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靖告別曹馬二人,急匆匆跑回小院,一路上惹來許多詫異目光,好在跑的快,也沒人敢管他。
回到院子後,立刻預備洗澡。平日裡洗漱事項,全是千兒、含玉兩人服侍,此時臨近中午,她們剛從苗嬤嬤那回來了,等他去夫人處用飯。
兩人累得半死,癱倒在小床上。葉靖見這番情形,有點心疼,勸她們休息,自個兒沐浴去。別扭半天,直到葉靖裝作生氣,千兒、含玉才停止爭執,由著他自己洗去。
洗浴時,皮膚上的汙垢,宛若蛇蛻下的皮半黏在身上,搓一下,掉一塊老皮。初步洗完全身後,木桶裡的水,變得腥臭渾濁,趕緊重新來過。
第二遍時,想到以前洗浴趣事,與兩個丫鬟互相嬉鬧。水霧沾濕衣衫後,輕薄裡隱約可見的美好身軀,隨著打鬧曼妙搖曳,微濕的頭髮,似喜似怒的神情,實在讓人把持不住,差點兒天雷勾動了地火,惜乎己身年少,未敢得逞。
個中樂趣,難於外人道也。
想到美處,葉靖有些許反應,唉聲歎氣。他強壓下心中旖念,狠狠的擦洗身體,不知道幾回澡後,水終於變得清澈起來。可把燒水的小丫鬟累的夠嗆,最後洗乾淨時才發覺,母親派來的人催了好幾遍。
千兒、含玉急的不行,又不敢催促少爺,更不敢讓別人知道他是一個人在洗澡。好在終於結束了,葉靖匯合兩人,本打算一同前去母親處。
他回過頭看到兩人模樣:千兒小腿直打顫,匆忙整理過卻仍是散亂的發髻,含玉稍稍好些,可精神明顯不濟。
葉靖心中又升起憐惜,道:“你們在院裡好好歇著就是,別走動了,回頭那邊問起,我自會推脫過去。”
含玉聽到話語,強打精神道:“真真是個好少爺,奴婢與千兒能遇上少爺這樣的主人,實在是上輩子積德。”
話才一半,她面容顯現哀戚,那股子自怨自艾的意味,讓人從心底裡憐愛。含玉眼中霧氣聚集,調門兒斷斷續續地:
“奴婢們生來是服侍人的命,少爺沐浴不讓伺候,在院裡一時也瞞得過去。要是到夫人院中再躲懶,被人察覺了,奴婢們受責罰是小事,若累及少爺在夫人面前落個不是,那便是天大的罪過。”
葉靖疑惑道:“娘親素來疼我,想必不會為此等小事計較。有我一力承擔,誰敢來責罰你們?”
含玉抹去斷線的珠淚,露出來的臉龐,依舊是那副倔強模樣。她凝視葉靖,話語裡那股子無奈,任是誰都聽得出來:
“不用誰責罰,即便是罰了,有少爺在,含玉也不怕的。怕的是,一乾在背後嚼舌根的人,無需過分言語,只要提一句:兩個狐狸精,迷的少爺連禮節也不顧了。那時候,奴婢即使不被趕出府,也沒臉待在少爺身邊了。”
“誰敢說你們?!”葉靖半是明白,半是憤怒。
“少爺,人心隔肚皮,當面自然沒人說,背地裡,誰曉得會被編排成什麽樣?夫人若是聽到傳言,立刻要打死奴婢們。縱使夫人疼少爺,饒過一回,老爺呢?更沒有回轉余地了。”
葉靖一時僵住,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含玉語氣間愈發蕭瑟道:“少爺疼愛,本是好事,含玉感激不盡,奈何生來命賤福薄,沒分消受。”
千兒淚眼漣漣,哽咽道:“一起過去吧,遇見少爺這樣的主人,已經是難得的幸事,真把自己當主人,就是大錯了。”
葉靖面上頗為平靜,底下是否在籌謀什麽,
無人知曉,他微笑道:“事實如此,過得了夫人難關,過不得老爺處天塹,難以改變,但以後未必不能變,終究不能讓你們離了身邊。” 含玉鳳眼迷離,因著葉靖話中意思,雙頰泛出微紅,梨花帶雨的模樣早已改變,換上嬌羞的顏色。此時面上,宛如一陣春風喚醒的海棠花,重新綻放開來,她低聲道:“玉兒要一直和少爺在一塊,兩個人。”
千兒不顧臉上殘存淚痕,匆匆道:“還有我,還有我。”
“就不帶你,略略略。”含玉對千兒扮起鬼臉,幾人笑作一團。
窗外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奴婢容佩,給少爺請安了。要是無事,該去夫人院裡用飯了。”這一回不是小丫鬟來催,改成容佩了,再耽誤下去,待會兒來的就是顏清雲本人。千兒、含玉不敢怠慢,匆忙收拾好,三人隨容佩一起來到主宅。
經過這一遭,三人的關系更是不同往日,親密之處,難以描述,也不能描述出來。
及至大宅處,門口守著個小丫鬟,見葉靖一行人到來,趕緊行禮,隨後不等他反應,直接跑進院裡喊道:“夫人,夫人,少爺來了。”
裡面咚咚哐啷的一陣響,顏清雲滿臉焦急,身後帶著一群人出來。一見到葉靖,立刻抱住他,埋怨道:
“兒啊,莫不是練武受了傷,怎麽這麽久才過來?再等上一會,娘要到院裡看你去了。來,讓娘親好好瞧瞧,定是那老狗曹鹿予,操練得狠了,馬勇也不是個好東西,讓他瞧著點,還弄成這樣。”
一邊說話,一邊摟在懷中觀察,葉靖滿臉無奈,寬慰道:“娘,孩兒沒受傷,只不過身上有些髒,沐浴時間過長,勞娘親久等。”
“那也是曹鹿予的過錯,不然身上怎麽會髒呢?靖兒放心,娘不好對曹鹿予做什麽,但可以尋他兒子的過錯,一定幫你出了這口氣。”
一個過分溺愛的母親,並不在葉靖應對的范疇裡,只能乾巴巴地解釋:“是孩兒用功的緣故,娘親無需煩惱。”
站在顏清雲身後的苗嬤嬤誇讚道:“少爺真明事理,夫人有福了。”顏清雲喜歡聽好話,回道:“可不是嘛,老爺上回都說靖兒長大了,懂事了。你們也知道他眼光多高,平日裡見老爺誇過人麽?”
眾人齊聲湊趣道:“沒見過。”更是你一句少爺知書達理,我一句少爺尊老愛幼,直把葉靖這老油子誇得臉紅。
顏清雲享受一會恭維,覺得目的達成,調門兒故意變高:“好了好了,瞧著沒事,留下幾個人伺候,其他的散了吧。”
散去的人群中,有些是年事已高的老人,有些是一直跟在身邊的娘家人,當下被顏清雲聚在一起,也不知道是為什麽事。
葉靖私下揣摩:大概是母親要她們來做個見證,萬一自己出現損傷,順勢把練武給停掉,即使是老太君親來,也不能說她什麽。
還真讓他猜對了,依顏清雲的想法:練武末等事,葉正明當年,口口聲聲說自己天賦不高。呸!六品天賦,已是中上等,哪裡不值得練?還不是怕苦怕累,自個兒不飛,指望兒子飛,要臉麽?到時候尋個機會,讓靖兒停了,偏不如你葉景略的願。
洗手淨面後,葉靖終於吃上飯了,開始沒覺的餓,聞到香味後,整個人頓時饑腸轆轆。飯畢顏清雲驚訝不已,無他,兒子吃下去大約有平時三倍的量,又是好一陣擔心。
葉靖雖然吃的不少,肚子撐得滿滿當當,但仍然覺得不踏實。三人從顏清雲院裡出來,太陽已經逐漸偏西,葉靖對千兒、含玉道:“待會還得去練武場,苗嬤嬤應該是一樣要求,去吧。”
千兒興致頗高,含玉微有些難過,顯得興趣缺缺的樣子。走在半路上,含玉握緊小拳頭,給自己鼓勁:下午肯定可以的。
等葉靖到練武場,曹、馬二人早已等待多時,見他到來,曹鹿予取笑道:“少爺總算來了,再不過來,得掛個尋人啟事,滿府裡找去咯。”
葉靖聽聞後,恭謹道:“是小子無禮,累二老久等,不知道現在,該練些什麽。”
曹鹿予心喜他勤奮,道:“少爺已經跨過第一品,老奴待會教導第二品相關事宜,與之前一樣,先隨老奴擺架勢。”
馬勇默默無言,在一旁聽著、笑著、看著,全是欣慰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