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再受命重整遊擊隊 1

　　當李七與魏富田交肩搭背走下山去，在山下的茅棚裡碰上了等候已久的李麗清，朱，寸雲飛，朱勢三，朱習初等戰友們！他們都是一起奉命去姚家橋的！朱勢三和朱習初打著獨輪車，車上麻袋裡裝著裝備。李七讓魏富田替換朱勢三打車，朱勢三說什麽也不同意:隊長，你這是看不起人吧?這點東西也不重，有習初幫我在前面拉車，我就一肩推到姚家橋也可以的！

　　李七笑道:別吹牛！我和魏指導員都是姚家橋的挑夫出身也不敢說！你?一個財主家的少爺，若不是這兩年在遊擊隊鍛煉了，你能乾這活?

　　朱勢三不依不饒道:隊長，你不能總說我的過去，什麽地主少爺?我現在是共產黨員，遊擊隊員，我家裡是一分田也沒有了，我現在比一個貧租農也比不上了！

　　李七笑道:好！我還要表揚你，朱勢三同志現在是徹底的無產階級革命者了！

　　朱習初笑道:連老婆都沒有了！

　　朱勢三罵他:你滾！

　　李七嚴粛點說:別取笑人家，現在朱勢三同志是一心搞革命，一心為抗日！

　　大家一路說笑著往姚家橋走去。

　　李七決定將遊擊隊指揮部設在離姚家橋十來裡的會仙上上的采石庵，采石庵就是宋小波的奶奶出家的地方，宋小波的奶奶就是朱勢三的姑奶奶！此時，宋小波的奶奶早已去世了，采石庵裡香火旺盛著。來燒香拜佛的大多是附近有錢的人家，連鬼子也來拜個菩薩，因為日本人也信佛的。進采石庵的路的兩旁，擺著桌凳，附近的人在設攤賣香燭，紙錢管拜菩薩用的物品。李七讓朱勢三帶著其他人也在路旁擺個攤位賣香燭供品，並向庵堂裡租用兩間供遠方香客居住的房子作住宿之地。白天賣香燭，晚上偷偷幫朱習初製地雷炸彈等以備不時之需。而他和魏富田剛去姚家橋下井挖煤！

　　此時的姚家橋已完全落入了鬼子控制之下，鬼子在姚欣艴的良田上建了三座大倉庫，一座藏糧食和食鹽，一座藏槍炮子彈，一座就是軍用被服。所征的民伕又被趕到井下做煤黑子了。為報答征用了姚欣艴良田，鬼子讓姚欣艴派一個人去監督李發成，因為李發成再怎麽忠心，鬼子也不放心讓他一個人管理四口井，煤炭是鬼子的重要戰略物質！一半運往前方戰場，一半還是通過挑夫送出姚家橋，依舊在洋潭碼頭裝船賣給煤商。這其中的利潤是可觀的，姚欣艴早就紅了眼，鬼子也清楚阻止不了李發成發私財，主要是那些煤商姚家橋的鬼子是不認識的，也控制不住的。

　　李發成對於鬼子讓姚欣艴派來的管家姚貴，表面上是熱烈歡迎，還給姚貴提供了舒適的住房，經常請他上家裡吃飯喝酒，不時的給些小錢。姚貴心裡明白，一面接受李發成的饋贈，一面給東家盡量斂財。李發成恨得牙癢癢的，卻又無可奈何。

　　當姚貴看到李七的時候，嚇得臉色煞白！他慌忙拉住李七到一拐角問:你好大的膽子！鬼子正到處搜捕你，我家老爺也恨死你了，我家小姐呢?

　　李七撒謊說:貴大叔，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啊，遊擊隊打垮，姚小姐跟我逃出來後，我隻得又送她去長沙讀，但她發誓不用姚老爺的錢，我隻好又偷偷回家挖煤供她讀書了！

　　姚貴四十多歲年紀，一副忠厚中帶點聰明的樣子，:聽了李七這麽一說，也是將信將疑，隻好說:既然這樣，你以後就盡量少在井上露面，上班後就到我房子裡來，

那裡背拐，很少有人來我那裡，就是鬼子也不會來查的。　　李七握著姚貴的手說:謝謝貴大叔，但你也不要和姚老爺講，這也是姚小姐怕姚老爺擔心！

　　姚貴點了點頭說:好！如果你沒有錢寄給小姐，就告訴我，我拿錢給你，千萬別委屈了我家小姐！

　　李七連忙點頭答應。

　　李七白天躲在煤窯裡挖煤，吃飯也是送下井，晚上才出來，也不認真洗臉便滿大街走動，遇到鬼子巡邏兵，他老遠就打招呼:嘿，太君辛苦！鬼子見到他那黑鬼模樣，就知道是煤黑子，也不理睬他。

　　李七就是利用這些機會將鬼子三大倉庫都跑了個遍，他發現近來每天晚上都有鬼子的卡車從外面運回一車車軍用物資，分別放入三大倉庫裡。姚家大院整夜燈火輝煌，鬼子來來去去匆匆。

　　不幸和厄運總是象一對攣生子一樣跟隨著礦工。李七來到煤礦不到一個月，李發成自己的煤窯裡發生了瓦斯爆炸，一個窯屁(就是瓦斯爆炸的土稱)放出，震得在隔壁洞子裡挖煤的李七手中的鎬鋤也掉在地上，他一驚，大喊不妙！忙爬上井來，只見三百米外的另一口井門口已圍滿了人，他跑步過去，只見地上擺著三具屍體，還在兩個重傷員讓人攙扶著奄奄一息，眾礦工正束手無策！

　　李七問:李發成來了沒有?

　　已經派人去喊了！姚貴哭喪著臉說。

　　李七將一個傷員背在背上對礦工說:大家幫一把，先將受傷的送到山下去看傷。

　　大家七手八腳將兩個傷員抬到山下的中醫診所，郎中看了看搖搖頭說:這傷太重了，我實在是無能為力了。還是請諸位通知日本人，將人送到他們的軍醫那裡或許有點希望！

　　李七招呼大家:有道理！我們是給日本人挖煤，他們有責任為礦工治傷的！

　　眾人又抬著傷員來到姚家大院，門口的鬼子荷槍攔住:什麽人的乾活?不去挖煤，來這裡的乾活?

　　姚貴忙上前說:太君，煤礦上出了事故了，死了三個，兩個受傷，請太君告訴崗村君，請軍醫給這兩個礦工治傷！

　　小鬼子道:要習，你們先等著，我去報告！

　　一會兒，李發成從裡面出來了，他大聲嚷嚷:吵什麽吵?死幾個人又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哪個煤窯沒死過人?

　　李七問:受傷的怎麽辦?

　　李發成看也不看眾人說:抬到街上找個郎中看看就可以了！

　　李七說:郎中看了說傷太重了，他治不了！請老板轉告日本人這，將傷員送到他們的軍醫那裡治療吧！

　　李發成哼了一聲，冷笑道:你們真是太天真了，皇軍的軍醫能給他們看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李七大聲說:不治我們就不走！日本人和老板都不管我們的死活，我們還給他們挖什麽煤?

　　李發成大怒，他逼近李七問:你是誰?叫什麽名字?

　　姚貴忙堵在中間說:老板，別和這人一般見識，我認為還是先報告日本人怎麽辦吧，畢竟還死了三個人，你也不能自掏錢.

　　李發成一聽也有道理，但他想在礦工面前顯一下威風，冷冷的說:你們都過來幹什麽?留兩個人扶著傷員，其他的都下窯乾活！

　　此時，不知誰喊了一句:李發成你這個狗漢奸！我們的命這麽不值錢?你們不處理好傷的和死的，是絕對不會下井的！

　　李發成大怒:我看誰敢！

　　此時，人群中又喊了一句:打死這個狗漢奸！

　　話音未落，拳頭雨點般打了下來，李得李發成護著腦袋喊救命！鬼子一見，忙朝天放了幾槍，吼道:通通的滾開，否則死啦死啦乾活！

　　李發成趁機爬起來往院子裡逃去。姚貴也跟了進去。

　　李七對哨兵說:我們要見崗村少佐！

　　哨兵端著槍，拉想槍拴:少佐的不見，你們的滾開！

　　李七扶著傷員躺下，大家圍成一團坐著，對小鬼子說:你開槍吧，我們都不走！

　　鬼子端著槍對峙著。

　　傷員顫抖著嘴唇說:水，水。

　　李七忙讓人在隔壁的農戶家討來茶給他們喝下。兩個傷員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大觀子涼茶，他們的內髒都燒幹了！烏黑的臉上燒得褪了皮，身上到處都傷，好多皮都褪了，露出紫黑的肌肉！幾個老礦工對李七說:他們怕是難救了，這樣子已是火毒攻心，先將他們抱到姚水裡去泡一泡，讓涼水冰一市，走也安詳不受苦。

　　李七看著傷員焦苦的樣子，心如刀絞，淚水漣漣。和大家一起抬著二人泡在冰涼的姚水裡，兩個睜開眼睛，清醒了些，看著周圍都是一張張烏黑的臉。他們的眼中流出淚水來，緩緩的說:弟兄們，我倆怕是不行了，從來就很少有能在窯屁(就是瓦斯爆炸)中托生的，我拜托各位老兄老弟，今後我們那老堂客們和崽女細嘰，討米上你們家來時，多舍一把米吧，別讓他們餓死了！

　　眾人流著淚忙點頭答應！

　　其中一個年輕傷員對李七說:李隊長，我早就認出了，我哥哥以前參加了你們遊擊隊，後來就是和姓韓的叛徒晚上去李家，在河邊讓鬼子殺了！我知道你回姚家橋就是要對付鬼子的，我也想如果你再組建遊擊隊，我也想參加，為我哥哥報仇！現在我不行了！希望大家都聽李隊長的話，一起把鬼子趕出姚家橋！

　　眾人看看李七點頭應允。李七望著大家渇切的眼神說:這位兄弟說得對，我就是回家來重建遊擊隊的，我們一起努力，把小鬼子不但要趕出姚家橋，更要趕出我們的國家！

　　五具屍體都擺在窯門口，所有的礦工持鐵鎬扁擔待在一旁，沒有人說話，但幾十雙眼睛裡都是憤怒的怒火！

　　崗村派他的助手小泉三郎來處理此事，小泉是個矮子，不到一米六的個子，眼睛卻望著天上，一副傲慢無禮的樣子。他雙手撐在一柄長軍刀的把上，對兩旁荷槍實彈的士兵下令:瞄準，開始———

　　鬼子舉起槍，對準貧苦的窯工們。！

　　且慢！李七上前對小泉說:太君，你槍斃了我們，對皇軍是沒有好處的！你們的煤就無法挖出來了！我們一心為皇軍挖煤，受傷的你們不治，死了的你們不賠，我們還能安心為皇軍挖煤嗎?

　　小泉白了李七一眼說:你的要怎樣?

　　李七說:皇軍必須賠償死者家人，只有讓他們的家人不餓死，我們才能安心下井挖煤！

　　小泉怒斥:你的， 威脅皇軍的乾活?

　　李七搖了搖頭說:不是威脅，是請求！如果這一點都做不到，皇軍便請開槍吧！

　　小泉掃視一下眾礦工:你們現在下井的乾活，每個死者給十個大洋，若不行，就統統咪西咪西！你的明白?

　　一人一百個大洋！太君。李七說。

　　一百個大洋?你的良心大大的壞！皇軍不會答應的！要習，每人二十個大洋，你們的再不下井，皇軍開槍的乾活！小泉咆哮著揮舞手中的軍刀！

　　李七叫二十個人將死者抬下山，其他人繼續下井挖煤。

　　傍晚，荒坡上堆起了五座墳塋，死者家屬們在墳頭痛哭欲絕，哀聲淒涼，幾十位礦工都默默站在那裡流著淚，幾天前還一起挖煤的同伴，現在已是陰陽兩隔！辛苦一輩子，一條命才換來二十個大洋！

　　李七哽咽著喉嚨說:各位叔伯兄弟，我們吃的是陽飯，賺的是陰錢，生命系在褲頭上，沒人疼沒人憐！而且挖出來的煤被鬼子運到前線去打我們中國人！我建議，以後大家齊起心來，一人有難眾人相幫，一家有難眾家相助！

　　眾人拭著淚說:李七隊長，你就帶領我們吧，與其被鬼子今日一個明日一個的害死，還不如團結一致和鬼子鬥，就是死也不讓鬼子好受！

　　李七雙手作揖道:既然蒙大家看得起，我們今天就在此成立姚家橋遊擊隊，魏富田也回來了，他也在組織腳夫們，現在我們就趕往魏家去，今晚就將具體事情辦好！

　　眾人答應一聲，簇擁著李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