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事的前幾天,李七為賀十五在城北盤了一家雜貨鋪,這家鋪面是一位姓申的老板在經營著,他的兒子在漢口開了一家比較大的店子,要他們過去也方便照顧他們。李七就用了60個大洋將它盤了下來,房租是二十個大洋一年,申老板剛剛進了一批貨回來,暫時不用進貨就可以經營。
李七讓賀宜香將這幾個月大家的收入拿出來,幾個人忙了一陣子把大大小小的銅錢,紙幣都在錢莊換成大洋,一共有89個大洋,盤下店鋪後,李七將剩余的九個大洋交到賀十五手中,說:大叔,雜貨店已經是我們的了,明天搬家。這九個大洋就是給你們過去安家的。雜貨鋪裡什麽家具都有,這裡的一切除了你們必要的衣物,其他的都放這裡不要搬了,我們要把這裡當一個落腳點。
賀十五雙手顫巍巍的接過李七遞過來的大洋,眼眶裡熱淚滾動。他堂客更是伏在女兒身上痛哭起來:老頭子,我們做夢也沒有想到啊,你要開一家雜貨鋪的願望這麽快就實現了!
賀十五點了點頭:更加沒有想到的就是我們雖然沒有了兒子,現在卻有了這麽多孩子,和親生兒子又有什麽區別?
寸雲飛最是心腸軟的人,他流著淚說:大叔,我們就是您和大媽的兒子,永遠的兒子!
兩個老人連忙點頭說:是的是的,以後,雜貨鋪就是你們共同的財產,要錢用隻管開口!
韓善民笑道:今天是個開心的日子,以後雜貨鋪裡的糖我可以隨便吃了。
李麗清取笑他:大叔,您的鋪子以後要多進一些牛骨頭梳子,韓善民要的話就價格加倍!
賀十五老實的回答:小韓要梳子肯定不收錢的!
大家一陣歡笑。幫著整理物件準備搬家。
雜貨鋪離這裡不遠,就兩三裡路的樣子,大家一個上午就收拾好了。離開的時候,賀十五將這裡的房門鑰匙交到李七手中:你們住在這裡要小心,如果有什麽緊急情況,可以從後門馬上往資江逃。
賀宜香撒嬌的說:爹爹,不說不吉利的話,大哥永遠沒有緊急情況的!
賀十五聽了連忙點頭:是爹爹口臭,李七永遠有菩薩保佑,永遠會平平安安!
李七笑道:妹子,不要怪你爹爹,我已經將自己的生命獻給了中國革命,就隨時有危險,大叔考慮得周到,感謝大叔大嬸。
雜貨鋪當日就轉手過來,放了一掛鞭炮就換了主人。申老板夫妻也準備好了馬車,一轉手鋪子就上車告別。賀宜香當羅著做了一桌好飯菜招待大家。正好一桌人,賀十五的堂客很少上席吃飯的也高高興興坐到桌子上,笑著招呼大家多喝一杯!六個男人喝了三瓶邵陽大曲,一個個喝得東倒西歪。
賀十五以前的老房子就成了五個男子漢們的住房了,李七請鄒先生常常過來指導他們的工作,碼頭起事進行著如火如荼。
賀十五不再去碼頭扛包了,賀宜香經常給李七他們送飯菜過來,李七說了:隻送中飯,就是他自己也是早晚用紅薯對付。賀十五沒有去碼頭了,他的位置就由劉勁代替。劉勁雖然瘦,但是高大,俗話說,十大九不輸,又是年青人正出力的時候,他扛一麻袋谷子還是可以的。
雜貨鋪的生意還是很好的,賀十五夫妻樂得合不攏嘴了。高興之余,他們就和李七商量,要把宜香妹子許配給李七。宜香妹子當然樂意了,李七來了以後,她就暗戀著這個高大俊朗的小哥哥了!只是宜香心裡有些擔心:李七哥哥的心裡裝的是他的魏紫妹妹,
即使現在不敢回家了,也不知道魏紫一家的情況,但是要他忘了魏紫恐怕是難的。 當宜香的媽媽向李七說出他們的想法時,李七果然沒有答應,他猶豫了一會回答:感謝大叔大嬸的關心,我現在已經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已經向黨宣誓,將為了全人類實現共產主義奮鬥終生!現在共產黨的活動還是地下的,不能公開,也有危險,在革命沒有成功之前,我是不能考慮個人問題的,也不能讓宜香妹子受到我的牽連。
賀宜香在裡面的屋子裡大方的回答:大哥,我知道你的顧慮,你還想著魏紫姑娘,我可以等的。如果今後你有了魏紫姑娘的消息,你們還能在一起,妹妹我祝福你們,如果你們不能在一起了,妹子就等著你革命成功的那一天!
李七還能說什麽呢?他苦笑了一下對宜香的媽媽說:大嬸放心,宜香妹子以後就是我的親妹妹一樣的。如果革命不能成功,我一樣不能害了我家鄉的魏紫妹妹。
碼頭工人的暴動一切按計劃進行著。地下黨組織確定十月十日的雙十節以向管事要過節費為借口,七個碼頭一齊行動,一舉將這些碼頭的吸血鬼趕跑,然後成立碼頭自治委員會,由地下黨派人負責管理碼頭,將裝卸費一分不少的發給碼頭工人。
李七和劉勁等幾個骨乾們在江邊的小茅屋裡計劃著舉事的細節,忽然,鄒先生匆匆過來了:李七,碼頭起事要取消!
為什麽?李七驚訝的問。
鄒先生喝了一口水說:有人向碼頭管事的告了密。
李七問:你們怎麽知道的?消息準確嗎?
鄒先生說:我們有一位同志打入了保安團,說今天上午保安團接到命令,明天將派一營官兵封鎖所有碼頭,一旦發現鬧事的人就地槍斃!告密的人是南門口碼頭一位苦力。具體是誰還不知道。組織認為,現在我們在明,敵人在暗,為了減少犧牲,保存革命的力量,我們必須學會隱藏。
李七憤憤的說:這個人不說我也知道一大半是誰了,南門口工人糾察隊的隊長前幾天和我說過,一個叫劉斌的苦力想當糾察隊的付隊長,隊長葛至成沒有同意,他說,這個劉斌牛高馬大的一條漢子,平時乾活最愛偷懶作奸,本來葛志成是不想發展他進工人糾察隊的,也是怕他告密。誰知道他想當付隊長,葛志成當然沒有同意。很可能就是這這小子當了叛徒!
鄒先生歎了口氣說:這次暴動我們費了好多心血啊,一下子讓這小子給攪黃了!而且李七你不能去碼頭了,這個告密者指明你就是策劃者。明天保安團主要也是要抓你!
劉勁說:大哥你聽鄒先生的轉移吧,明天我去碼頭通知葛志成他們取消行動。
可以。鄒先生說:李七同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們遲早的要奪回碼頭的!
十月十日,保安團一大早就把寶慶所有的碼頭控制起來了,如臨大敵。碼頭工人們看到這架勢都有些心緊,只有南門口碼頭的苦力劉斌今天得意洋洋的坐在一石墩上,悠然地抽著昨天管事賞給他的一包紙煙,望著工友們滿頭大汗的扛包,目光到處搜尋著李七的身影。
葛志成實在看不過眼,問他:劉斌,你今天休大班?
劉斌得意洋洋的吐了一口煙,說:放心,老葛,今日劉爺我不跟你們搶那幾個錢,到時候自然有人給我發錢的,怕是你們一個月也掙不了這麽多!
葛志成朝地上吐了一口痰, 繼續扛包。他已經得到劉勁的消息,有人告密,行動取消。同時他也通知了其他六個碼頭的負責人,不要行動,繼續扛包。
一直到中午,碼頭工人們陸續回去了,也沒有任何動亂。保安團一個軍官過來問葛志成:你他媽的,你的情報準不準?
劉斌也有些著急,這李七一個上午都沒有露面,會不會是他們知道了?可能是走漏了消息!他說:葛志成就是這麽通知我們的,一旦李七露面,就去找管事要過節費,管事肯定不會同意,如此大家就罷工。會不會是你們保安團裡泄漏了消息?
軍官忽的一下給了劉斌一個耳光,罵道:你小子謊報軍情,還往老子身上扣屎盆子?來人,把這小子抓起來!
幾個士兵如狼似虎的上來綁了劉斌,嚇得他大喊救命!他對管事的說:老爺,您和老總們求求情,我說的都是真的,葛志成,是葛志成和我說的,葛志成呢?
哪裡還有葛志成的影子?碼頭工人都下班回家了!
管事的問他:你知道李七住哪了嗎?
劉斌說:我不知道,但是葛志成肯定知道!葛志成家裡我知道,我帶你們去!
保安團的人押著劉斌去找葛志成,葛志成也是光棍一個,平時住橋底下的,當劉斌帶著保安團的人過來時,葛志成睡覺的地方只有一把稻草了!
保安團的人大怒,狠狠的砸了劉斌幾槍托,丟下他揚長而去。
劉斌正躺在地上呻吟,忽然從旁邊的橋洞裡跑出幾個人,用一隻麻袋套在劉斌頭上很快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