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來,唐攝政王對李昊的處置,確實有頗多疑竇,心慈手軟得不像是李家的人。李昊再有天眷,能活到現在,沒有李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怕是不可能。但大唐的力量已經盡數握在攝政王李燁的手裡,要放水也只能是他放水啊。”王雲如此分析道。
明王哼了一聲道:“殺其母而留其子,迫其兄而留其位,這樣的事兒也只有他能乾得出來。比起唐王,他更像是李家的人,卻又完全不像李家的人。”
王雲的臉上突然有些促狹之色,滿是好奇地問道:“我聽說有流言,說李昊不是當今唐王的兒子,而是冰雪女王和李燁的私生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唉!”明王擺了擺手,不滿道:“別聽那些傳八卦的瞎說。那家夥咱知道,是個豪傑,乾不出那麽沒品的事兒。”
“我想也是。”王雲想起席前宴間,坊間流傳的那些段子,一個個說得煞有其事,仿佛親眼所見似的,這是他們慣用的套路計倆了。
“畢竟冰雪女王可是死在他的手上。”
豈料明王又搖搖頭,一時竟頗多感慨道:“無事未必無情,殺人也未必是真心。這世上的事兒啊,有時候就如天邊的白雲,變幻無常,總是不能遂了所有人的願。”
“還有。”明王又補充道:“神州只有六王,那個‘冰雪女王’是坊間附會亂加的,你身為大明王太子,不要跟著亂叫。”
王雲拱手稱了聲是。
明王又道:“昨夜的事倒提醒了我。當初為了加強城防,防止別國密探陰潛入金陵,將護城大陣分了一塊兒下去,給了五城兵馬司、錦衣衛和六扇門各一份兒,你去把它們都收了回來,還歸欽天監統一監管調度。”
王雲猶豫了一下,問道:“六扇門和錦衣衛的都收?現在要籌劃北伐,正是敵人密諜活動猖獗之時,兩部都收了,只怕對反諜行動有礙呀。”
明王略一沉吟,還是果斷點頭道:“都收!狼族沒有修士,純以武夫為主,護城大陣的效果本就不大,還是要靠人防。相比這下,這些個人拿著咱王家根基的東西,跟玩物似的,渾不當回事兒,著實可惱,也當真該殺!”
明王殺氣騰騰的說了這一番話,聲音複緩,接著道:“一會兒咱給你一道旨意,你先收了其他幾家的,再去收武侯府的。恩師的脾氣大,咱剛才沒當面提這事兒,就是不想又吵吵嚷嚷的,大家都下不來台。”
王雲領命稱是。
錦衣衛指揮使朱順出離了武英殿,頭也不回的就直往指揮使司走,紀綱在後面喚了好久都不聽,一直到回了衙署。
朱順把堂裡所有人都趕出去,隻留下了紀綱,二話不說,劈頭蓋臉便罵道:“你整的什麽么蛾子!害的老子也跟著吃掛落!”
紀綱毫不猶豫跪在地上,伏身道:“大人明鑒,那李昊的戰力出乎意料之外,史上最年輕的徹地境,絕不是空有一個名頭而已。”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朱順不耐煩道:“神州人都知道,李家的人有一個是好惹的嗎?就跟王家有一個是好惹的嗎?跟你說過多少變了,別把自己當個人物,天底下能弄死你的人海了去了。要麽你就別乾,要麽就乾得乾脆利落,現在落半拉算怎麽回事兒?”
“屬下已經安排下天羅地網……”
“別跟我提那個!”朱順一跺腳,“我又沒收銀子,李昊的死活關我什麽事兒?我什麽都不知道!”
紀綱不敢言了。
朱順緩了口氣,事兒還是得安排下去,於是開始循循善誘道:“紀千戶,你要好自為之啊,平時也多想想,他要是成了明王的女婿,你還有活路嗎?”
這時候堂外一聲響亮的宣號:“有王命!”
。。。
小王蹦蹦跳跳,歡歡喜喜的回了自己的寢宮,如是在那裡等候多時了,一施禮道:“見過公主,不知道事情辦得怎樣了?”
小王露出沮喪的神色來,一臉不開心的樣子,如是見狀心頭一沉:“不行?”
小王噘著嘴,不高興道:“如是姐姐出了宮去,就天高任鳥飛了,成天在外面,也不曉得常回來看看,我在這宮裡頭都要悶死了。”
如是是個精巧人,看模樣就知道沒有什麽問題,心裡頭一放松,當即笑道:“公主以為奴婢出宮是耍玩去了?”接著解釋道:“長公主入了都天派,不想擺什麽譜子,所以隨身服侍的人都沒帶,奴婢留下來,正好去武侯府幫幫忙。金陵現在事情挺多的。”
小王一點頭道:“其實我也瞧見了,昨晚南城火起,燒了好大一片,聽說死了好多人是嗎?”
如是道:“確實有許多無辜牽連的,但身死的,多半還是咎由自取。”
“其實我也好想出去看看呀!”小王睜著雙大眼睛眼淚巴巴的瞧著她。
如是偏過了頭去,婉拒道:“這樣的情況,誰也不敢讓您出宮去啊?”
“那這金陵還是王家的天下嗎?”小王氣道。
如是耐著性子勸道:“金陵自然是王家的天下,但這麽大的城池,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大家都在齊心協力,要保金陵的繁榮穩定。”
小王低下了頭,有氣無力地‘哦’了一聲,她其實是一個很懂事的姑娘,又能分辨善惡,金陵人都愛她,至於大王……唉!
如是心中不忍,松了口道:“等這陣風波過去了,奴婢再帶公主出去看看可好?”
“呐,這可是你說的!”小王蹭的一下跳了起來,哪裡還有半點兒傷心沮喪的樣子,“女孩子說話也是要算數的!”說著還擼起袖子,秀了秀自己纖細的胳膊,板著臉強裝著嚴肅道:“老娘可不是好糊弄的!”
如是瞧著她一本正經的學著自己的主子,只是全沒有半點兒殺氣,而是說不出的嬌俏可愛,忍不住笑了出來。
“公主到明年及笄,然後就要拜入大明宮了,屆時成天在外面,離著這裡萬裡迢迢,那時估計就要想家了。”
小王趴在床上,兩隻手撐著臉蛋,一臉的希冀還帶著點兒不服氣道:“我現在就想著出去看看,越遠越好,才不會想家呢,你看我姐過年都沒回來。”旋即又有些慶幸道:“幸虧不是去都天派,不然又落到我姐手裡頭了。”
如是忍俊不禁道:“長公主今年學業就結束了,您就算是去都天派也不會撞見她的。而且,到了明年,長公主就要嫁到汴梁去了,從此山高水遠,再見可就難了。”
小王混沒有想到這一截兒,此時提及,心情眼見得低落了下來,少女不識愁滋味,從前有姐姐日夜相伴,隻以為是理所當然,現在突然提到以後要到一個陌生又遙遠的地方去,從此姐妹分離,不知何時再見,心中怎能不惆悵。
“那姐姐不嫁人好不好?我也不嫁人。”小王的臉上泫然欲泣,當真是如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如是苦笑道:“哪有女孩子長大了不嫁人,姐妹倆廝守一生的?”
小王擦幹了眼淚,複又問道:“那我今年也拜入都天派,好好陪陪他行不行?”
如是搖了搖頭道:“恐怕不行,原本定的是長公主入大明宮,平陽大宮主很屬意她接任宮主,結果長公主改了主意入都天派。平陽宮主很惱火呀,大明宮和我大明淵源甚深,素來交好。大明有兩位公主,卻一位也不入大明宮, 要出事情的。”
說到這裡,如是怕她起了對大明宮的逆反之心,又補充道:“而且,長公主現在正在準備突破徹地境,恐怕也沒有時間陪你。”
小王眼中的希冀消失了,小聲嘟囔道:“我也就是說說而已。”
少女離愁,來得快,去得也快,再說,那都是明年的事兒,還早沒影兒呢。一轉臉,小王又把話題扯回來了:“如是姐姐,你能不能想辦法,讓我見見那個李昊?我幫了他這麽大忙,他要是不知道,怎麽感激我呢?”
如是笑著道:“好,如果能找到他,我一定給他帶個話,他的小命啊,全是二公主救下來的,他還不趕緊過來,當面拜謝二公主的大恩大德。”
小王羞道:“其實我也沒做什麽事情,還是他自己厲害,三兩下就把敵人全給收拾了。”
如是嘴角含著笑,心道您是沒瞧見現場那慘烈的畫面啊,不然肯定現在這副模樣,一準兒要躲得遠遠的。
如是私下裡覺得,李昊和二公主倒不怎麽配的,倒是和大公主有那麽幾分相似,說不定是個良緣,不過針尖對麥芒,又很有可能打架,那就是真打了。
至於二公主,最適合她的估計還是能吟詩作對,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偏又無比純情的才子。
不過這都是她私底下不能為人所知的揣測罷了,半點兒都不敢說出去的。
“哎呀!光顧著說話,倒忘了宮外還有人等著我回信兒呢。”
“啊?你就要走啊,別忘了我的事啊!”小王追著如是的身影在後面大聲叮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