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家當鋪。

　　坐落在街道最北邊的犄角旮旯裡，屋前橫著臭水溝子，格外的破落。

　　門旁隻立有一面腐朽的牌子。

　　寫著‘無寶’二字。

　　妖後掀開油膩硬邦的門簾，素手揮了揮難聞的味道，邁步走到櫃台前。

　　櫃台後是一個老人。

　　臉上有些斑點，半眯著眼打瞌睡，口水哈喇黏在了胡子上，邋遢至極。

　　而在另一側的角落裡，坐著一個小女孩。

　　六七歲左右。

　　雖然看起來髒兮兮的，但一張小臉卻頗是可愛。

　　小女孩正在練習寫字。

　　便是妖後進來也不曾抬眼半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當當！

　　妖後輕敲了兩下櫃台。

　　老者被驚醒過來，忙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半眯著看向妖後，似乎老眼昏花。

　　“客官要當什麽?”

　　老者問道。

　　妖後取出一枚看起來很普通的銅幣，放在櫃面上:“我想買一個情報。”

　　“買情報?”

　　老者有些困惑。

　　妖後淡淡道:“我弟弟黑嶺妖王生前在尋找一朵花，此花名為‘帝皇兩生花’。

　　得此花者，可得玄天。

　　據傳聞天機尊者臨死前留下一副讖語，並透露了‘帝皇兩生花’的下落。

　　它就在落鳳城歷代閣主的陵墓裡。

　　可是我翻遍了陵墓每一處角落，都沒有發現此花的蹤跡，城裡也基本找過了。

　　所以我想知道，天機尊者臨死前留下的這幅讖語究竟是不是真的。

　　或者告訴我，天機尊者究竟有沒有死?”

　　老者拿起銅幣摸了摸，搖頭笑道，“不好意思客官，我們這家當鋪不賣情報。”

　　“為什麽?”

　　“無價。”

　　聞言，妖後冷笑:“無價?這枚銅幣乃是當年摩訶天尊從虛無天域奪來的，還不夠?”

　　老者將銅幣推回去:“我們隻當，不賣。”

　　“那我就當了它。”

　　“可是……這銅幣也不值啊。”老者苦笑，“您看還有沒有其他值價的?”

　　妖後眯起鳳目。

　　她指向那個正在寫字的小女孩，語氣漠然:“本尊用她的命來當，值不值?”

　　“值，但她不是你的。”

　　老人說道。

　　妖後笑了起來，顧盼生輝:“那就試試。”

　　唰！

　　話音一落，妖後如鬼魅般出現在了小女孩的面前，修長的五指落在後者的頭頂上。

　　似乎只要一用力，便能將女孩的頭顱捏碎。

　　那老者面無表情。

　　似乎並不擔心小女孩的安危。

　　而小女孩也依舊認真的寫字，就好像是一個木偶，對於外界無任何反應。

　　“黃泉童子。”

　　感受著掌心處傳來的絲絲灼痛感，妖後瞳孔微微收縮，用審視的目光盯著小女孩。

　　沉默片刻後，她轉身離去。

　　可就在她走到門口時，那小女孩卻突然開口了:“何伯，給她當。”

　　“是。”

　　老者點了點頭，將銅幣收起來，然後從身後取出一個赤紅色手臂粗的金屬筒。

　　“妖後大人，請收好。”

　　老者將金屬筒放在櫃台上。

　　妖後看著那小女孩，目光微微閃爍，隨後便走到櫃台前將金屬筒拿在手中。

　　蓋子打開，噴湧出五彩霞光。

　　斑斕美麗。

　　一副長十公分寬折半的玉卷漂浮在妖後的面前。

　　妖後將手掌放在玉卷之上，一道道細小的流光飛出環繞在妖後身側，美輪美奐。

　　約莫盞茶的功夫，流光消失。

　　那副玉卷也化為齏粉，散落在地上。

　　“人?”

　　妖後蹙起秀眉，看向那小女孩，開口問道，“這帝皇兩生花有可能不是花，而是人?”

　　小女孩低頭寫字，沒有回應。

　　那老者笑道:“傳說在遠古時期，有一位創世之神出現在玄天大陸，臨走時留下了一朵神花。

　　奇怪的是，這花並沒有神力，只是一朵普通的花。

　　後來才有秘聞說，這朵花必須經歷過兩世為人才能真正擁有神脈，獲得諸天神力。

　　誰若是得到這朵轉世神花，便等於是玄天大陸的王。

　　所以才叫她帝皇兩生花。”

　　妖後問道:“那這朵花現在已經經歷過兩世了?”

　　老者搖頭:“這我們就不知道了，至於天機尊者留下的那副讖語，真假就看你自行判斷了。”

　　妖後陷入思索之中。

　　關於‘帝皇兩生花’的傳言她很早就聽說過，卻沒想到弟弟竟找到了線索。

　　如果此物現在是‘人’而非‘花’，那究竟在何處呢?

　　對方現在是嬰兒，還是老嫗?

　　另外，天機尊者臨死前留下的讖語，到底是不是某人故意編造出來的?

　　落鳳城會不會只是一個幌子?

　　妖後想了很久，美目看向老者淡淡說道:“你這情報可信度也不高。”

　　老者笑著點頭:“對，只有七成。”

　　妖後抿了抿粉唇，眸子掃過寫字的小女孩，也沒多說什麽，便離開了這家當鋪。

　　……

　　與同門師姐妹不歡而別後，王纖羽帶著鬱悶的心情回到谷內小屋。

　　事情的發展完全讓她摸不著頭腦。

　　當初她得知黑嶺妖王要攻打落鳳城，便抱著與哥哥共生死的決心離開門派。

　　因為當時師父正在閉關，所以她找了大長老。

　　將事情的原委給大長老說清楚後，後者表示理解，並親自取消了她的弟子契約。

　　同時，還收走了她的弟子令牌。

　　可現在怎麽變成自己私自叛出門派了?

　　究竟發生了什麽?

　　王纖羽很費解。

　　思來想去，她打算等前輩閉關結束後，就去水月宗把事情解決清楚。

　　也許是徐琴芬因為嫉恨胡亂說的。

　　也許真有什麽誤會也不一定。

　　“來了啊。”

　　看到小女仆王纖羽回來，正在做廣播體操的陳牧打了聲招呼。

　　“前輩，我買了些布料，打算給您做件衣服。”

　　王纖羽眼眸迷成月牙兒。

　　這副乖巧伶俐的模樣，與之前大街上的狠辣冷傲表現鮮明對比。

　　陳牧倍感意外:“你還會做衣服?”

　　王纖羽笑著點了點頭:“當然會啊，以前跟著娘親學過一些，手藝還可以。”

　　“你母親挺厲害的。”

　　陳牧誇讚道。

　　王纖羽微微一笑，但眼裡卻有些落寞:“其實她並不是我的親生母親，我是被領養到城主府的。”

　　“哦?那你親生父母呢?”

　　陳牧好奇問道。

　　女孩搖了搖螓首:“不知道，從我懂事起就在城主府了，我的養父母他們也沒說起過。後來養父母也去世了，哥哥就更不知道了。”

　　望著對方黯然神傷的模樣，陳牧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別難過，或許他們早就去世了。畢竟聽起來，你就是個天煞孤星，倒霉孩子。”

　　王纖羽:“……”

　　或許意識到自己說話有點傷人，陳牧又安慰道:

　　“其實你這種身世，一般在電影或者小說裡都是主角的命，甚至某一天你會發現，自己可能都不是個人。”

　　王纖羽:“……”

　　“額，別誤會，我是說目前你還像個人。”

　　陳牧連忙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