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人首領牧師在洛亞身邊半浮半沉，一千魚人把他們圍得水泄不通，被海水鏽蝕的矛尖探出水面，如林而立。

　　不過武力已經失去了作用，洛亞的軍隊隨時可以進入孵化巢，首領牧師的質問也把伊索諾逼到了死角。

　　現在能起到作用的只有語言，只有思想。

　　洛亞努力回憶著伊索諾剛才和魚人的對話，從記憶中翻找曾經學過的哲學邏輯學，找回當年在辯論隊的感覺。

　　思維高速運轉，魚人生鏽的矛尖晃得洛亞心煩。

　　“生鏽的矛尖！”

　　洛亞抓住了那一道光，從偷看魚人捕魚，到克瓦魯?灰皮撓後背，再到生鏽的矛尖，所有思路都被連貫起來——魚人的日子根本就沒想象中的好過！

　　“我將帶來新的秩序！”

　　魚人首領牧師不理他，伊索諾的表情依然凝固。

　　“真正的，公正的秩序！”感謝伊索諾，他之前說的是在藍龍的‘帶領’下，而不是‘統治’。

　　首領牧師終於轉過了頭，伊索諾目光一亮。

　　洛亞轉身遊回岸上，攤出爪，“漁網。”

　　洛亞的軍隊也帶著漁網呢，海戰少不了它。

　　蒂娜小跑著從一個少年兵腰間扯下漁網，遞到洛亞手上。

　　這是一張用黃麻纖維編織的小漁網，重量輕、柔軟又富有韌性，可以用來捕魚，但更多用來困住強敵。

　　洛亞舉起漁網，看著首領牧師問道:“商人用它換一個珍珠?”

　　洛亞揚手，把漁網丟向首領牧師，首領牧師下意識的接過。

　　“為什麽?南方城邦一個銀幣能買到的東西，在五百公裡外的魚人群島要換一顆珍珠，而一顆珍珠在南方城邦又至少價值一個金幣。”

　　洛亞看著首領牧師，像是在等他回答，實際在努力拖延時間組織措辭。

　　首領牧師沒有說話，或許他也曾思考過，但明顯沒有答案。

　　“語言不通?商人歧視魚人?還是海盜?”洛亞再問。

　　魚人首領牧師還是沉默。

　　“一個通曉語言卷軸多少錢?”

　　“五到十個金幣。”伊索諾回答。

　　“語言不是障礙，商人會歧視金幣嗎?”

　　不用首領牧師回答，洛亞接著說道:“如果兩個商人來販賣漁網，魚人就不用出那麽離譜的價格，一顆珍珠至少能換到三張漁網。如果有十個商人販賣漁網，他們就只會收取合理的利潤。”

　　感謝以前去經濟學院看美女順便聽來的古典自由主義。

　　“但是，不可能有十個商人來和魚人交易，因為海盜！”

　　咕嚕咕嚕咕嚕，魚人牧師們開始交談，他們或許以為龍不會學習魚人語，根本就不提防洛亞。

　　“他好像說的有道理?”

　　“我也覺得有道理，不過這是我們的事。”

　　“那就先應付他們，我們再找幾個部族商量一下驅逐海盜。”

　　“可沒了海盜我們讓誰去找商人呢。”

　　“我們可以出海去攔船，先把他應付走，要不給他幾十個戰士?”

　　“給吧，五十個?”

　　“太多了，三十個。”

　　“那就三十個。”

　　這些魚人還是打算先敷衍洛亞，不過沒關系，洛亞已經理順了思路，真正的嘴炮還在後面呢。

　　“陛下。”

　　首領魚人牧師才開了個頭就被洛亞堵了回去，他才不給魚人說話機會呢。

　　“你們以為驅逐了海盜就能解決問題?不，

你們根本無法根除海盜！”　　洛亞用尾巴想都知道海盜背後有問題，銷贓商人背後一定有靠山，。

　　“魚人群島沒有足夠的土地和淡水，無法耕種，再加上有你們，瑟丹王國和南方城邦無法站穩腳跟。可群島地理位置是如此重要，誰掌握了它，誰就掌握了咆哮海，於是他們用了另一種方式控制群島。”

　　洛亞腦中思路暢通，越說越順，片刻不停。

　　“他們沒有直接派出海盜，因為海盜不好控制，但銷贓商人卻是方便操控的。他們間接控制海盜，操縱輸入群島的商品，壓製魚人的實力。”

　　就是這樣，一定就是這樣！帕勞德這樣的德魯伊，王國不知道雇傭了多少，南方商業城邦想來也不會落後。

　　洛亞翅膀張開快速扇動，口中話語不停，順暢得像要飛起來了一樣。

　　“他們自己沒有能力控制群島，也不會讓別人控制群島，他們需要這裡有海盜，你們魚人根本做不到清剿海盜！”

　　魚人首領牧師抓住機會插嘴:“我們可以組成聯軍驅逐海盜。”

　　“別打岔！”

　　洛亞一口寒氣噴過去， 首領牧師身邊海水立刻結上一層薄冰。

　　“聯軍！你們魚人沒歷史書嗎?能聯合起來長期做一件事的都是王國，不是部落聯盟！”

　　要是洛亞和海豚一起屠殺魚人，面臨生死魚人真有可能聯合，可要為了不確定的未來建立聯軍，做夢呢。

　　“你們會有分歧，有疏漏，無法徹底清剿海盜，等你們因為各種小事扯皮，海盜又會回來，一切照舊。”

　　洛亞伸出兩隻小短爪抱著肚子，一邊扇小翅膀，一邊來回踱步。

　　“我來，就是為了建立一個強大的秩序，徹底根除海盜生長的土壤！”

　　“可我們祖祖輩輩都是這樣過來的。”魚人首領牧師聽著洛亞說的話，覺得好像有道理，但還是想掙扎一下，“這和你發動的戰爭有什麽關系呢?”

　　“因為這不公正！”

　　洛亞激動的大喊，手握成拳，在空中揮舞。

　　這一刻，給洛亞頭上戴上邊分的假發，下巴貼上小胡子，簡直就是某人在世了。

　　“告訴我，為了捕魚，你們一年要死多少戰士！”根據洛亞之前偷看的情況，湍急的水流把抓網不協調的魚人撞上鋒利的礁石，一定會有魚人死的。

　　“三十個，有時候四十個。”首領牧師腦子有些轉不過來，當真傻乎乎的回答了。

　　“克瓦魯?灰皮，出來！”洛亞對魚人陣中大喊，他只知道這一個魚人的名字，他相信這個眼中帶著狂熱的魚人會回應。

　　克瓦魯果然從魚人群中鑽出來，遊上沙灘，笨拙的走到洛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