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特護病房內,波風水門正一人獨臥,本來漩渦奇奈想要多留會的,被他以“最近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為由請走。 由是,伊藤碧趕到時,因為是夜裡,探望之人都離開了,只有波風水門一人。
小小的人影突然在門口現身,打量著房內,見那人精神奕奕地坐著,不禁又是詫異,又是欣喜異常。
波風水門放下手中卷軸,也向這突然出現的小人看來。
“水門,你身體好了?”伊藤碧說著,行動處一閃之間就到了床前。她在床沿坐下,小手搭上那人額頭,試了試溫度正常後籲出一小口氣,欣慰地喃喃而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她小手細細描摹那人臉部輪廓,眉目中眼波流轉,略有晶瑩顯現,大有喜極而泣之態。
波風水門看著伊藤碧,眨眼間已是心思百轉,愣在那一動不動、一言不發的,由得她去,待到見她眼角處晶瑩閃現,這才忍不住出聲關切相詢:“你沒事吧,有什麽難過的事嗎?”
伊藤碧搖了搖頭,並不言語,側過身去擦拭了下眼角處堆起的幾顆淚珠,波風水門則在一旁默默看著,偶有蹙眉——他哪裡能體會到,伊藤碧那種失而復得的狂喜心境?
待到伊藤碧再次轉過頭來之後,已是重新換上了一副笑臉,明媚可愛,一下子就吸引了波風水門的視線。
伊藤碧心中是有疑問的,明明施術失敗了,她在來的時候還擔心得要死,害怕那最壞的預兆已然成真,然而,波風水門卻痊愈了!這是怎麽一回事?她此刻想不通,下意識地也不願去想,只要他還好好的,就已經足夠。至於其它那些亂七八糟、不合常理之事,還是留待以後再說吧,她此刻除了高興,什麽都不及理會。
“水門,你現在覺得怎樣?有沒有覺得哪裡會不舒服?天膳君他們是怎麽說的?給你檢查過了嗎?情況怎麽樣?……身上有力氣嗎?……”伊藤碧連珠炮似的問出了一堆,把個波風水門問得一愣一愣的,當下只會傻傻地看著她不住點頭,一時竟無法回話,不知該說些什麽。
就在這時,伊藤碧忽然身子一側,晃了晃便要摔倒。波風水門不及思考,向前趨了趨就伸手去攙,輕輕將她接進懷中。
“你怎麽了?”他關心地問著。
“沒事,就是有點累了。讓我睡一覺就好。”伊藤碧笑笑著道。
波風水門既然無恙,她心情一放松,這些日子以來積累起的疲累、傷痛驟然間盡數湧上心頭,化作了無盡的困意。伊藤碧也不等向波風水門征詢意見,徑自掀開被子鑽了進去,頭一挨枕頭、闔了眼皮,立刻就進入了夢鄉。
見此景,波風水門嚇了一跳,連忙搖著她喚道:“喂,醒醒,你醒醒……”
伊藤碧夢中被擾,身子一側,不耐煩地打開那隻攪擾得人不得休息的手,翻了個身繼續睡覺,連眼皮都沒張開一下。這一時刻,別說是幾聲低喚,便是電閃雷鳴只怕都吵她不醒。
波風水門見叫她不起,無奈之下有點不知所措——這間病房通共就這麽一張床,對方又是一個小女孩,她佔了床,自己睡哪?
他手輕輕夠上女孩肩部,心底本是有些氣惱的,可在瞥見那熟睡中的可愛嬌顏後,卻又無名地化作了滿腔憐惜。
這個小女孩突然出現、說了那麽些奇怪的話,現在又自說自話地睡在了他的床上?!
若非伊藤碧看上去才是個不足十齡的小姑娘,波風水門只怕要懷疑她動機所向,
就算她才是個小姑娘,如此貿然冒出,又霸佔了他的床,若依著波風水門的性子,也該十分厭惡才對——忍者的警惕性需要,再加上小時經歷養成的習慣,讓波風水門打小就不習慣同人過分親近,即便是屬下親隨,也從無同塌而眠的習慣。 更何況是一個女孩子?
可是……
波風水門俯下身來,靜靜注視著伊藤碧甜睡安適的面容,心中不但不討厭,反而有幾分喜歡、幾絲安心。就像他在“初見”女孩的那一刻,不是習慣性地露出淡淡的微笑,亦或冷漠神情,而是有點怔忡——她就像是隔著幾重輕煙薄霧般出現在他的眼前,無中生有般得神秘異常,仿佛記憶之荷開遍、凋謝後露出的馨香紅蓮,更像是山霧一團、幻影一叢,那麽得不真實……而他,竟有點想要抓住那虛幻!
“你是誰……”如囈語般,波風水門的手輕輕撫上伊藤碧的小臉,有如被夢幻包圍住了般,眼神迷離。
直到熄了燈,就著月光,他在她的身邊輕輕躺下,波風水門依舊隻覺如墜夢中——他那麽輕易就接受了眼前的一切,接受了她的親近?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波風水門醒來的時候,右手有點麻,記憶中那是夜半女孩翻身過來緊緊攀住的後果。波風水門揉著右臂,感覺身輕體健,較昨日精神得多,隻除了床側空空的事無形中攪擾得他心中也有絲空空蕩蕩,無意間眉心在蹙起。
喀。
病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是奇奈來了嗎?
波風水門向門的方向看去,內心深處卻在泛起另一種希冀——也許是她……奇奈似乎不會這麽早過來……
笑靨在唇角不自覺漾開去——從他看見那門口處穩穩當當端著托盤的小小身影開始。
“你醒了。”伊藤碧看見室內坐起之人時一頓,隨即漾開笑去道,“天還早,不再睡會了嗎?”邊說著她邊端著托盤向一旁的小條幾走去。
“不了。”波風水門道,很自然的翻身而起。
“那洗漱過後,就來吃點東西吧。”伊藤碧將手中早點在小條幾上布好,室內頓時溫香一片。
特護病房就這點好,什麽都是齊全的,連洗漱間都有。
波風水門快速洗漱畢,就迫不及待地做到了小餐桌邊,連他自己都有點搞不明白,為何會如此急切?
兩盅清粥、幾樣小菜,很簡單的早點。
“將就點吃吧,我就只會做這個了,不過你大病初愈,吃些清淡的也好。”伊藤碧坐在對面,微笑著道。
“是你親自做的?”波風水門欣喜地問道,沒有注意到自己下意識間表現出的過度驚訝。
“嗯。”伊藤碧點頭,微赧道,“抱歉,精致的小吃什麽的,對我來說太難了,隻好請你吃這些。”
“不會不會。”波風水門夾一筷子菜入口,舀了杓清粥送,“這個清清爽爽的,味道很好,謝謝你。”
對面伊藤碧開心笑笑,只是波風水門沒有看到,那眼角眉梢下,一閃而逝的黯然神傷。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個人各自吃著,不再說話,一頓早餐是吃得出乎意料得沉悶,兩人似乎都各懷心事,恰好借了食不語的用餐禮儀都不必開口。
飯畢,伊藤碧微笑著收拾了碗盞離開。那一刻,波風水門猶豫著在她身後抬起手欲挽留,卻終究作罷,他站在空蕩蕩的病房內,一臉蕭瑟——不知何故,剛才他甚至連名字都不敢向那人詢問。
病房的門在身後合上,女孩臉上的微笑垮了下來!適才那刻意堆砌起的層層偽裝一瞬間自那還尚顯幼稚的臉龐剝落,伊藤碧一個踉蹌,右手扶牆才勉強撐起身體使自己不致滑落,卻是再也忍不住地渾身顫抖起來……
這世上有什麽能比從一個人——一個最熟悉、最親近的人的記憶中將自己全盤抹殺更殘酷?
昨夜她就覺得波風水門不對勁了,相隔才幾天,他的眼中透出的,竟是全然陌生的距離感!
她不敢問,顧不得自己饑腸轆轆就“困倒”在他身邊,只因為想要更親近他一點,只因為害怕太清醒了,“失去”便會成真!
可是自欺欺人從來就只能是暫時逃避的理由,而無法成為解決問題的辦法。現在,伊藤碧是徹徹底底地確定了,他波風水門——這個自己身邊最親的人,已經完完全全地將她忘記!
想當初,一個勁地纏著要吃自己親手做的飯的是他——雖然不知道他那時因何、出於何種心理提出這種莫名奇妙的要求,但今早,當她真的做了,特意地跑去做了之後,他卻是明顯忘了這茬,反應如此得平淡。
轟!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響起雷鳴,須臾間大雨傾盆而下,嘩嘩啦啦。
密密的雨簾之後,揚起的是女孩唇角自嘲的弧度。
——逆天改命,勢必會付出代價!
腦際閃過那日言語。
“哼!代價?”伊藤碧心底冷哼,氣得小手握拳,指甲直掐進了手心,“好!好……真好!”
扶著牆重新站定的時候,女孩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肅殺之氣。
火影樓內,三代火影終於迎來了小小上忍遲到的匯報。
“丫頭, 水門的傷是你治好的吧?”三代火影道,長著緊緊盯著小女孩,神情卻不是讚賞抑或喜悅,而是一臉嚴肅。
“那是大家努力的結果。”伊藤碧面無表情地敘述。
三代火影見她這般神情,就知道女孩已經知道了:“你見過水門了?”
果然,伊藤碧點了點頭,問道:“天膳君是怎麽說的?”
“因為大腦細胞不可恢復地被損傷,水門他丟失了一部分的記憶。”三代火影斟酌著,用盡量和緩的語氣說道。
“……就這些?”靜了靜、等了等,伊藤碧方出聲道,見三代火影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她轉身拔腿就向外走。
“丫頭!”三代火影忙面色陰鬱地叫住她道,“你就沒有其它的話要對老夫說嗎?”
“沒有了火影大人。”伊藤碧聞言回轉身,恭謹地一鞠躬道,“屬下告退。”
火影大人……屬下?三代火影明顯被她的話刺激道,當下便痛心地道:“丫頭,你真打算以後就一直都跟老夫這樣生硬地說話嗎?”
……
沉默,幾秒鍾後,伊藤碧道:“身不由己。”
三代火影聞言一震,伊藤碧察其神情,又道:“我隻問您一句,水門的事,您有插手過嗎?”
三代火影看著她,搖了搖頭。
伊藤碧終於唇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容,有些顫抖地如釋重負道:“多謝您,火影爺爺。”言罷告退而去。
三代火影靜靜坐在火影位上良久,默默地不說話——作為一名長者和老師,他也許很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