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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三十年》第39章 江山虎踞萬裡來
  楊懷義點點頭,同意得不能再同意了,“他們李家太亂,隔三差五就要來一場兵變事變的。九年前的玄武門之變,就是一筆爛帳,唐王安然無事,王后反倒殞命了,還有攝政王李燁,還真有手段呐,一點兒惡名不擔,就軟禁了唐王,逼走了世子,還把王次子李晉養在膝下。他這個攝政王當得,比真唐王還舒坦呢。”

  “這倒沒有。”鄭奇攏著手搖頭道,他的身份比楊懷義為高,所知自然更多,“聽說那唐王住在太極宮裡,廣選美女,是夜夜笙歌呀,還寫信給我大明王,挑走了江南美女十名。攝政王倒是不近女色,專理朝政,宵衣旰食,大唐在他手中,頗有中興之色呀。一個有名無實,一個有實無名,兄弟倆或許都是史上最不像唐王的唐王了。”

  “我是這樣想的。”楊懷義分析道:“唐王雖弱,畢竟是正統。李燁掌軍政可以,要佔大名,恐怕不是那麽名正言順。萬一他前腳稱唐王,後腳李昊就舉起自立,他可就後院兒起火了。這樣其實不錯,他在關中當著個隻手遮天的攝政王,把唐王立在上面,李昊本事再大,總不能造他老子的反吧。”

  “誒呀,看不出來,你小子在這裡還長了不少見識呢,我以前怎麽沒瞧出來?”鄭奇發現這真的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都是大人教導得好啊。”楊懷義也難得拍起了馬屁,畢竟事情乾砸了,腰杆子硬不起來呀。

  鄭奇倒並未見多麽開心,沉吟了半晌,才道:“聽說那個李晉暗弱,其生母又地位低下,關中人不愛。這個李昊你是瞧見了,允文允武,殺伐果斷,而且是嫡傳正統,估計他們喜歡得不得了。不過他的對手不是李晉那個孺子,而是李燁。李昊若要與他爭位,必然又是一場龍爭虎鬥,勝負難料啊!”

  楊懷義趁機問道:“大人,依您之見,李昊會回返關中?”

  鄭奇搖了搖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現在勢單力薄,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只有去金陵,求得我大明王相助。”

  “那再派人把他抓回來?”楊懷義試探著問道。

  “心已經飛走了,人是絕不會再留在這裡了。”說到這裡,他又忍不住罵道:“要說你們也是,張家人窮成這個模樣,你們就不會向上報告一下嗎?每年批個千兒八百兩銀子養著,很困難嗎?大明王又不缺錢!”

  “偏偏你們又恍然不覺,瞧見人家到了這份兒上,還以為他們會安安心心做個順民?你以為他們是什麽,瘸了腿的鐵匠,乳臭未乾的小毛孩?”

  “他們都是該死的武夫!你以為他們練著砂鍋大的拳頭是幹什麽的,種地除草,犁田打壩的嗎?江南的武夫,江南的武夫也是要殺人的!”

  說到這裡,鄭奇指了指被熊得跟孫子一樣的楊懷義,“你就慶幸著吧,慶幸著我這次來不是給你們收屍。”

  楊懷義硬頂著一臉的唾沫星子提醒道:“現在最關鍵的,還是要把李昊的事情先定下來,不然他們‘唰’的一下衝到大明王面前,那場面就……”楊懷義簡直都不敢想。

  鄭奇想了一下,道:“這事兒要從長計議,要趕緊通知武侯府,還得防著錦衣衛暗探,金陵城中,還是他們的力量更強一些,咱們必須搶個先手,和他接觸。”

  “那接觸了說些什麽咧?”楊懷義傻傻地問道。

  鄭奇松了一口氣,道:“那就不關我的事兒了,人出了江西,就該侯爺頭疼去了。”

  楊懷義複又問道:“那張家的一家人怎麽辦,

總不能也從長計議吧?”  鄭奇手一抬,製止道:“李昊才是主菜,剩下的都是邊角料,處置不處置的有什麽打緊?而且這個張氏兄弟,早年曾在武穆王軍中效力,怎麽好逼迫過甚呐。”

  楊懷義聞言肅然起敬,“我與他們做了兩年的近鄰,一年的親家,怎麽都不知道此事?”

  “那有什麽稀奇,當年武穆王興師北伐,金戈鐵馬,氣吞萬裡如虎,南北豪傑舍身而從者如過江之鯽,不知凡幾,到後來功敗垂成,武穆王身死,一生功業付諸流水,人眾作鳥獸散,難道還有什麽值得驕傲的嗎?”

  楊懷義慨然道:“人雖不見,心向往之,恨不能隨武穆王而死!”

  鄭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大明王的人,還輪不到宋王來殺。”旋即又是一歎:“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武穆王征戰四方,所行何止八千,然而身死之後,一切功名確實俱化塵土,莫非這便是武夫的宿命嗎?”

  楊懷義察言觀色,看到了他的憂心,試探著問道:“大人似是對此次北伐,信心有所不足啊,不然怎麽會無端想起武穆王舊事。”

  鄭奇泰然道:“前車之鑒,後車之轍,凡言及北事,怎麽能繞得開武穆王?要知道那位宋王,現在還好好的安居在汴梁城中呢,估計他都忘了,當初是誰讓他安穩如泰山的吧。”

  在鄭奇一邊感慨時事,一邊從長計議的時候,張文若和李昊兩人卻已經棄舟登岸,轉走陸路了。

  “真是沒有想到,你這樣的人居然會暈船,我都不暈船的。”張文若一路都在瞧著他,像是瞧著一個剛認識的怪物一樣,他一直以為這家夥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尤其平日裡那樣山崩地裂面不改色,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每個人都有他不擅長的東西,我也不例外,這沒什麽好奇怪的。”李昊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異色,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道:“可能是船太晃了,那老爺子喝了酒,駕船就有些不穩。”

  “你呀,就是下水下得少了。”張文若笑道:“自古便是南人乘船,北人走馬,江淮之地水網縱橫,不會行船也就罷了,連坐船都不行怎麽行。”

  張文若四下看了看,到處都是荒山,樹木還沒有生新葉呢。“這下好了,凡是水路咱們都不能走,到金陵的路程至少要延長一倍啊。”

  “這倒也不全是壞事。”李昊想得比他更深一些,“既然到金陵最快的是水路的話,舍近求遠,說不定正好擺脫六扇門的重點追捕。”

  張文若不置可否,這算是壞消息中可能藏著的好消息?抬起頭來看了看時辰,到點兒了,準備埋鍋做飯。他找了兩塊兒石頭,把盾牌架了起來,然後把從家裡帶出來烙好的大餅貼在上面。李昊抽出炙心來,放到盾牌下面貼著,然後加熱,不到一刻鍾的時間,餅就熱好了。

  有個修士在身邊真的是很方便啊!

  張文若美滋滋的吃著,倒是李昊每次吃的時候好像跟捏著鼻子一樣,真是不理解,自力更生,沒偷沒搶,有什麽可羞愧的呢!

  “路途這麽遠的話,咱們帶得前可能就不大夠了,也沒有那麽多大讓咱們吃啊。你手上有多少錢?”

  李昊搖了搖頭:“沒有錢了。”

  張文若差點兒噎死在那裡,緊急喝了兩口水道:“我娘不是給了你十兩銀子嗎,我都瞧見了!”

  李昊道:“我計劃著有你那十兩銀子就夠了,於是把錢就還回去了。”

  張文若癱坐在地上,一手舉著酒壺,一手舉著大餅,好像丟了魂兒似的。

  “你不會……”

  張文若‘啊’了一聲, 道:“我琢磨著有你那十兩銀子就夠了,於是把錢硬塞給我姐了,補貼家用嘛。”

  過了一會兒,張文若突然回過神來,緊急問道:“現在回去拿還來得及嗎?”

  “現在回去的話,六扇門的人應該還沒走光,或許我們再也不需要用錢了。”

  張文若三兩口把餅吃完,一下子跳了起來,複又精神抖擻道:“大丈夫行走在外,豈能無錢?咱們趕緊出發,到最近的鎮子上去想辦法先摟上一把!”說著俯身便去拿他的盾牌,沒想到李昊的刀還在下面,完全沒降下溫來,立時燙得上躥下跳。

  吃罷了飯,兩人當即又啟程,行了數十裡,趕到了一處鎮上,卻完全沒有發現來錢的路子,這地方比石溪鎮還窮,連客店都沒有一家,還是鄉下人淳樸,幫忙給安排了一間房子湊合。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全亮,兩人就決定摸黑啟程,沒想到這家人家也起得早,當家的連忙阻止道:“二位遠客,可不能亂走,最近這山上不知道怎的,新來了一隻大蟲,早晚出來害人,大家都沒法兒呀!官府來了幾次,都無功而返,也只是面上的功夫,咱們鎮太窮,又請不到高人,隻好這麽一日日的挨著,年都沒過好啊!”

  張文若聞言眼睛一亮,右手一叉腰,左手這麽上下一比劃,一拍胸脯問道:“大伯,您瞧我像不像高人?”

  一天雲彩散,闔鎮居民歡喜鼓舞,哥倆也得了路費,這才複又啟程,一路曉行夜宿,及至趕到金陵城外,也已經將將二月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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