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救金娥朱貴當壯丁 1
金線鋪地下黨領導的遊擊隊駐扎在金線鋪與三塘鋪之間,屬於湘鄉縣地域。這裡原來駐扎著國民黨一個保安團,抗戰初期,保安團奉調長沙抗日,長沙淪陷後,保安團逃回了寶慶城駐防,將此戰略要地空了出來。這時,中共湘鄉縣地下黨正聯合各路英豪共同進行抗戰,鄒先生身入虎穴說服芭蕉土匪朱貴歸正,成立湘鄉抗日遊擊隊第三縱隊,朱貴任司令,趁機佔領了通往寶慶的主要通道:金線鋪。此處有天然屏障,地勢險要,斷崖絕壁,扼一關可阻千軍。佔領初期,寶慶保安團企圖從遊擊隊手中搶回要塞,三次戰鬥都讓遊擊隊打得落花流水,從此不敢東望,龜縮在寶慶城中。
遊擊隊司令朱貴是芭蕉一個窮人家的孩子,父親早亡,12歲起和靠給地主看牛做長工養活家裡的眼瞎的母親。他做活的地主姓李,李家有一個女兒叫李金娥,是財主老爺前妻生的,難產時得了病一直沒有治好,拖了3年多就死了。兩年後,李老爺續弦,娶了張氏,張氏來到李家3年生了兩個兒子,氣焰燒得李老爺在她面前也隻得低眉順眼,9歲的李金娥就成了使喚的丫環,粗活髒活都是她的,餓飯挨打更是家常便飯,更加惱火的是,隨著兩個弟弟的長大,他們也想辦法刁難姐姐,空口白牙向母親告姐姐的黑狀,姐姐挨打時他們在一旁拍手叫好。李金娥身上的傷是舊傷加新傷沒有斷過。
一個黑漆的夜晚,李金娥又挨了繼母的毒打,原因是晚上吃飯時,大弟弟吃了一碗飯時,伸出碗要姐姐添飯,站在一旁伺候的李金娥忙接過大弟弟手中的碗去添飯,這時,小弟弟的飯也吃完了,他也伸出碗來要姐姐添飯。李金娥就對小弟弟說:姐姐先給哥哥添了在再給你添。
小弟弟不肯,叫著:先給我添。
李金娥就對大弟弟說:二寶,姐姐先給三寶添好不?
大弟弟不肯,頭搖得向撥浪鼓:不行,我先吃完就要先給我添!
李金娥對三寶說:姐姐給哥哥添了就給你添,三寶乖。
三寶不同意,哭了起來。張氏一見小兒子哭了,拿起手中的筷子就朝李金娥的頭上一陣狠打,打得李金娥滿地打滾,兩個弟弟還拍手叫好!李金娥氣不過,就在繼母的手上狠狠的咬了一口!趁著張氏嚎叫就跑了出來。
李金娥跑到家裡的魚塘邊,想起自己這些年來過的日子,真是比家裡的長工都不如。又想起死去的媽媽,不禁失聲痛哭起來。哭了一陣子,聽到屋裡繼母還在朝她爹爹發脾氣,要他去找了她回家,要打給她出氣!李金娥聽到這些真是萬念俱灰,就撲通一下跳進了魚塘裡。
李金娥落水的聲音讓她家的長工朱貴聽到了,朱貴正好給兩頭牛喂了水和草,準備去魚塘裡洗個澡,遠遠看到魚塘邊蹲著一個黑影掉進了魚塘,他不顧一切也跳進魚塘,看到水中有個黑影在掙扎,他遊過去一把薅住它,拉過來一看,是一個女人的長頭髮。而此時的李金娥因為嗆了水,任憑朱貴拖到塘邊的台階上,朱貴拂開她臉上的頭髮,發現竟然是李老爺家的小姐!他趕緊抱了上來,雙手朝她尚未發育成熟的胸前按去,連續按了幾下,李金娥口中迸出一口水來,她哇的一聲哭了:你救我幹嘛?讓我去死吧,早死早超生,我再也受不了這罪了!
朱貴問:小姐,你又讓你繼母打了?
李金娥哭訴了今天晚上的遭遇。
對於這個李家的小姐,
朱貴是非常清楚的,她在李家的地位還不如他一個長工。在李家,朱貴只有在廚房端一碗飯去雜房吃的份。有時候廚娘招呼他在廚房留一留,看他年少黑瘦,也給他多添口飯,多添杓菜給他。廚娘是個麻利的大嬸,廚藝好,講究衛生,張氏很喜歡她。她並不因為主人喜歡她而看不起其他下人,也不因為張氏看不起李金娥而虐待她。有時候張氏不準李金娥吃飯,她便偷偷的留一份,等張氏睡覺後悄悄找了李金娥到柴房來吃飯。 由於李金娥在李家地位低下,經常罰在廚房做事,在柴房燒火,在雜房洗衣服,所以和朱貴相處得很熟了。時間一長,兩個幼小的心靈有一種相互依靠的感覺。在朱貴眼中,李金娥不是李家的小姐,而是李家的傭人,傭人還不會挨打,她卻是經常挨打,常年淚流滿面。朱貴有時候遠遠的呆呆的望著她哭泣的樣子,心裡想:怎麽漂亮的妹子,如果將來能做自己的堂客,一定不能讓她再受苦,再流淚!
李金娥雖然在挨打中成長著,但她卻像一株在中生長的白楊,倔強的生活下來,還出落得挺拔秀氣。
今晚又挨打了,無緣無故,一家人都不講道理,父親也不主持公道,她感到自己在這個家庭已經看不到希望,沒有未來,還不如一死了之!當朱貴說要送她回家時,李金娥堅決地搖了搖頭:我不回去,回去會被打死的!
朱貴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她,看到她蜷縮著身子有些發抖了,她身上的濕衣服如果不換下來,馬上就會感冒的!一個大膽的想法湧上心頭:小姐,你到我家去住幾天吧,等你父母氣消了說不定就原諒你了。
李金娥抬起頭望著他,遲疑了一下說:走,上你你家去。我明天就離家出走,不會連累你的。
回到家中已是半夜,瞎娘聽見腳步聲忙開了門。
朱貴攙著娘問:姆媽,你還沒有睡覺?
伢子,你不回來,做娘的哪裡睡得著?你還和誰回來了?
朱貴忙把李金娥的手放到母親手中,說:這是我東家的女兒,李小姐。
瞎娘好像被蠍子刺了一下,松開了李金娥的手,厲聲的問:你怎麽把東家的女兒領回來了?
朱貴將娘扶到桌子邊坐了,打了紙迷子點了桌子上的桐油燈,豆子大的燈光將房子映了出來:低矮的茅草房,地上掃得乾乾淨淨,一張破舊的碗櫃,一張看不出顏色的樹桌子,周圍放著三條釘凳,裡面是灶台。朱貴從碗櫃裡拿出一隻碗,在一隻豁口的壇子裡倒了一碗涼茶,端給李金娥:小姐,喝碗剩茶吧,我娘煮的剩茶好甜的。
李金娥的確渴了,她接過碗一口喝了。朱貴又倒了一碗給她,李金娥喝了兩口,放在桌子上,對瞎娘說:大娘,我今天晚上過來是很唐突的,我只在您家過一夜,明天就走。
朱貴給母親也倒了一碗茶端到她手裡,說:姆媽,李小姐好可憐的,今晚是我從魚塘裡救上來的。於是邊喝茶邊將李金娥的遭遇告訴了母親。
瞎娘一聽,忙拿起李金娥的手說:唉喲喲,李小姐真是罪孽啊,手都冰涼的了,衣服也是濕的。貴伢子,你快出去,讓李小姐換了衣服。
朱貴忙帶上門出去。晚上,李金娥喝瞎娘睡在屋裡,朱貴在大樟樹下打盹,天快亮的時候才睡了一會。女兒出走了三天后,李老爺有些著急了,他埋怨張氏:都是你容不得她,現在好了,連個做事的也沒有了。也不知她去了哪裡,是死是活!
張氏啐了他一口:那個賠錢的貨,死了就死了!還給老娘省些口糧。
李老爺不敢說什麽,歎了口氣回房去了。
其實第二天,李金娥就想離開朱貴家,瞎娘堅決不同意:孩子,你一個年青妹子出去會出事的,你就先在我家住下,讓朱貴去你家觀察你父母的心思。如果他們真的容不下你了,你再讓朱貴送你去你外公家。
三天裡,朱貴努力向廚娘打聽老爺的態度,廚娘流著眼淚說:小姐真罪孽啊,老爺想去尋小姐,太太堅決不同意。
朱貴嚇唬她說:那天晚上,我喂了牛準備去魚塘洗澡,遠遠看到一個黑影浮在魚塘裡,我嚇得不敢下糖,怕不是小姐跳了塘吧?
廚娘連忙將朱貴的話告訴了李老爺,李老爺便叫了朱貴去問:你看清了嗎?
朱貴搖了搖頭說:天黑了,我沒有看實,也害怕,就趕緊回家了。
李老爺眼眶紅了紅,歎了口氣說:如果跳了塘,這麽些天了也會浮起來的,怕的是這幾天下大雨,魚塘裡的水迸出了塘塒口,將屍體淘到下面的河裡就難找到了。朱貴,你明天沿著河壩去找一找。
朱貴問:找多遠?
李老爺有些生氣的說:你沿著河壩找兩天吧。
朱貴就樂得自己陪母親和李金娥在家玩了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