來,您有功在身,只要再交出兵權,哪怕為了安撫人心,朝廷也不會動你。”
金先生的話,讓劉文清猶豫起來,思索了半晌,這才開口問道:“先生以為我該如何?”
“此事應由東翁決斷,金某不敢多嘴。”
金先生非常狡猾,也非常了解劉文清,自然不會幫其選擇。
因為怎麽做,都有一定的風險,他可不想被怪罪。
“唉!”
劉文清歎了口氣,實在難以決斷。
因為土皇帝的日子,太好了,誰也不甘心,輕易放棄。
可現在的情況,是大局已定,就算是他幫助元朝,也改變不了戰局,頂多讓元朝敗的,不那麽淒慘。
但這麽做的話,他就成了大乾王朝的死敵,再也沒有緩和的余地。
而且要面對,大獲全勝的幾十萬軍隊,很有可能陪掉身家性命。
至於按兵不動,坐看風雲,也不適合現在的局勢。
因為乾朝擊敗元朝以後,定然會攜大勝之威,收拾他們這些割據勢力,所以必須要做出選擇。
劉文清在這裡糾結,要如何選擇,可防備劉文清的元朝主將娜木罕,卻急切的不行。
“完了,全完了……”
看到水師官兵、和鴟吻營出現的那一刻,娜木罕就知道,局勢危險了。
可他不會坐以待斃,冷靜下來後,第一時間寫了封書信,把情況匯報給了葉赫真。
同時收攏兵馬,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開封,打算死守幾天,給元朝大軍,謀奪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